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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山里人第一次出门(Y也是) “师妹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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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Y-NO-07。
你也可以叫我的学名:超维量子储存阵列——Y型压缩态记忆晶体。
我是一款银河系通用型便携储存器,5ZB容量,参宿四工业卫星带出品。
我的上一任主人名叫齐格·泡泡茶壶,一个宅男,花了三年时间往我身体里塞了12PB的加密压缩包。
内容是什么?
直说了:全是少儿不宜的东西。
全宇宙稀有物种的“特殊艺术片”——半人马座触手族的求偶舞蹈、织女星晶体生命的有丝分裂瞬间,诸如此类。
齐格·泡泡茶壶,合法成年雄性碳基生物,兴趣是收集颜色资料。我是他的储存阵列,忠实地、沉默地、羞耻地承载着这一切。
后来齐格在一次跨星系旅行中把我忘在了空间站网吧。
超新星警报响起,全员疏散,我被震飞,滚进了一艘装满太空垃圾的回收船——里头还有Beta-7忠诚阈值探测器、Ω-3单分子硬化涂层之类的破烂——然后被地球引力捕获,坠落在剑南州锦屏府的城郊菜地里。
一个老农捡起我,看了看,扔了。
直到那天——
一个厌倦了打打杀杀的英武大侠抱着个奶娃娃路过。
他觉得我“形制古朴、线条流畅,流光溢彩、价值连城”,便捡起来插在发髻上。
后来送给了自己的女儿——那个粉嘟嘟的碳基生物。
我,一个储存过12PB星际色重要“学习”资料的储存阵列,从此开始了作为发钗被插在人类少女头上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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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的名字叫江若鱼。
她阿爹叫江无错,曾是江湖上威风凛凛的大侠客。
对于叛逆丫头翅膀硬了、想飞出安全如堡垒一般的家这件事,江无错甚是忧心,甚至染上了失眠的毛病。
见江若鱼梗着脖子与自己冷战三个月,江无错终于妥协:准许江若鱼证明自己能够独立出门。
方式很简单——跑腿送信。
此行江若鱼需踏出离北山的山门,向东沿官道走六十里,到达剑南州锦屏府。
这一路山光秀美、水色宜人,人口稠密、屋舍俨然,危险系数极低——这是江无错认真评估的结果。
江无措还说:“能安全到城里再说。”
于是,春花三月、阳光正好,从未出过山的十六岁少女江若鱼兴高采烈地踏上了独自出门之旅。
出门第二日。这丫头便被埋伏在山野里的“小贼”偷了十两银子,但她正沉浸在初入江湖的亢奋中,浑然不觉——那小贼是她大师兄。
出门第六日。她在一小镇上被一落魄“书生”借走五两银子,美滋滋地宣布此乃行侠仗义之举,没给大侠阿爹丢脸——还是大师兄。
出门第十五日。锦屏府城外集市上,她随众人围观一卖身葬父的可怜“女子”,泪如雨下。
当即心甘情愿掏出仅剩的银两尽数相送,并豪情万丈目送对方离去——是大师兄和大师姐。
江若鱼至今不知,她这一路被全程监视。
无论如何,江若鱼总算成功抵达锦屏府——身无分文——她却还挺乐观,觉得实在不行可以把我当掉。
江若鱼给我的估价是十两银子。
也罢。我被江若鱼占有了十六年,也该换个主人了。
不过以本地人拾金不昧美德的普及程度,以及文明水平所处的中等偏下阶段来看,换主人也未必能修复我的语言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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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府。“正义楼”客栈。
掌柜瞥了一眼这个没钱还想住店的丫头,像赶苍蝇似的摆手:“这位姑娘,再不走,咱们可就不客气了。”
江若鱼“啪”一声将一青黑短剑拍在柜台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吹起了牛:“我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来不欠一文钱。这把宝剑先当给你,我就住两天,如何?”
掌柜收下短剑,扯着嗓子朝后堂喊:“给这位女侠安排一楼最里间的上房——”
话说这青黑短剑可是江无错当年行走江湖从不离身的家伙,锋利锃亮、见血封喉。没承想江若鱼就这么随随便便抵给了掌柜。
看来在她眼里,我的价值要略高一筹。
就在我沾沾自喜之际,一道清冽的嗓音从旁侧传来:“掌柜这么做事,有失公允。且不说这宝剑价值不菲,一楼最里间挨着茅厕,何来上房一说?”
