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Frostline

1、归还 归还

　　1945年秋，湘西。
　　陈怀安的战友踏着夕阳的余晖找到了这个村庄，村口的几颗树下本该是村民们相聚的地方，但如今却一个人都见不着，连只狗都没见着。
　　他站在村口旁的一棵树下，掏出怀里的那两封信轻轻的摩挲着信上陈怀安自己亲笔写的几个字——清颜亲启。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后，将两封信又塞回了怀里，迈开沉稳有力的步子朝村子里走去……
　　在村口不远的地方的院子里一位老伯正拿着凳子往屋子里走去，他看见后小跑着过去，站在院墙外喊住他：“老伯您等一下，我想问问那个林清颜住哪？”
　　老伯停下脚步放下凳子回过头上下打量了这位站在院外的男子。
　　“你是哪位？找她做什么？”
　　“我是她未婚夫的战友，来替他归还信。”
　　老伯沉默良久，久到他以为这位老伯已经不记得林清颜是谁时，正准备打声招呼离开，找其他村子里的人时，老伯忽然开口：“清颜啊……她早走了啊……”
　　他顿时愣了两秒，声线有些微颤地问：“什么时候？怎么死的？葬哪了呢？”
　　“三年前走的，你先进屋坐，我慢慢跟你说。”
　　他点点头，跟着老伯回了屋子坐在一个看着有些年头的木质桌前。老伯端了一杯水放在他跟前。
　　“那年鬼子进村，肆意杀戮，清颜在祠堂里正上着课呢吧，知道鬼子进村了后连忙让两位老师带着学生往后山上跑，她和剩下的三位老师一块儿拖延时间被鬼子杀死了。后来啊被乡亲们葬在了后山上。现在啊时间不早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就住我这吧，明个一早我带你去。”
　　他还在消化刚才老伯说的话，听见后面一句后连忙道了声谢。
　　老伯点点头，领着他来到一间房间里：“家里就剩我一个了，这间屋子空下来了，你先在这凑合一晚，明早走的时候我会叫你的。”说完老伯就出去了。
　　他看了看眼前的床又回头看了眼老伯的背影后关上了房门，随后坐在床沿，掏出那两封信，看着这两封信发呆了许久后才躺上床准备睡一觉。
　　心事重重的他闭上眼睛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最后竟是一晚上都没睡着。
　　吱呀——听见老伯的开门声他坐起身收拾好，也出了房间。老伯正在大锅前盛粥，听见声音撇了一眼说：“来吃点东西，吃完就走。”
　　“哦，好。”
　　这场早饭吃的很安静，把碗筷收拾好后拿上了锄头，带着他去了后山。
　　太阳初升，草叶上都沾着露水，他们一路穿过了不知道多少草丛，裤脚早就被露水给打湿了。老伯把前面一堆杂草用锄头给弄到一边在不远处有座坟立在那里。
　　“那就是林清颜的墓，我还有事要做你回头沿着来时路回去就行，路都被开出来了很明显的应当不会迷路。”
　　他向老伯点点头，三步并两步的就走过去了，老伯看见他过去后就回去了。他蹲在坟墓前的一块木板前，伸出手将上面的泥土抹去，上面赫然写着——“林清颜之墓。”沉默良久又站起身未摸摸自己兜看看自己有没有带火柴，把自己身上的兜都找了个变都没，无奈只好先回去找个这里的村民买盒火柴了。他站在原地又想了想：得给陈怀安也立一个，就算是尸身找不到了也得弄个衣冠冢。就这样他敲定了好了注意后回了村子里。
　　他向一位正在家中收拾的大娘问了陈怀安生前住的家，又在一户人家那买了块木板。随后前往陈怀安家的住处。
　　他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他用手挥了挥了，走了进去，他四处看了看后走进一间房确认这是陈怀安睡的地方把衣柜给打开，又是一阵灰尘飞扬。他被灰尘给弄的打了个喷嚏，回神后在衣柜里拿了几件衣服出了房间，正要走的时候在一个拐角处发现了有些生锈的铁锹，他把铁锹拿在手上看了看出了门，关门前，还又往里头看几秒，才把门给关上。
　　一切准备好后又朝着后山走去。他把衣服和木板先放在了一边拿起铁锹先把林林清颜坟墓一旁的杂草清理掉然后找好位置挖了一个浅坑将铁锹放在一边把从陈怀安家里拿来的几件衣服放在那个浅坑里。
　　放好后把铁锹拿过来再接着填土，再去一边铲土把这个弄成个坟包后，他又把铁锹放在一边然后坐下，再把木板给拿过来，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个小刀，在木板上面一笔一划的刻出“陈怀安之墓，”几个字，他刻的格外认真。刻好把木板插在坟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再用手掸了掸身上的土灰。
　　他把信再给拿了出来，然后来到林清颜的坟前把两封信一个一个小心的拆开读给林清颜听，边读边告诉林清颜陈怀安在战场上的事。读完后把信好好的放在地上包括信封。在掏出来火柴盒，拿出火柴把火柴给打着将信点着。
　　他就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慢慢烧起来的火焰，再慢慢熄灭。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些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来自己一路走过来自己的带的干粮：“这次来我也没带什么东西，就先拿着个先凑合着，等下次来再弄个好点的带过来啊，你们也别嫌弃。”
　　说着就把那干粮分别放在陈怀安和林清颜的坟前。他又在这里待了会儿，跟他们说了许多东西后才走。
　　再回去路上他吃着自己带的干粮权当午饭了。
　　他打算先在这个村子里随便看看，看看他的战友以前生活的地方，但在此之前他又先回了陈怀安的家把铁锹送了回去，又去了先前的那个老伯家，想着好好的道谢。
　　他来到老伯家却没看见老伯的身影，问了隔壁家才得知老伯在田里干活，他问了在哪后就过去了。
　　他走在田野间，看着这些忙碌的身影，想象着陈怀安在这里的画面，还随手摘了个狗尾巴草在手里把玩。不久后就在田野间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他快步过去，喊了一声老伯。
　　老伯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老伯，谢谢你的照顾，我这次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能给你，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你这是弄完了？要走了吗？”
　　“先不回去，老伯你这是在收稻子？我帮你吧。”
　　“这多不好啊。”
　　“没事，应该的，你这有没有多余的镰刀？”
　　“有，我给你拿。”
　　拿到了镰刀后他就开始帮老伯开始干活了。
　　“怀安还没当兵前也跟你一样，到处帮我们这些人弄这些，那时候啊清颜也经常在一边看着，偶尔帮忙搞些轻松活东西。”过了一会老伯忽然开口说了起来。
　　“是吗？那多好啊。”
　　“是啊……”
　　俩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陈怀安和林清颜以前的事。
　　活忙完了后，他向老伯道了别，在村子周围转悠了会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