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计划 香烟寸寸燃 ...

  •   之后三年,留学回来的陈若熙生活恢复昔日的平淡,也已渐渐淡忘了山里那个瘦小粘人的小孩,只偶尔依稀想起山间那双布满星光的眼睛。
      直到这场盛大的家宴,热闹喧嚣,衣香鬓影,宾客云集。她素来厌烦这人声嘈杂,虚与周旋的场合。便独自喝着酒缩在宴会厅最僻静的角落。对于其他的富家公子与少爷,她身上带着格格不入的屌丝感。
      她的父母在不远处与友人闲谈,言语间满是赞许,笑着和旁人提起:“今日特意邀请了今年风头级盛的青年企业家王笙,年纪轻轻就得这般成就真是年少有为啊。”
      角落里的她听着这个熟悉又要遥远的名字,心理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将这位和当年那个浑身沾着泥土,怯生生黏着她的山村小孩联系在一起,只当他是哪家出身优越,年少成名的豪门少爷,并没过多在意。
      不过多时,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穿过人群,缓步朝大厅中央走去,少年早已褪去三年前的单薄青涩,但依旧是那张极具辨识度的混血眉眼,精致漂亮,雌雄莫辨的脸上还夹杂着些许稚气,却添了一身沉稳矜贵的清冷气场。陈若熙扫了一眼那道身影,心里顿时生出一阵不懈 “果然这种富家公子都一个样,真无聊”
      但王笙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终目光落在了角落独处的陈若熙身上。他无视了周遭上前攀谈奉承的众人,径直朝着她独处的角落走去。
      他在陈若熙面前站定,低声温和的开口:“躲在这里,倒是清闲”他的声音清冽干净,却微微藏着几分稚嫩。
      陈若熙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轻佻散漫:“小屁孩”她的声音很轻夹杂在嘈杂的人声中。
      陈若熙素来不喜这类应酬场上陌生的搭讪,更没有多余交谈的兴致,便冷淡的移开目光,顾自喝着杯中的酒。
      王笙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没在多问,在她身边不催促不打扰。目光却黏在她身上。
      与三年前相比,此时的陈若熙美的极具侵略性,冷白细腻的皮肤衬得眉眼愈发艳色逼人,唇形饱满丰盈,肩颈线条纤细柔美,几缕碎发衬托出她散漫轻佻的气质。明艳夺目的气场带着旁人模仿不来的松弛浪荡,王笙心口一紧,年少时深埋心底的悸动瞬间翻涌上来,不觉间早已出神
      直到宴会厅的悠扬舞曲缓缓响起,旋律流转间,周遭成双成对的步入舞池,陈若熙在原地僵住,心里有些发懵 “怎么还有这环节,我他妈不会啊”想起偷偷掏钱,逃舞蹈课的过往时,她脚步下意识往门外挪,打算溜出去抽支烟,熬到曲子结束再回来
      刚后退迈出半步,手腕忽然被稳稳攥住,力道不重却半点不让人挣脱,他微微俯身,清冽的声线压得很低,先前的稚气还藏在语调里:“能不能与我同跳一段”
      陈若熙心里浮出些许窘迫 “直接拒绝扫了他的兴,答应了我又压根就不会”迟疑半响,她安安宽慰自己 “算了随便应付几下”
      在王笙期待的目光中,陈若熙搭上了他伸过的手,跟着随意挪了凌乱的几步,王笙察觉到了她的局促与生涩,温热的气息拂过耳侧:“我教你”
      他手臂轻轻收了收,放缓脚步,每一步都放慢节奏细细引导,带着她跟着旋律。耐心包容着她的生疏,灯光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那一刻喧嚣的人海,嘈杂的乐曲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一曲舞结束陈若熙的心跳悄然失序。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他似乎跟那些流水线生产的富家公子不太一样,眼底没有试探,没有功利,只有藏得极深的温柔。
      也是这场宴会开始,那个消失许久的孩子,重新闯进了她的生活,但她并不知晓这就是三年前的那个山村小孩。
      那场宴会过后他并没有主动发过一条消息,半点音讯全无,陈若熙依旧过着独来独往,不喜应酬的生活,却在不觉间想起那双温柔深邃的眉眼,和他轻轻扫过耳侧的言语,她从小面对父母与旁人的严厉苛刻,这是第一次有人温柔耐心的与她交谈,猝不及防撞碎了她筑起的坚硬。
