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墟渡善录》陆湜祎

4、涟影幻鲛

　　碧海沉渊，万顷沧波被一层淡青水雾牢牢封死。

　　云穗踏在布满珊瑚碎骨的礁石之上，周身灵力凝出一层水幕，隔绝海底刺骨的寒流。苍砚立在她身侧，玄色衣袍被暗流拂得猎猎作响，指尖捏着一枚镇海玉符，将方圆数十丈的水浪稳稳镇压。

　　海面之下，往日往来游弋的海鱼尽数销声匿迹，整片海域死寂得可怕。海水深处翻涌着朦胧的淡蓝灵光，一道道水纹自海底蔓延而上，裹挟着婉转又幽怨的歌声，顺着洋流钻入二人识海。

　　“这歌声不对劲，并非普通海妖的惑心之音。”苍砚抬手布下隔音结界，眉心凝起一缕神识探向深海，“水底有灵族蜃气，海族的幻境已经铺开了。”

　　云穗抬手抚过腰间的渡善灵尺，尺身泛起温润的金光，堪堪抵挡住源源不断袭来的迷魂水汽。她抬眼望向深海暗流涌动的裂隙，目光穿透层层海水，望见了海沟深处那一尾半卧在千年珍珠贝之中的鲛人。

　　那便是涟影幻鲛。

　　鲛人上半身是人形，青丝随海水飘荡，面容绝美得近乎不似凡尘生灵，鱼尾覆满流光溢彩的琉璃鳞片，尾鳍摆动时，会掀起成片破碎的水影幻象。她周身环绕着无数虚影，皆是过往溺亡在这片海域的修士与渔家，神魂被她牵引，永世困在海底幻境之中，不得脱身。

　　涟影幻鲛指尖轻拨水浪，歌声陡然拔高。

　　海面瞬间翻涌起滔天巨浪，无数水形虚影从海中冲出，化作手持渔叉的海民、御剑陨落的散修，齐齐朝着礁石之上的二人扑杀而来。幻境之中日月颠倒，沧海化作荒原，原本平静的海面陡然裂开万丈深渊，黑雾自裂隙之中喷涌而出。

　　苍砚剑鸣出鞘，寒锋劈开层层水幻，剑气斩断袭来的虚影，可那些被打散的水影转瞬又重新凝聚，杀招层出不穷。

　　“幻境源源不断，硬破只会耗尽灵力。”云穗纵身掠至海面半空，渡善灵尺凌空悬起，金光铺展，照彻整片深海，“涟影幻鲛本是上古守海灵族，心性本善，执念困住了她的神魂，才会布下迷阵困杀往来之人。”

　　歌声骤然变得凄厉。

　　鲛人自珍珠贝中缓缓浮起，琉璃鱼尾搅动海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怨恨。亿万年前，这片海域曾是海族安居的秘境，上古仙战波及四海，人族修士为夺取海底灵脉，屠戮整片鲛人族群。涟影是唯一活下来的鲛人，眼睁睁看着同族尽数殒命，灵脉被挖空，家园沦为荒芜死海。

　　千万年岁月流逝，她守着残破的海域，执念凝成幻术，但凡踏足这片海域的修士，都会被她拉入幻境，重演当年族群覆灭的惨状。久而久之，她早已分不清现实与幻象，守着一海残魂，沦为山海间人人忌惮的海妖。

　　“外来修士，皆为屠戮我族的恶人。”涟影幻鲛的声音混着海浪，带着彻骨的寒意，水幕化作千万道水刃，朝着云穗斩落。

　　云穗没有祭出杀招，灵尺金光落在海水之上，打散水刃，同时撑开渡善法域。法域之内，戾气尽数被净化，海底尘封的往事缓缓浮现：当年大战之中，并非所有修士都手持杀心，不少散修曾出手庇护年幼鲛人，却也惨死在仙战余波之中。

　　涟影周身的水幻境猛地一顿。

　　鲛人悬停在海水中央，鱼尾缓缓垂落，漫天虚影渐渐溃散。她望着法域里浮现的旧日残景，指尖微微发颤，千万年深埋心底的怨怼，开始出现裂痕。

　　苍砚收了长剑，沉声开口：“山海轮回，恩怨早已尘埃落定。你困住万千亡魂，自身也永世不得解脱，执念不散，海域永远无法重归安宁。”

　　涟影望着海面之上二人，歌声渐渐低沉。她千年守海，杀尽过海修士，可眼前这两位修士，自始至终没有动过杀心，反而愿意拨开幻境，看见她深埋海底的过往。

　　海底暗流缓缓平息，漫天水雾慢慢消散。

　　涟影幻鲛摆动鱼尾，缓缓靠近礁石，琉璃鳞片褪去了戾气，泛出柔和的珠光。她抬手凝聚出一枚海灵珠，将整片海域残存的怨力尽数收纳其中。

　　“我守了这片海千万年，执念蒙蔽本心，险些酿成大错。”鲛人垂眸，声音带着一丝释然，“灵墟山海灾祸将至，四海灵脉紊乱，我愿将海脉本源交于二位，镇守深海灵关，护一方海域安稳。”

　　云穗抬手接过海灵珠，灵珠温润的灵力涌入体内，渡善灵尺之上，又多了一道四海灵印。

　　海风拂过海面，原本死寂的深海，重新游来了成群的鱼虾，珊瑚重新绽放光彩，尘封万年的海底秘境，终于重焕生机。

　　苍砚收回镇海玉符，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海疆：“深海灵关已经稳住，接下来，我们需要去往灵墟深处，寻找余下的山海异兽，平息灵脉动乱。”

　　云穗握紧手中海灵珠，望向茫茫碧海，眼底凝起坚定的微光。灵墟渡善之路，山海万灵的救赎，才刚刚走到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