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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李关苏鸠初 ...

  •   车里放着新闻报道,夹在三人中间,充当起了背景音。
      这个习惯是在陈鸢兰十二岁时有的。
      陈鸢兰性格比较孤僻,对人都温温的,不亲切,更多是疏离。
      于是自陈鸢兰十二岁后,李伯开车载他便习惯了打开车载的新闻播报,既给孩子解闷,也给他解闷。
      次数多了,苏伯母也学会了。
      ……
      李伯原名李关,苏伯母原名苏雎,年纪相仿,一个四十五,一个四十四。
      二人都是农民,但不在一个村,苏雎嫁给李关三年后,村里做了别的发展,农田渐渐荒废无人愿耕了。小两口向家里借了点钱开了家小超市,卖些日用和零嘴,日子说不得有盼头,好在平淡,二人也恩爱如初。
      李关和苏雎曾有个孩子,生在初夏,取名李河州。李河州性子好,开朗有礼,却在七岁时在家门口被牙子拐了。
      时年,李关三七,苏雎三六,双双白发,几欲求死。
      次年暮春,细雨如幕,夫妇二人隐没在清晨朦胧里,在市公园湖畔相执泪眼无需多言。
      在同一个早晨,一滴泪扯开朦胧细雨,他们在湖边榕树下发现了陈鸢兰。
      那时他睡得很熟,只到腰胯的个头,蜷在树根间,四肢纤弱得不像样。
      夫妇二人又哭了,静静的,小心揩去泪水,苏雎将陈鸢兰抱在怀里,蚊呐般唱起摇篮曲:
      蝉儿蝉儿剩秋色水儿水儿无颜色,山头那星夜夜明袭得墙花缺了影……
      后来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叫陈鸢兰。
      ……
      餐桌上,这个家少有的热闹了。
      李关脱下外套披在椅背,盛了碗汤给苏雎又盛了碗给陈鸢兰。
      “小陈啊,李伯不想阻挠你谈恋爱,但是李伯希望你再观望观望,如果你只是想喜欢对方,那李伯也希望你不要为此干扰到自己的生活和健康。”
      “当然啊,选择权毕竟在你……”
      “李伯,我知道,但我今天好累,我们换个轻松的话题好吗?”
      陈鸢兰话音一落,李关和苏雎双双呆住,随即又笑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和他们闲聊。
      苏雎高兴的给他夹了筷鱼肉片,“小陈啊,试试这个,伯母刚学的,有点辣,莫呛着。”
      说着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三瓶矿泉水,里面装着几粒对半切的小金柠,很好解辣。
      陈鸢兰小口的吃起鱼肉来,又夹了点浸到酱汁的米饭。
      夫妇俩静静的看着,陈鸢兰吃什么都很慢,比这个年纪的孩子吃得都慢。
      “挺好吃的,谢谢伯母。”
      苏雎松了口气,应道:“好吃就行,伯母再给你夹点,配那个水,不腻……”
      一人诉说,两人倾听,两人诉说,一人倾听,这个家在这个明黄的窗景里重燃起七年前的热情,怀有了更深浓的温情。
      饭后,陈鸢兰回到二楼房间将自己埋进被子,再次输入了沅城絮的联系方式。
      沅城絮的头像是只小猫,阳光照在小猫脸上,毛色金亮,嘴角勾起,是只十足可爱的小猫。
      他开得愣神,鬼使神差的发送了好友申请。
      界面跳转,显示已经发送了好友申请。
      陈鸢兰:……
      上划屏幕,找到一个叫老北京豆汁的软件,问:和同桌一见面就迷了眼还要了微信结果我还真发了,现在很尴尬,后面也会,请问那种s法更舒适一点。发送
      老北京豆汁思考一会,回答道:先别急着s,我将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客观、最系统、最真实、最容易理解、最不卖关子的方式告诉你……
      陈鸢兰再次上划,长按软件点了卸载,而后起身收拾衣服准备洗澡……
      今夜的睡意格外主动,四周的风也附和着。
      同夜,一楼客厅。
      “老李啊,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这孩子因动心为此开朗了这么一会也是好事,但是我担心的是如果那人根本不知道小陈有这份心,或者辜负了要怎么办?医生也说过了,小鸢这心理不能有大刺激我就怕个万一,我只怕这个万一。”
      苏雎和李关坐在同张沙发上,她低头盯着茶几上空茶杯,愁容不断。
      李关拿起茶杯接上清水递给苏雎,没有回答妻子的问题,而是问道: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看到小陈的那天吗?”
