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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小小跟屁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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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田百花和凤长太郎的相识得得益于两个人的母亲。
母亲们是在同一个育儿教室认识的,交谈中相见恨晚,交换了预产期和联系方式。
富田妈妈说:“如果是女孩,就拜托你家保护啦。”
凤妈妈笑盈盈地应下来:“如果是男孩,一定会的。”
后来是凤长太郎先出生了,过了五个月,富田也跟着来到了这个世界。
凤妈妈带着快一岁的长太郎去探望时,百花正躺在婴儿床上睡得香甜。
大人们把两个婴儿并排放在一起,长太郎忽然动了一下手臂,小小的手指碰到了百花的指尖。
百花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没有哭。
富田妈妈笑着开口:“你看,百花已经认得保护她的人了。”
百花学会爬比长太郎早一些,但长太郎学会走比她早了很多。
两家住得也近,中间只隔了两栋楼。
天气好的时候,母亲们会约着一起在草坪上铺开野餐垫,把两个小孩放在上面。
百花总是朝着长太郎的方向爬过去。有时候她爬到一半被狗尾巴草吸引了注意力,停下来揪草玩。
等回过神来发现长太郎挪了位置,就会立刻丢下草,嘴巴一瘪一瘪地重新调整方向,眼里已经蓄满了眼泪。
长太郎那个时候还不太会说话,但他会伸出小手,朝百花的方向张开手指。
百花就会加速爬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
长太郎是个沉静的小孩,他不怎么哭,也不怎么大声笑,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大人的视线范围内。
但只要有百花在身边,他就会微微侧过头,用还没有完全聚焦好的眼睛看着她。
三岁那年春天,两个人一起进了同一所幼儿园,但是不同班级。
百花的长相从小就显眼,白皮肤,大眼睛,睫毛翘翘的,笑起来像年画上的娃娃,老师们都喜欢她,保育员阿姨总说“百花酱像个洋娃娃”。
但洋娃娃不会说话,而百花会说话,只是说得太小声了。
她很容易害羞,别人跟她搭话,她就会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小朋友刚开始觉得她好可爱,想跟她玩,但几次搭话没有回应之后,就失去了耐心。
也有的小朋友觉得她臭屁不理人,于是故意去推她一下,或者把她摆在小柜子上的手帕藏起来。
百花不会告状,她只会红着眼眶,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长太郎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角落里蹲了好一会儿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然后把那块被藏起来的手帕递到她面前。
百花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见手帕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花,那个小花是她妈妈亲手绣上去的。
“哪里找到的?”她抽噎着问。
“鞋柜后面。你别哭了。”
百花的眼泪反而更凶了,她扑过去抱住长太郎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袖子上,鼻涕眼泪蹭了一大片。
长太郎没有推开她,他只是稍微挺直了背,好让她抱得更稳当一些
那天放学的时候,来接孩子的凤妈妈看见长太郎的袖子湿了一大片,问他怎么回事。
长太郎想了想,说:“下雨了。”
凤妈妈看了看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又看了看儿子认真的表情,什么都没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每天早晨,他会在门口等百花一起去幼儿园,百花总是慢吞吞的,系鞋带要系好久,或者忽然想起忘记了什么东西又跑回去拿,但是长太郎从来不催她。
在幼儿园里,他会留意百花的动向,看见百花被几个男孩围住的时候,他会放下手里的积木走过去,也不说话,就站在百花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个男孩。
他比同龄的男孩高半个头,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压迫感,男孩们讪讪地散了,百花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就已经不需要哭了。
吃午饭的时候,百花不喜欢吃的青椒,长太郎会帮她吃掉,午睡的时候,百花睡不着的那些中午,长太郎会把他的垫子挪到百花旁边,让她抓着自己的衣角。
老师看见了,笑着说:“长太郎君真是个小绅士呢。”
小小的长太郎不知道什么叫绅士,他只是觉得,如果百花哭了,他会很难受。
小时候的百花很喜欢跟在长太郎的身边,长太郎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长太郎搭积木,她在旁边递积木块,长太郎去院子里挖蚯蚓,她蹲在一旁捂着嘴不敢出声又忍不住要看,长太郎上厕所,她就在门口等着。
班上的小朋友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长太郎的跟屁虫。
百花不生气,甚至觉得这个外号挺好的。
中班那年秋天,幼儿园组织去公园远足。
公园里有一片小小的树林,老师允许小朋友们在规定区域内自由探索。
百花跟在长太郎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得认真极了,然后长太郎跨过了一条树根。
百花的腿比较短,她抬起脚想要跨过去,脚尖却绊在了树根上。
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磕在地上,手掌心也被小石子硌破了皮。
她没有立刻哭出来,她先是趴在地上愣了两秒钟,然后慢慢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自己擦破皮的手掌。
掌心渗出了细小的血珠,混合着泥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长太郎走了两步就发现身后没了动静,回头一看,百花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摊在面前,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他立刻走回去,蹲下身来。
“给我看看。”
百花把两只脏兮兮的手举到他面前,嘴唇一瘪一瘪的,拼命忍着不哭。
眼泪掉下来的同时,她听见长太郎轻轻叹了口气。
长太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手帕是浅蓝色的,角上绣着一个“凤”字。
那是凤妈妈给他准备的。
他把手帕展开,小心翼翼地包住百花的左手,擦掉掌心的泥土和血迹,然后翻到干净的一面,包住右手。
“还疼吗?”
百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长太郎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然后他朝百花伸出手。
“走吧。”
百花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了一圈,干燥而温暖,百花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已经笑了起来。
那天晚上,富田妈妈给百花洗手的时候,发现她的手掌心破了皮,心疼得不行,问她怎么弄的。
“摔倒了。”百花说。
“谁帮你擦的?”
“长太郎。”
富田妈妈看着女儿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那个笑容里有些百花看不懂的东西,但百花觉得妈妈很高兴。
“百花喜欢长太郎吗?”富田妈妈问。
百花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最喜欢了。”
同一个时间,长太郎也被妈妈问了同样的问题。
凤妈妈一边洗着那块沾了泥土和血迹的手帕,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长太郎,你为什么对百花那么好呀?”
长太郎正在喝牛奶,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把妈妈洗好的那条手帕叠好,放在了枕头旁边。
那块手帕后来再也没装进过他的口袋,但百花的每一个伤口,都是用它擦干净的。
从三岁开始,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