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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前夜惊雷,斩除后患   距离出 ...

  •   距离出逃,仅剩最后四十八小时。
      整个园区看似死水无波,实则暗流汹涌。越是临近窗口期,我的神经绷得越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小冉成了悬在我头顶最大的隐患。
      自从上次告密落空,她像是认准了我有猫腻,眼神时时刻刻黏在我身上。我上工、打水、去工位拿报表,哪怕只是正常走动,她都会悄悄尾随窥视。
      她不敢直接举报,怕抓不到实证反被老刀追责。
      但她在等。
      等我露出破绽,等我和沈聿碰面,等抓到我私藏物资的把柄,好拿我的命,换她自己一条活路。
      宿舍夜里熄了灯,六个女生躺在硬板床上,没人说话。只有窗外风吹铁丝网的呜呜声,像鬼哭。
      黑暗里,我清晰听见身侧小冉轻轻翻覆的动静。她没睡。
      她在熬夜盯我。
      我闭着眼,全身肌肉却始终紧绷。我太懂这种人,绝境里没本事自救,就只能靠咬别人、踩同伴,来换取看守的一丝怜悯。
      如果出逃当晚,她依旧紧盯我、尾随我,只要她发出一点动静、喊出一声提醒,我和沈聿筹备数月的计划,会瞬间全盘崩塌。
      几百米的铁丝网闯得过,无数密林险滩熬得过,但身边的内鬼,防不胜防。
      这一夜,我下定决心——出逃之前,必须彻底斩除后患。
      第二天白天下工,夕阳把园区的铁丝网拉出长长的黑影,空气湿热得让人窒息。所有人排队解散,我刻意放慢脚步,等人群散开,装作无意般走到小冉身边。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你干嘛?”
      我脸上没有往日的怯懦温顺,神情平静,声音压得极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这几天一直盯着我,想举报我,换不被转卖的名额,对不对?”
      小冉脸色瞬间惨白,慌乱狡辩:“我没有!你别乱说话!”
      “不用装。”我看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园区里谁认命、谁摆烂、谁想活,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不敢逃,不想死,只能靠咬人自保。”
      她嘴唇发抖,死死攥着衣角,眼底又怕又恨。
      被我戳破心思,她彻底破防,咬着牙低声威胁:“是又怎么样!你天天往储物间跑,你就是有鬼!我只要告诉阿坤,你肯定藏了东西!林晚,你别得意,我要是被送走,我就拉着你一起垫背!”
      这就是人性。
      在缅北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善良不值钱,懦弱会滋生最恶毒的歹念。她明明从未抓到我任何把柄,却已然打定主意,哪怕污蔑,也要拖我下水。
      我轻声开口,字字冷静:“你举报我没用。我深得老刀信任,账目物资干干净净,无凭无据,最后只会落个诬告挑事的罪名。月底被送走的人,依旧是你。”
      小冉瞳孔骤缩,脸色彻底灰白。
      我往前半步,逼近她,声音轻得像刀锋擦过皮肉:“你想活下去,我可以帮你。但你再盯我、再试探、再告密,我就把你屡次举报同伴、挑拨离间的事,全部告诉阿坤。”
      她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你、你敢?”
      “我敢。”我眼神没有一丝退让,“你以为告密是自保?在阿坤眼里,爱挑事、爱内斗、爱举报的人,最不稳定,也最没用。留着你只会扰乱园区秩序,你说他会留你,还是直接把你卖到最底层的黑赌场?”
      我太清楚这里的规则。
      看守从不会真正善待告密者,他们只是利用这些小人□□,一旦没用,最先被舍弃、被转手的,就是这群挑事的人。
      小冉浑身发抖,眼底的狠戾彻底变成恐惧。
      我趁热打铁,给出她唯一的生路,也是困住她的枷锁:“安分待着,别惹我,别多嘴,熬完这个月,我帮你跟刀哥求情,保住你的名额。你安分,你就能活。”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制衡。
      我不会带她出逃,计划里多一个人,就多无数倍风险,密林追兵、物资有限、路线固定,带普通人就是全员送死。
      但我必须稳住她,让她在关键的两天里,彻底闭嘴、安分、不捣乱。
      小冉彻底慌了,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听话!我再也不乱看不乱说了!林晚你别举报我,我求你帮帮我!”