      在后来几场她本百般抵触的应酬,却次次都能撞见他的身影。
      酒桌上推杯换盏,油腻的中年男人借着几分醉意,向她那边挪了挪,胳膊几乎要贴了上去,手里的酒杯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轻浮:“陈家大小姐跟哥哥喝几杯呀”周围传来其他附和嘲弄的哄笑。
      若熙心里泛起恶心,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手顺势握住一旁的包“死老头看我不抡死你”还没等她动手,身侧横过一到挺拔的身影。
      王笙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挪了半步,恰好隔开那人凑过来的距离,淡定地挡在她身侧。清冷的眉眼中没有半点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她酒量不行,这杯我喝了”说着他截下对方递来的酒杯,挪到自己手边。干脆饮尽杯中的酒,没给对方留下任何纠缠的余地。那些人碍于他的势力,讪讪收回了手,不敢再凑上来同陈若熙搭话。
      陈若熙不解的看着她,习惯强势与对峙的心骤然一空,往日用来防御的锋芒无处安放
      看着面前的少年她默默把包里的刀藏在夹层里,只是暗暗吐槽 “真无聊,本来还想玩点别的,真是扫了我的兴致”
      后来的应酬,再有旁人围过来言语轻佻的劝酒,他总会适时靠过来。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会让场面难堪,又稳稳将骚扰拦在外面,起初只当是巧合,次数多了她便开始刻意去赴宴。
      往后几次陈若熙坐在一旁叼着烟打量着他,性子依旧清冷,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进的疏离,她摸着包里常带的刀,不禁感到些许乏味 “这应酬越来越无聊了”
      但当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又不得不承认生的极好。轮廓干净利落,眉眼清俊,灯光落在侧颜线条柔和出众,陈若熙细细打量着,不禁叹了口气“算了这张脸,倒也算能让人多看两眼。”
      陈若熙总爱在酒吧泡到深夜,但最近深夜的街上好像多了一道身影。她眉眼生得极具攻击性的漂亮,一身松弛慵懒的气质,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漫不经心,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浪漫,眼波逐流间带着撩人的风情。鼻梁纤细挺翘,纯色天然偏红,轻扯嘴角时轻浮随意,脸型柔和流畅。皮肤冷白,昏暗迷离的灯光下也透着细腻,旁人的目光总会不受控的落在她身上,形形色色的人上前讨好搭话。
      王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从不上前掺和,清冷的气质与喧嚣环境格格不入,沉默着望着她应付各色搭讪,等到深夜陈若熙起身离开,便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恰好隔开那些还想追上来攀谈的那些人。一路沉默同行直到安全护送到她家门口,才转身离开。
      之后每天出门,也总能看到匆匆闪过的身影,从那之后陈若熙每次低血糖时,她所能触及的角落,都莫名其妙的出现几颗糖果。
      起初陈若熙并未察觉到,但时间长些她似乎察觉到了有些许不对劲。她站在楼上看着那道离开的身影,不自觉的有些许兴奋“跟踪我?有意思。”她并没有报警,只是默默在枕头底下藏了把磨得异常锋利的水果刀“那我就引狼入室”
      她开始留意跟在身后的身影,但又觉得似乎有些熟悉,直到那晚她带了一位关系还算不错的同性恋男闺蜜,为了试探那道身影,两人并肩靠在卡座闲谈,此时王笙散漫垂着的目光骤然收紧,直直锁在,那个男人身上,周身那层淡漠疏离尽数褪去,翻涌着压不住的冷意。他没有上前,就静静坐在光影的交界处,一双眼沉沉的盯着,像覆了层寒霜。
      陈若熙身边的朋友本还在同她说笑,却突然顿住,后背莫名窜起刺骨的寒意,总觉得有道目光沉甸甸的压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闺蜜闺蜜,你爸是不是又给你找啥新保镖了,我总感觉有人盯着我”
      陈若熙带着些许不屑开玩笑道:“不知道,但或许真有人盯着你呢?”
