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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裁云为袂,量月为腰(Y处理器过载) 试问春风几 ...
这段令人不安的插曲,为此次双湖州之行蒙上了一层阴翳。
江若鱼心事重重地随李琭勤一路赶往玄渊镇,显然已忘记了要试探李琭勤昨夜背着她做了什么“坏事”。
而这少年神色如常,仿若无事发生,只将心思全放在撩逗江若鱼上。
一路向南,风光旖旎。即便无心赏景,山水之美依旧醉人心脾。
双湖州位于平原州之南,东接长芦州,西邻晋阳、剑南两州,南抵江南州。地势低洼,水网密布。
境内两大湖——云梦泽与君山泽——南北对峙,中间以一条窄长的水道相连,故称“双湖”。
湖泽之间沟渠纵横,芦苇成荡水鸟翔集,一派水乡泽国之景。
但凡有水的城池,多半带着几分灵气和野性。
而双湖州的灵气底下,藏着的却是数不尽的淤泥与纠葛。
首府君山府,坐落于君山泽东北岸,三面环水,地势平坦,一望无垠。
水流经年累月冲击而成的土壤异常肥沃,适宜耕种,故而此地一直是双湖州的粮仓所在。
至于玄渊镇,距离君山府仅六十里,藏在东北方向的山褶里——山不算高,石头多,水从石缝中渗出来,日积月累将山腹掏空,留下一连串幽深的溶洞。
洞口被藤蔓与灌木遮掩,若不仔细找,即便走到跟前也未必能发现。
当地人说,有些洞深不见底,连着地下暗河,能一直通到百里之外。
这些溶洞中最大的一个叫“玄渊洞”,洞内有暗流、有钟乳石,也有神泉与仙人。
十一月十五正午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玄渊镇。
于玄渊镇接驾的是双湖州三司长官。三人早已率各自属官等候,香案、彩棚、鼓乐一应俱全。
据说县令连近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他早在镇外五里亭就被挤到了人群最外层,只能佝偻着腰,远远望着孔雀世子那顶明黄流苏的钦差轿子,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驶入镇口。
仪仗入城时,鼓乐齐鸣,官道两侧跪满了人。围观的百姓和江湖人士挤在更外头,伸长了脖子,人头攒动如潮水。
“这排场,怕不是京里来的皇亲国戚?”有人低声议论。
“何止!听说这钦差不到二十,已是御前红人。双湖州多少年没来过这号人物了。”
一时间,原本就狭窄的街道上,轿马、随从、官员、衙役、百姓、江湖人搅成一锅粥——有扛刀的被踩掉了鞋,有牵驴的被挤得贴墙而行,连路边的茶摊都被推得歪了半边。
客栈更是一房难求。
镇上三家大客栈早被三司包下,七八家小客栈也被提前赶到的江湖门派占满。
迟来的人只好借住镇民家中,有的甚至在山脚搭了帐篷。据闻有人连夜跑了三十里地,才在邻镇寻到一张通铺。
江若鱼不管那么多,先闷头大吃了一顿,然后便瘫在驿站院子的角落里晒着太阳打瞌睡。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脸上发痒,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来,才看清来人——是数日未见的齐格。
欣喜之色溢于言表,但江若鱼很快将那点喜色压了下去,板起脸阴阳怪气道:“还以为你陪着韩小姐逍遥快活、乐不思蜀了呢。”
齐格挠了挠耳后的闭合鳃,笑道:“打探消息嘛,难免得殷勤讨好些。韩小姐出身名门,见多识广,知识储备丰富,对咱们‘非正式正义联盟’大有裨益。”
江若鱼决定不计前嫌,原谅齐格这“中央空调”般的行为,主动把耳朵凑过去:“那你快说说,都打探到什么了?”