      我收回目光,淡淡道:“安分就好。”
      说完,我转身离开,背影平静,心底却一片寒凉。
      我从来不是心狠手辣的人,可在这座地狱里,心软就是死路一条。对付小人,唯有拿捏软肋、精准制衡,才能换得片刻安稳。
      危机暂时压下,但我不敢松懈。
      我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安稳,人心最是善变,只要我没彻底离开这里,她随时有可能再次反水。
      当天夜里,是出逃前最后一个夜晚。
      园区气氛莫名变得诡异压抑。
      老板离园前夕,安保队开始全城无死角突击大查,比往常的检查严苛数倍。阿坤亲自带队,荷枪实弹,逐屋翻查、逐人核对,床铺、行李、工位、储物间,无一遗漏。
      整个园区人心惶惶,人人跪地配合,大气不敢出。
      我站在人群里,垂手低头,神色淡然,和所有惶恐的囚徒别无二致。
      阿坤的脚步停在我身前,漆黑的枪口不经意间擦过我的肩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头皮瞬间发麻。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沉声道:“这几天,有人举报有人暗中串联逃跑。”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查出来,”阿坤的声音冷得像淬毒的寒冰,“一律枪毙,不用上报。”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呼吸,没有人敢抬头。
      他在敲山震虎,他在排查异动,他隐约察觉到近期有人蛰伏筹谋,只是没有抓到半点线索。
      几秒的死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缓缓抬眼,眼底盛满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温顺,轻声回话:“坤队,我一直安分干活,不敢有任何心思。”
      我的坦然,我的淡定,我长久以来塑造的乖巧人设,此刻成了我唯一的护身符。
      阿坤盯着我看了许久,锐利的目光试图从我眼底找出一丝破绽,最终一无所获,冷冷移开视线,转身继续巡查。
      直到他脚步声彻底远去,我垂在身侧的手指,才缓缓松开,掌心早已全是冷汗。
      夜里三点,全员熟睡。
      我借着起夜的机会,在洗漱台角落,和沈聿完成了出逃前最后一次无声对接。
      昏黄灯光下,他眼神凝重,低声快速复盘:
      “最后确认,凌晨三点十五,换岗盲区,十五分钟空档。”
      “西北角锈损铁丝网,单人三十秒可撬开,无死角,无暗哨。”
      “物资全部就位,路线熟记,天气晴,无暴雨,山林视野清晰,但追兵可视距离更远,必须速战速决。”
      我点头,补充最后风险预案:“今晚安保严查,明天大概率所有人会被重点盯防,白天不要有任何对视、任何异动。入夜之后,各自假装熟睡,等换岗钟声,准时行动。”
      沈聿深深看我一眼:“怕吗?”
      我望着围墙外漆黑无际的山林,那里藏着危险,也藏着我梦寐以求的自由。
      我轻声道:“熬了两个月,我只怕,没机会走。”
      不怕死,只怕继续困在地狱,永世不得脱身。
      沈聿嗓音微沉,给出最郑重的承诺:“我带你出去。”
      没有多余的誓言,没有华丽的话语。
      绝境之中,一句我带你出去,胜过千言万语。
      我们对视一眼,默契转身,各自折返宿舍,再度装作陌路之人。
      回到宿舍,小冉早已熟睡,眉头舒展,彻底放下了对我的戒备。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今夜无风,无雨,无波澜。
      却是我在缅北这座牢笼里,最难熬、最漫长、也最关键的一夜。
      所有蛰伏、所有隐忍、所有算计、所有步步为营。
      所有恐惧、所有绝望、所有不甘、所有拼命求生。
      尽数攒尽,只待明日深夜。
      破笼之时,近在咫尺。
      地狱留不住我,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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