      听到这这位朋友有些许害怕便没在多问,便打趣道:“别开玩笑了,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陈若熙轻笑一声没在说话,心里的兴奋却加重了些许“这可不是错觉,我看你还能等多久。”
      夜色越熬越深,酒吧喧嚣渐淡,他始终没有靠近半步,陈若熙看着那倒身影,心底漫上几分百无聊赖的玩味,暗自轻笑“倒是沉得住气”
      她面上不露半点异样,依旧与身旁的朋友闲谈,全然无视了那道视线,起身离开时,也并没有揭穿什么,只是任由他跟在身后。
      次日夜里,陈若熙约了三五个好友一同泡吧,她闲闲靠着沙发,漫不经心跟身边人打趣道:“角落里藏着个有趣的人,你们要不要看看热闹”
      她故意装出几分微醺的散漫,指尖轻夹着支烟,穿过人群缓步朝王笙走去,看着她眉眼间间那股漫不经心的戏谑,胸口堵着前一晚她与别的男人畅聊的酸涩,一边恼火她的肆意轻佻,一边又贪恋她步步走近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背过身不再看她,却带着一丝不愿承认的期待。
      陈若熙凑近时,他心脏猛地一缩,眉眼骤然紧绷,怕她看出自己眼底翻涌的占有欲,待陈若熙看清是谁后,心里闪过一瞬震惊“卧槽这他妈谁?”随之而来的是心头更深的玩味。
      她微微踮脚,带着烟草气息的唇,轻轻擦过他一侧脸夹,落下一记轻吻。不等王笙反应,她侧过身朝着看热闹的朋友们挥了挥手,语气轻佻随意:“拜拜”说完便转身牵着王笙离开,只留下早已看懵的朋友注视着她们远去:“不是看戏吗?”
      晚风褪去盛夏的燥热,裹着一层微凉扫过肩头,几片泛黄的树叶被风卷落,路灯映下暖黄朦胧的光,将夜色晕的柔软,酒吧嘈杂的乐声渐远,路上行人稀少,只剩安静延伸的长路。他贪恋的往陈若熙身边靠了靠,不敢明目张胆盯着,却忍不住偷瞄她半垂的眼睫。彼此轻浅的脚步声,让他心底翻涌着乱糟糟的一团软意,说不清的悸动安静发烫的跟随着他。
      直到陈若熙家楼下,她视线落到王笙微醺泛着微红的脸上,平日清冷的眼眸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竟多了几分柔和,她心口轻轻一颤,一阵细碎的燥热顺着血液蔓延。心头不决有些发痒。
      想起父母长久的联姻劝说,她不禁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先前引狼入室的计划也早已抛之脑后。
      她故意装出几分醉意,脚下一软,半边身子软靠在王笙肩头,刻意将呼吸放的绵长:“头有些晕,能不能扶我上去坐坐。”声音软绵绵的,听着毫无防备。
      准备离开的王笙身体僵了一瞬,怕她摔倒,下意识抬手却并没碰到她,只是小心翼翼将她护住。
      并没等王笙回应,陈若熙半倚着他刷开了那道门,借着微弱的酒意伪装,一步步领着他往里走。
      二楼主卧没有开启任何一盏刺眼的主灯,只有墙面内嵌的背景灯亮着,浅浅的冷暖柔光贴着墙面铺开,温柔的晕开房间的轮廓,余下的阴影慵懒散落,在朦胧昏暗里看着那双温和得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的双眼,先前的心理防线乱作一团,只能借着醉酒的理由躲避着心底缠绕在一起的慌乱:“我先去洗澡”说完便转身快步逃进浴室。
      关上浴室门,隔绝着那道柔和的目光。常年在严苛与对峙里长大,使她不知如何面对,只能独自躲进浴室,任由热水冲刷翻涌纷乱的心绪。
      直到压下心低翻涌的慌乱,她才缓慢走出浴室:“你去洗澡吧,我叫人送套睡衣”借着几分故作的醉意,语气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强势,却不敢再对上那温和沉静的目光。
      她先一步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指尖摸索到枕边的烟和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向,微弱的火星骤然亮起,在昏暗的卧室里撞出一点细碎的光,白烟缓缓升腾朦胧了周遭的置景,也抚平了心底残存的慌乱。
      没过多久,王笙从浴室走出,头发带着未干的水汽,周身清冷的气息被温热的水气冲散,竟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没有上床,只是走到床边安静的盘膝坐下,沉静又带着些许温柔
      陈若熙往床内侧挪了挪下意识拉开一点距离,语气中疏离又带着漫不经心的开口道:“说吧,跟着我做什么”
      王笙顿了顿,并没回避她的目光,缓缓道出缘由:“看你平常应酬,喝酒周边总有人搭讪骚扰,怕你有危险。”
