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雪烬》喻愚

3、暴雨中的篝火 暴雨如注，

　　暴雨如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这片荒芜的山林。

　　苏暮霜拖着昏迷的冷凌烬，艰难地爬进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山洞不深，但足以遮蔽风雨。她将冷凌烬平放在干燥的石地上，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

　　这个男人，像是一块被彻底用废了的铁。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和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左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显然是粉碎性骨折。胸口和腹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是被利爪撕裂的，有的是被爆炸的碎片划开的，深可见骨。最可怕的是他的背部，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焦黑与暗红交织的颜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某种力量从体内溢出，将血肉都腐蚀了。

　　苏暮霜的手指微微颤抖。她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伤势，也从未想过，这个总是带着一脸嘲讽、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竟然能扛着这样的身体，带着她杀出重围。

　　“真是个……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从随身的空间袋里取出急救包，那是霜庭配备的高级货，里面有止血喷雾、消炎药和缝合线。她剪开冷凌烬被血水黏住的衣服，动作尽可能地轻柔。

　　当她的视线落到冷凌烬的左肩胛骨下方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在那里，在那些狰狞的伤疤和焦黑的皮肤之间，有一个清晰的、烙印在皮肤深处的编号。

　　那不是霜庭常用的实验体编号格式。霜庭的实验体编号通常是“S-XXX”或者“E-XXX”，代表着“Subject（实验体）”或“Experiment（实验品）”。

　　但冷凌烬身上的这个编号，只有一个简单的数字，和一个让她心脏骤停的前缀。

　　**“P-00”**

　　P？

　　苏暮霜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在霜庭的档案库里，从来没有“P”系列的实验体。所有的实验体，从最初的“冰烬计划”到现在的“梦魇计划”，都是以S或E开头。

　　除非……

　　一个被她遗忘在角落的绝密传闻，突然像闪电一样划破了她的记忆。

　　那是关于霜庭创始人，那位早已失踪的“父亲”大人的传说。据说，在“冰烬计划”之前，还有一个更早、更疯狂、更不被允许存在的“原初计划”。那个计划只有一个实验体，代号“Pandora（潘多拉）”。

　　那是所有灾难的源头，也是所有力量的起源。

　　苏暮霜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抚过那个烙印。那烙印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显然年代久远，但那个“00”的数字，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零号。

　　他不是普通的实验体，也不是失败品。他是……最初的那个？

　　“咳……”

　　冷凌烬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发烧了，滚烫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服传到苏暮霜的手心，烫得吓人。

　　苏暮霜回过神来，连忙收起纷乱的思绪。现在不是探究秘密的时候，如果他不退烧，伤口感染，就算从霜庭逃出来，也活不了多久。

　　她迅速处理完他身上的外伤，将止血喷雾喷在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白色的药粉接触到伤口，发出“滋滋”的声音，冷凌烬的眉头紧紧皱起，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本能地紧绷着，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苏暮霜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身上到底藏着多少霜庭想要抹杀的秘密？

　　她生起了一堆篝火。

　　干燥的木柴在火焰中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也映照在冷凌烬的脸上。火光跳动，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深邃而立体。

　　苏暮霜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目光落在冷凌烬的身上。

　　外面的雨还在下，雨声很大，掩盖了世间的一切喧嚣。在这个狭小的山洞里，在这堆温暖的篝火旁，两个本该是敌人的人，却因为一场逃亡，被迫捆绑在了一起。

　　冷凌烬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体温依然高得吓人。苏暮霜伸出手，想要探一探他的额头，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P-00”的烙印，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藏着什么秘密，既然他救了自己，那自己就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冷凌烬……”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最好给我醒过来。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篝火摇曳，火光映照着她坚定的眼神。

　　这一夜，漫长而寂静。只有雨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伴随着两个逃亡者的呼吸，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构成了一丝微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