齐格附耳小声道:“据韩小姐说,山中道人原本是个江湖术士,常在大坑坊一带招摇撞骗。后来因第一时间进献了砸穿大坑坊的那件‘宝贝’,得到当时文书房掌印大太监魏公的赏识举荐,才得以平步青云、飞黄腾达,成为御前道人。”
“大坑坊?早知道就先找九爷打探些情报了——她可是大坑坊的当家人呢。”江若鱼一拍膝盖,遗憾不已。
“哼哼,我先前可没闲着。”
齐格刚到玄渊镇,还没来得及安顿便忙不迭来寻江若鱼,这会儿刘海不安分地翘在脑门上,在秋风里乱颤得像两根天线。
被江若鱼一捅腰窝,他赶紧招了个干净。
前段时日,齐格被李琭勤支派到韩锦身边护卫。
他趁机苦练破空拳的同时,也没少往九爷那儿蹭饭。
他本想向九爷打听御膳房、尚膳监和光禄寺的消息,了解下郑朝的饮食文化,奈何九爷嘴紧得很,愣是闷头打牌不肯透露半句。
不过百密一疏,九爷还是不经意间道出了另一桩往事。
山中道人——汲长生——据传是张青将军的同乡好友。
因幼时学过些占卜算卦的本事,常年在街边摆摊卖卦。
那年天火降临,汲长生手舞足蹈、癫狂大喊着“天降神器,佑我大郑”,随后扑向火海将那“神器”抢了出来,献给了大太监魏公。
彼时边军正与兀突鏖战,节节败退,久未闻捷报,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魏公为讨先帝欢心,献上神器,又在汲长生“感应神示、泄露天机”的蛊惑撺掇之下,先帝撤换了边军主帅,改任江湖出身的张青将军。
郑军遂于镇朔关一役大败兀突,至此犁庭扫穴,永绝边患。
“越传越邪乎。”江若鱼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照此说来,汲长生岂不才是推贤荐能的大功臣?若非他献计献策,张青将军仍旧报国无门?”
齐格叹了口气:“宫闱秘辛,真假难辨。不过张青将军投身行伍多年,骁勇善战却偏偏不得重用——反倒是汲长生进言之后,他才得以领受镇朔十万大军统帅之职,确实耐人寻味。”说到此处,他拍了拍江若鱼的肩头,意味深长道,“就当听个故事罢。”
就在江若鱼低头沉思之际,齐格快速与我交换了信息。
我心领神会地储存了相关数据:汲长生根本不通什么占卜之术,他只是破解了Beta-7忠诚阈值探测器的运作规律,并借此协助先帝测试张青将军的忠诚度,以达成举荐之目的。
这或许是一次赌上国运的豪赌——好在张青不仅忠贞无二,且能力卓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其间,齐格以眼神向我询问江若鱼的近况。
我挑紧要的事项逐一汇报:其一,严无恨出现粒子屏蔽异常,原因不明,建议密切关注、重点盯防;其二,李琭勤尚未突破江若鱼的生理防线,但进展神速——建议先下手为强、速战速决。
接收到我的脉冲信号后,齐格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用力眨眼回应我:什么先下手为强——我对江若鱼——
卡壳了。他沉默片刻,干脆别过脸去不再看我。我推测他被我戳中了心事,无言以对。
那一头,江若鱼不知头脑风暴了些什么,忽然开口道:“齐格,办完这件事,咱们就离开承天府。”
“诶?要辞职么?”齐格惊讶道。
江若鱼眼神复杂,沉吟半晌后才说:“《江湖英豪传》里写道,张青将军在兀突人打来的次年就带着一帮江湖豪杰入了行伍,却一直未得重用,还要时时忍耐朝廷的监视与掣肘,郁郁不得志。依你所言,若非一个胡言乱道的术士相助,他或许至今仍难施抱负、难酬壮志。”
听到这里,齐格与我皆有些困惑。
江若鱼抬眼继续道:“朝廷中人从来都视江湖人为乌合之众,不会有真正的信任与尊重。”
我检索记忆后,终于明白了江若鱼的意思。
还记得她曾在松枝楼偷听到李琭勤与哈哈怪的谈话,话中对江湖人的不屑溢于言表。
那是真情流露,从未掩饰。
气氛顿时凝重。
齐格眉头紧皱,忽然鼓起勇气说道:“江若鱼,非正式正义联盟从成立之初,所求不过‘正义’二字。若正义得以伸张,又何必在乎身份?所以届时——”他扬起笑脸,轻轻在江若鱼额头上弹了一记爆栗,“我和小丫——跟你走。”
江若鱼用力点头,昂着下巴冲齐格露出灿烂纯真的笑容,直看得他心神荡漾、眸若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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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琭勤与李珩交代完要紧事,便要带江若鱼去镇上客栈安顿。
而李珩身为朝廷钦差,自有贵宾待遇。武林盟主金世荣在玄渊镇建有一处大宅别院,特邀李珩入住休憩。
韩锦也一同前往,她实在没必要跟着“游商”李琭勤颠沛流离。
于是匆匆一聚后,江若鱼再次与齐格分别。
李琭勤黑着脸把江若鱼拽走,活像一个吃醋的怨夫。
玄渊镇客栈“仙云阁”。很不巧,只剩下最后一间上房。
江若鱼被迫与李琭勤同住一室。
对此李琭勤十分满意,他忍耐多时,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亲近江若鱼,满眼皆是得逞的喜色。
江若鱼倒没那么在意男女之防,在她看来与李琭勤同榻而眠,和与江云开、江月出挤在一处没什么两样。
“我得去报名参赛,你呢?”