      陈若熙闻言轻笑一声,微微抬眸,带着挑衅与戏谑淡淡的调侃:“怕我有危险?你倒是有趣,比起我你可能更容易出危险。”
      他看着陈若熙,目光柔软又执拗,他不辩解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低声道:“没关系,我只是想保护你”
      陈家赖以生存的钱财,扎根在缅甸混乱的园区,沾着洗不掉的污浊,父亲性情暴戾偏执,陈若熙从记事起就没有半点选择权。三餐,穿衣,读书识字,一切被父亲牢牢攥在手里,像一件被圈养的物件,稍有不顺心便会把她锁进狭小阴暗的房间,门锁一落,便是与世隔绝的死寂,被困在压抑的牢笼里,不能反抗,反抗的结果只有暴戾的殴打,连饥饿,委屈都只能默默咽下。由于来路不清的钱财,成了旁人觊觎的由头,每次被绑的死里逃生后,等来的只有劈头盖脸的指责,与长久隔绝外界的封闭。
      香烟寸寸燃短,细碎火光明明灭灭,房间很静,足以让她把心底从不示人的荒芜慢慢翻出:“其实,我不需要有人护着。”
      :“也从不会有人管我”
      她语气淡的落寞,慢慢剖开自己的过往,说起儿时的孤单无助,说起哭到沙哑无人理会,说起很早学会的周旋自保,又说起那无数个与世隔绝的死寂。她深知那些光鲜背后的虚伪,绝口不提自己藏在暗处的滔天底蕴,无人知晓的家世底牌。她看过光鲜亮丽的人跌入泥潭,互相算计,撕扯,狼狈不堪,苦苦挣扎的样子,也享受过高高在上肆意践踏的痛快。
      听完,王笙心口只剩酸涩,短暂沉默后,他抬眼看向陈若熙心底只剩浓烈心疼,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放的极柔:“没事,以后有人替你挡”
      听闻陈若熙低低嗤笑一声,缓缓凑到他跟前,白色短裙睡衣松散的搭在肩头。身上带着淡淡清香,她抬眼看着王笙,眼底裹着毫不掩饰的勾人媚意,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拨:“你喜欢我对吧,你家是不是也需要商业联姻,我可以勉强跟你相处一个月。”
      话音落下,王笙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轰然一空,全然失了反应。
      陈若熙只当他是默认,顺势微微侧身,安稳倚趟到他的腿上,手看似不经意的抚摸,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肆意的试探。
      没过多久,陈若熙缓缓垂下眼帘,呼吸慢慢放轻放缓,安安静静好似睡着了。
      王笙看她好像已沉沉睡熟,整个人都透着无措与局促,指尖轻碰了她的脸夹,陈若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副毫无防备的摸样使他不敢再贸然触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
      陈若熙根本没有睡着,与他无声僵持了一夜,反复猜着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心底也藏着不愿承认的期待,暗中盼着他能靠近几分,打破沉闷的对峙。
      可一整晚只剩安静,他恪守着分寸,没有半分逾矩,那份藏在心底的期许也渐渐落空。
      第二日清晨,一夜未怎么合眼的王笙,侧身静静看着她,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洒进落在她柔软的侧脸,朦胧又易碎。
      陈若熙缓缓睁开眼,看向王笙,一副刚睡醒惺忪的摸样,脑袋还带着些许昏沉的她,顺势装作昨晚醉酒什么都不记得,带着些许茫然地问:“你怎么在这?”
      王笙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低沉又慵懒。:“昨天不是你一直粘着我吗?”
      陈若熙眼神闪躲故意皱着眉装傻:“昨晚太乱,我不记得”
      见他醒后神色懵懂装傻,王笙眼底一片温和,没戳破她的心思,只是轻声开口:“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多陪你了”说完便起身离开,没有过多纠缠。
      陈若熙倚在二楼窗边,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她走到床边,从枕下拿出那把锋利的刀,眉眼间一片清冷平静,她轻轻握紧刀柄,又缓缓松开,默默将刀收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