      苏雎接过茶杯,透过清水看到了半透的杯壁,那是前年陈鸢兰送他们的茶具,是陈鸢兰到这个家的五周年纪念日。除了茶具外,他送了李关支表,万元出头,送了苏雎一条项链,价格相近。
      礼物的价格是那夜他们在网上搜同款时才知道的,他们只给过陈鸢兰每周的零花钱五十块。他们不知道陈鸢兰哪来的两万多,但知道这孩子心里有他们,只是不善表达,以致浮在表面的冷漠和生疏无由的多了。
      “记得,那天我们要去跳湖寻死,那天雾蒙蒙的,在个树底发现了他。那会他蜷着身子,我比过,蜷起来还没到我膝盖,身上没有一点肉,能看出肋骨来,根根的。
      “那会我已经想不出其他了,我满脑只有这个孩子,我小心的探过鼻息,活的。我拿出怀里给河州缝的小马甲,盖在小陈的身上,又把他抱起。孩子轻得很,觉着比我命都轻,轻得我想哭。……”
      “我给他唱儿歌,我怕他醒来,唱到一半怕他醒不来,索性不唱了。咱走了好几个小时,动作轻柔的哦,走到了医院,在医院输了两天液后孩子醒了,你先进去看,没一会就出来,别扭得很,我就自己进去呀,就看见了,我的河州,不,长得和我家小河州很像的,眼睛比他小了点,可能是饿的,身段也比以前小了一大截,可能是瘦的。然后啊,我就哭着喊:“河州嘞,娘的小河州嘞,哎哟…娘的,小河……”医生怕我吓到孩子,你俩连拉带拽的把我从病房里弄了出去。
      “后来啊,我们有了第二个孩子,叫陈鸢兰,是孩子亲妈取的,医生和我们说的,医生说是孩子自己说的说那孩子不是我们家河州。我就哭嘞,哭累了我就抽抽,我就想啊,不是俺们家河州也好,俺们河州是有福气的,没准是去了富贵人家嘞。倒是这娃可怜得很,长得像河州,又在那个时候让咱碰到了,就算不是亲生的,那在那天碰到后也是亲生的了,后来啊,咱带他上了户口,走了关系,亲生的了。
      “后来小陈情况好转了能出院了,我们带他来了咱家,那间小杂货铺子,那孩子看了眼后身子就梗住了,咱以为孩子不满意,走到正面一看是哭了,哭得很安静,眼泪像小溪一样又静又绵密,怎么哄都不停。
      “就是在那个夜了,他和咱讲了他的名字,讲了他家,讲了北边,讲了杏花还讲了他亲妈,李寻沁,是你的妹子,俺们失踪了十多年的妹子,被牙子拐去了北方,嫁了三任丈夫。第一个死在了洞房后去合作社的路上,被人打死的,那人恨他抢走了寻沁,就打死了他。
      “寻沁被那个凶杀犯带了回去,日夜淫奸,鸢兰是长子,在怀鸢兰的时候那个畜生也没有停下来过,一次中,寻沁早产了,那畜生吓得逃了。
      “寻沁的第三任丈夫是个卖草药的,鸢兰说那人四五十,胡子拉碴的,但是人好,那会糖不多,那人还舍得给他们每月买两块糖……”
      说到这,苏雎已泣不成声,手里攥紧杯子,咬着牙,恨不得杀了那个拐卖寻沁的牙子和那个老淫鸡。李关也是红了眼眶,从李寻沁被拐的那一天起,他就日日以泪洗面。
      哭不出来不是不恨了不爱了,而是再也难以面对了。
      李关扶着苏雎上楼休息,他们关掉了一楼的灯,世界陷入了混沌,只有在耳畔萦绕的抽泣声提醒着这段痛苦。无法吞噬。
      ……
      后来那老淫贼找了几个得病的,把他血弄进了草药阿叔的水饭里,他也得了病,按着寻沁的头看那几个有病的怎么把人吃干抹净,连一点活色都没了。
      那老淫贼后续染上了赌,血本无归,逼着寻沁去贩卖自己的□□,怀孕了就生,然后吃掉。
      人非人,兽非兽,人面禽兽,视初生子为两脚羊。
      陈鸢兰年纪大了点,又是个男的,吃了可惜,拴根麻绳在脖子上当看门狗养着了。
      在一个风雪的夜里,无形的冷刀在空气中刮着皮肉,李寻沁带着陈鸢兰离开了“家”。
      她给他取姓为陈,名为鸢兰。是一个在她死后和她无关,但在死前有她期盼的新生的名字。陈鸢兰没有道德和法律上的父亲,也没有一个有完整结构的家,和一位完整结构里流程正确的母亲。
      寻沁带他南下,漂泊江南,又让他孤生一人下南城。
      也许是负负得正了吧,好运终于舍得俯视他了。
      他来到了南城,被李关苏雎收养,有了家。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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