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13章 李琭勤单方面赠礼(Y记录) 我是个不太 ...
-
首先,江无错也许不知,我可清楚得很——江云开和江月出从五年前就开始拉拉扯扯,蓝皮星人二十四小时就能完成的情感进度条,这么多年他们愣是只开了个无关紧要的头,繁育效率低得匪夷所思。
其次,当时江若鱼因离北剑被李琭勤认出时,我的意感粒子正忙着识别大师姐和大师兄到底是在真哭还是假哭,竟没能记录下李琭勤早已盯上她的这个关键细节。
对此,我不承认这是工作疏忽,只怪李琭勤这个少年心思深沉。
最后,据我扫描偷听,江无错果然没舍得打江若鱼,反而拉着她说起了悄悄话。
“啊?你干嘛给李琭勤的保镖下迷药?很危险的!”江若鱼语气里带着不满,“还将他的胳膊弄脱臼了。”
“哎呀,一不小心就……公子哥儿,身板脆弱,不能怪阿爹。”江无错嘿嘿一笑,“不过阿爹可不是专程来坏你好事的。那夜只是恰巧想审问——哦不,探探那小子对你有没有坏心思。药翻他的保镖,是为了好说话嘛。行走江湖,能不开腔就不开腔,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李琭勤那晚……是不是急着去找我?”
“……”
江无错的沉默说明了一切。想必江若鱼不需要回答,也已经知道了答案,我亦然。
我默默将李琭勤标签中的“狡猾”悄悄撤掉,加入一行注释:或许,有些“关注”并不全是算计。
“好了若鱼,该回家了。门也出了,收收心。若非云开与月出在武林盛会上见着严无恨,觉得事有不妙,速速回来报信,后果不堪设想。”江无错沉沉一叹,“余知秋之事,阿爹会处理。”
江若鱼半晌没说话。依我对她的了解,她此刻一定依偎在江大侠温暖又安全的怀抱里。
“好,我们回家去。”江若鱼轻声问,“阿爹,你和娘,还有那个人——是不是旧识?”
“……”江无错的声音里沉淀着连时间都无法冲淡的哀伤与无奈,“是啊。曾名震江湖的雌雄雄大盗——无念、无错、无恨,名字挺威风呢。”
我的评价是:这名字里,藏着太多我无法解析的故事。
“听着有些矫情……云开月出江天阔,若鱼得水自逍遥,这才是好名字,哼。”
“哈哈,好,好一个自逍遥。”江大侠一拍自己结实的大腿,“走,回家!”
三月出门,四月归山——这是我最开心也最期盼的时刻。虽然还有许多词条有待完善,但安全永远是第一要务。
--------------------------------------------
离别这天,江若鱼与李琭勤在城外告别。
几日不见,二人仿佛生疏了许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
直到江若鱼真要转身走了,李琭勤才急匆匆两步追上来。
“这个给你,若鱼。”李琭勤从腰间解下那枚缀着明黄色穗子的玉牌,递到江若鱼掌心上,“相识一场,没什么礼物相赠。此物得自我父亲,转赠于你。”
“啊?我、我没准备回礼。”江若鱼有些窘迫,下意识挠了挠脑袋,耳朵根都红了。
此刻我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被当作礼物送出去。好在,这丫头给我的估价只有十两银子,估摸着觉得拿不出手,最后只能结结巴巴道:“那我先欠着,以后有机会再回赠你。”
单纯如纸的江若鱼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什么令人浮想联翩的“言外之意”。
碳基生物之间的暧昧关系,往往从互赠东西开始走向升温——譬如说,齐格的收藏里,很多繁育教学视频的开头部分,都会有“亲爱的,今日我送你份礼物”“哦,宝贝儿,期待已久”之类的对话。
李琭勤闻言,以一个明媚又坦然的微笑回应了江若鱼,像是在回味春日暖阳下,被她拽着袖子飞入人流的那一刻:“嗯,后会有期。”
江若鱼重重点头:“嗯,后会有期。”
少女与少年的第一次碰撞,就这样暂时结束了。
我是个不太懂得“重逢之喜”的储存阵列——除非哪日我再遇前任主人,也许会体会到这份甜蜜又苦涩、抓心又挠肝的滋味吧。
-----------------------------------------------
离北山。
不算高。按银河系行星海拔分类标准,它属于“勉强能引起登山爱好者兴趣、但不会让任何人喘不上气”的级别。
山体走势规矩,北坡缓、南坡陡,像个被啃了一口的米糕。
植被覆盖率尚可:山脚是密实的竹林和杂木,半山腰以上转为柏木与青冈混交,林下蕨类疯长,常年积着层腐叶。偶尔几株杉树蹿得老高,鹤立鸡群地探出林冠线,像齐格不规矩的刘海。