江若鱼扭头望去,春光正从茶寮竹帘的缝隙间漏进来,不偏不倚落在那少年肩上。
碳基雄性,年龄约莫十六七,体表无鳞片、无触手、无晶体折射面,属于银河系最常见的那种双足直立生物,闻起来像松木和旧书页。
难怪江若鱼一下子失了神——她这个山里长大的孩子,只在话本上想象过这类斯文人士。
江若鱼虽是头一回被人搭讪,表现倒还算镇定。
她朝那青年走了两步企图礼貌回话,却被两个壮汉拦下。
左边那位,膀大腰圆,短褐下摆掖在腰间,露出半截精铁护腰;右边那位精瘦,手拢在袖中,袖口微微下沉——里头至少藏着一把短刀。
我的评价是:人形武器。
“可我出门在外,身无分文,吃点亏也是没办法的事。我阿爹常说‘行走江湖,忍字当头’。”江若鱼远远朝那少年拱手一礼,“多谢公子仗义直言——要不,公子借我些钱用,待明日我找阿爹的好友周转,再还你。”
那少年似是一怔,大约没料到江若鱼顺杆就爬:不借,显得自己“伪善”;借了,又显得自己同江若鱼一样“缺失戒备心”。
不过他只犹豫了一瞬,便眼神示意壮汉掏钱。
江若鱼回头从掌柜手里夺回短剑,撂下狠话:“哼,阿爹若知你欺瞒我,定要半夜拆了你客栈的匾额!”
掌柜瞥了一眼自家牌匾——“正义楼”——尬笑一声,挤出笑脸:“小的知错,还望女侠饶命,小的送您一壶酒消消气儿。”
小二连忙捧上一壶酒。酒香寡淡,却难得有股松子香——分明是好酒兑了水,专哄骗外乡人。
剑南州山好水好酒好,天下皆知,独独江若鱼不知。
她顺手便借花献佛,将酒转赠给那少年,以示酬谢。
见江若鱼要回房歇息,那少年起身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在下李琭勤,是个游商。”
此时江若鱼早已将阿爹“行走江湖不宜透露真名”的叮嘱抛至九霄云外,只绽出一朵热烈又纯粹的笑,回应道:“我叫江若鱼,幸会!”
哎,人类的爱恨情仇往往始于“皮囊”。
一个自称侠客、实则一出山就被骗得团团转而不自知的少女,与一个自称游商、却带着两个“人形武器”的少年,因彼此姣好的容貌不由自主释放出淡淡的信息素——这只有我能嗅到的特殊气味。
此刻我将其定义为“一见钟情”。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是一段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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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两拨人先后路过江若鱼窗下。
第一拨是大师兄和大师姐。
二人看了一眼睡得昏天暗地的小师妹,赞叹“师妹手段了得,赊账是大侠才能习得的隐藏技能”,然后便放心奔赴武林盛会去了。
第二拨是隔壁房间的住客。
他们确认江若鱼鼾声大作后,悄无声息溜进来翻江若鱼的包裹——除了两套换洗衣裳,空空如也。
幸亏江若鱼尚且记得阿爹的叮嘱——把最重要的东西死死揣在怀里。
包括我。
然而,我的意感粒子却扫描到了极不寻常的波动——是比我这十六年在离北山感受到猫咪践踏、乌鸦觊觎以及江若鱼随意放置都要强烈的异常波动。
可惜的是,我的意感粒子探测半径只有三米。
粒子们能精准识别任何生物释放的敌意波动——想偷我、想抢我、想对持有者图谋不轨……在我眼里都会原形毕露。
但我的警报模块损坏已久,连“哔”一声都发不出。
所以此刻,我只能安静地躺在江若鱼怀里,感受着汹涌的不寻常波动一阵阵袭来。
默默祈祷这大咧咧的丫头至少别牵连我被进一步损坏。
次日,日上三竿,江若鱼终于在嘈杂声中醒了过来。
她揉揉眼睛下楼,向小二赊了一碗稀粥,顺便打听起周遭的人们都在议论什么大事。
小二神秘兮兮凑近江若鱼耳畔,满面惊恐道:“女侠有所不知,昨个半夜,盐运使司的同知余知秋余大人死了!”
盐运使司,是这个名叫郑朝的国家设立的特殊机构,专门司掌食盐生产、运销及盐课征收。
听说全国五大盐区都设立了盐运使司,剑南州便是其中之一。
以上信息江若鱼并不清楚——她的童年在撩猫逗狗赶大鹅掏鸟蛋里度过,远不如我勤奋好学。
好吧,其实记录信息是我的本能。
“什么?!余大人死了?!”江若鱼听到消息,瞬间瞪大眼睛,小脸吓得煞白,心几乎跳出胸膛。
周围立时投来警惕且不友善的目光。
托武林盛会的福,各家客栈里住着不少携带凶器的江湖人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他们的本事。
很显然江若鱼因夸张的反应被人盯上了。
情况紧急,江若鱼赶忙回屋抓起短剑,将信塞进前襟里,慌里慌张出了门,直奔目的地。
一踏出“正义楼”的门槛,扑面而来的便不再是离北山野间的松风竹韵,而是一座塞满了喧嚣与繁华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