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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最后一次 第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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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最后一次
那之后又过了几天。浥城的暮春在持续地向前推移,院墙上的藤蔓一天比一天绿,楼下那棵树的叶片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林似辰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秦寒来的时候他在睡,有时候他醒着但没力气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秦寒在旁边坐下、翻开书、低头写字,那过程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分解的信号。秦寒不再带课本来了,有时候带一本旧摄影集,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只是坐在床边,在安静中陪着他。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林似辰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正在落雨。雨不大,细密的雨丝落在窗玻璃上,在光线下形成一道道短促的、各自独立的痕迹,又汇成一片模糊的水幕。他偏头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然后开口:“秦寒。”他这些天很少说话,每次开口都很轻,像一枚正在被缓慢磨损的弦音。秦寒坐在床边俯身靠近了一些:“我在。”林似辰没有看他,视线还落在窗外的雨帘上:“今天几号了?”“十七号。”秦寒说。林似辰安静了一会儿:“那夏天快到了。”
秦寒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比之前更轻了,骨骼的轮廓清晰分明,像是正在被缓慢收走的痕迹。林似辰的手指在秦寒的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握住什么,又像是要松开。“秦寒。”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很多次的事,“你答应过我的事——要去看紫藤花,要去我写的那个不下雨的地方,要记得我说的那些话。你都要做。”秦寒握着他的手:“我会做。”林似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那你别哭。”
秦寒低下头,在暮色与雨声的交汇处安静了很久。他握着林似辰的手没有松开,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里低着头:“我没哭。”林似辰没有戳穿他。他侧过头来看了秦寒一眼,窗外的雨还在落着,把城市浸成一幅正在被缓慢洇开的旧画。他看了他很久,在最后一丝光线里开口:“你以前说,想去哪里都跟我去。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去了一个不下雨的地方。你以后也要来,但我们不赶时间。”秦寒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握着那只手,肩膀在微微颤动,像一枚正在被持续按下的、已经破损了的键。林似辰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呼吸逐渐变浅,像一枚正在被收回的印章,正在缓慢地、平稳地合上它最后的边缘。
窗外的雨停了。暮色从云层边缘漏下来,把病房的地板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秦寒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手,低着头,很久没有动。那只手在他掌心里逐渐变凉,像一枚正在被放回抽屉里的旧信物,边缘的轮廓已经褪去了最后一丝余温。他把额头抵在床边沿上,在暮色的收拢中,保持了很久的沉默。窗外一棵树枝桠的尖端沾着雨水,在光线下微微折射出一道正在消逝的光芒,像是最后一枚标记正在隐去它的边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