李琭勤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江若鱼,嗔怪道:“这附近武人云集,携刀佩剑、持枪带棒者甚多——你怎舍得留我孤身一人?”
江若鱼失笑摇头,心底大约想着这小子惯会演戏,嘴上倒没说破:“好嘛,你随我一起,咱们也去会场凑个热闹。”
李琭勤笑逐颜开,转身从箱笼里抖出一件浅青色劲装:“莫急,既要一展身手,何不金装加身,如此方能事半功倍。”
料子是细锦缎织就,乍看素净,却隐着云水暗纹,在光下流转不定。
衣身窄袖束腰,下摆只及膝上,两侧开衩处以玄色丝线锁边,领口与袖口各滚一道深青色窄边,利落却不失精致。
我忍不住扫描了一下细节——芳香分子来自金雀花,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二氧化硫残留气味。
也不知从何处沾染而来,颇有些肃杀之感。
江若鱼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换上新衣,原地打了个转儿,笑靥盈盈:“哇,尺寸刚好——腰身竟一分不差。”
李琭勤的信息素释放量再不收敛,就快要突破警戒值了。
他望着她,轻声吟道:“裁云为袂,量月为腰——试问春风几度,可及伊人一笑?”
何止江若鱼,便是本储存阵列听到这等情话,处理器都快过载了。
好在门外适时响起了叩门声,打断了这旖旎氛围,不然真有些难以收场。
“李公子,师父遣我来催师妹速去报名——马上要截止了。”
来者江月出,一袭白衣胜雪,马尾高束,英姿飒爽,面对李琭勤时进退有度、落落大方,全不像一个山头出来的野丫头。
李琭勤微微颔首,淡淡道:“江大侠思虑周全,我们这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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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江若鱼已旁若无人地搂着江月出的脖子蹭了许久,死活不肯撒手。就这么黏在一处,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比武场的报名处。
武场设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碗口粗的木桩和麻绳圈出一片场地,正中央搭了一座一米五高的土台。
台子两侧各立一根竹竿,竿上悬着醒目的红布条,一条写着“以武会友”,另一条写着“点到为止”。
坦白说,这派头还不如剑南州开春时那一场来得像样。
报名处设在台子东侧,一张长条木桌,桌面摊着一本薄薄的名册,旁边搁着一方砚台、一支秃了头的毛笔,笔尖分了叉,像是一口气写了太多名字,还没来得及换。
桌后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文士,长须垂胸,面容清癯,指骨修长,面白如玉。
有人上前报名,他便和颜悦色地抬起眼皮问一句:“姓名,籍贯,师承。”
场外三五成群地围着人。
有靠墙根窃窃私语研究战术的,有互相抱拳施礼、随即拉开架势友好切磋热身的,有彼此吹捧寒暄、称兄道弟的,还有趁机兜售兵器暗器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本地百姓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卖跌打膏药的汉子把摊子支在墙角石阶上,摊面摆着几只陶罐,罐口封着红布,上头贴着“祖传秘方”四个手写字。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算命先生支了张矮桌,桌角压着块写有“铁口直断”的破布,手边搁着一卷竹签,正闭眼等人来问卦。
再远一些,卖煎饼的、修鞋的、磨刀的、剃头的、甚至逗蛐蛐的,都见缝插针地摆着摊子,好不热闹。
衙役也有,三五个,穿着皂衣,腰挎铁尺,歪歪斜斜地靠在墙根下,时不时瞄一眼那些江湖人。
没有紧张戒备,只有漫不经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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