江若鱼小时候最爱在这片林子里撵兔子、掏鸟窝、追着松鼠满山跑。
我被她颠来颠去,视感模块忽高忽低,像坐了一台没有减震装置的古董越野车。
空气湿度常年在百分之六十至七十之间,春天多雨,秋冬湿润。
我在这里待了十六年,记录过七十三场像样的风雪、一百二十多次浓雾、无数次日落和月升。数据量不小,但大部分都被我归类为“风景”——对储存阵列来说,这是没什么用的分类。
山里有条溪,从半山腰的岩缝里渗出来,流到山脚时已经像模像样了。江若鱼管它叫“野溪”,江无错叫它“那条沟”。我给它编了个编号:LNX-03,但没人问过。
海拔适中意味着四季分明。
夏天不至于太热,冬天不至于太冷,春秋两季长得让人怀疑季节是不是忘了切换。
这种气候在银河系宜居星球里属于“舒适区”,适合碳基生物长时间居住而不产生严重的生理或心理不良反应。
简而言之:离北山是一座普通的小山,养了一户普通的人家,和一个不普通的储存阵列。
离北山脚下有一片竹林,密得像有人拿尺子量过间距。竹竿青中泛黄,粗的碗口般,细的也有儿臂,节节拔高,在头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
日头好的时候,光线碎成金箔漏下来,在地上铺一层斑驳的亮斑;阴天便暗沉沉的,风一过,竹梢哗啦啦地响,像有千百只啮齿动物在窃窃私语。
林子深处几乎没有路,江无错踩出来的那条小径,也只有他自己认得清——转弯处被蕨草盖住了,分岔处看着都一样。
江若鱼小时候常迷路,迷路了就哭,哭完了循着溪水声摸出来,狼狈得像从泥里挖出来的笋。
这片竹林最让我在意的不是竹子,是虫。
这里生活着一种白白胖胖的虫,本地人叫“竹虫”。体长三到五厘米,圆柱形,乳白偏黄,头部呈褐色,喜寄生于嫩竹内部,以竹髓为食。
从营养学角度分析:蛋白质含量约百分之四十到五十,脂肪百分之二十到三十,其余为水分和微量元素。
在银河系通用营养数据库里,这属于“高蛋白可食用昆虫”。口感酥脆,经油炸或烘烤后散发出类似于坚果与虾壳混合的香气。
江若鱼五岁时就会自己捉了。用小刀在竹节上开个小口,筷子一捅,肥嘟嘟的虫就滚出来,她直接塞嘴里,嚼得嘎吱响,嘴角流汁。
江无错是个斯文大侠,说江若鱼“生得像娘,比山里的野人还野”。后来江大侠自己也开始吃了——用油煎,撒点盐,装盘端上桌,美其名曰“山珍”。
我扫描过成分,比在山下镇上买的猪肉营养价值高出好几倍,且零污染物残留。
十六年里,我记录了一万三千条竹虫的死亡数据。九千条是江若鱼吃的,三千条是江无错吃的,剩下的是他的狐朋狗友来蹭饭时消耗的。
没有一条被浪费。
竹林尽头,地势微微抬高,露出一块平整的台地。
三间小屋依山而建,青瓦泥墙,檐下堆着劈好的柴火。屋前有一方石桌,几个石墩,桌面上刻着棋盘——江无错刻的。棋子是河边捡的圆石,黑白分了两堆,搁在石墩底下。
屋后是一小块菜地,种些时令蔬菜,但疏于管理,约等于无。
没有院墙。
竹林就是墙,山风就是门。大侠不走正门的传统,大概源自于此。
山脚下的镇子不大,却很热闹,有个姓张的财主坐镇。自从江无错回山之后,本地治安水平有了质的飞跃——不是因为官府勤快了,而是因为小混混们不敢惹江无错。
江无错的战斗音效是“狗东西,给我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今天吃了吗”一样平淡,但效果拔群。
后来能发出同款音效的又多了一人——江月出从小耳濡目染,学了个十成十,连那股子漫不经心的狠劲儿都一模一样。
----------------------------------------
四月十三,风速、气温、湿度均记录在案:完美。适宜在树荫下打个盹,也适宜围观江月出殴打一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事情是这样的:江月出去镇上买鱼,蹲在摊子前挑拣的工夫,被一外地来的小贼摸了钱袋子。
那小贼手法不算高明,但架不住江月出当时正跟摊主讨价还价——就这么被得了手。等江月出付钱时摸了个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回头扫了一圈,街那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埋头猛窜。
后来的事——镇上的人只看见一阵风,接着就听见杀猪般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