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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赴宗学     次 ...

  •   次日天刚破晓,天光浅浅漫过窗棂,夜沧溟与夜笙收拾妥当,正打算动身去往汀竹苑寻倾衡,殿门处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抬眼望去,进来的是倾衡身边贴身伺候的侍女露荷,她垂首敛裙,恭恭敬敬福了一礼,柔声开口:“夜公子,夜小姐,我们公主一早前去永和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临行前特意吩咐奴婢,先带二位前往宗学堂等候。”

      夜沧溟微微颔首,温声回道:“有劳露荷姑娘费心引路。”

      “二位随奴婢这边来吧。”露荷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走在前头缓缓引路。

      晨光铺洒在宗学堂雕花廊下,廊间立着一群锦衣少年,个个绫罗裹身,珠玉缀带,瞧着约莫十五六岁,年岁长过夜沧溟兄妹好几岁,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笑打闹,眉眼间尽是皇室子弟与生俱来的骄矜傲气。

      夜沧溟与夜笙并肩走上前,二人身上衣衫素净,与周遭华贵锦袍格格不入,刚扬起唇角,正要温声开口道一句“你们好”,话音还未完整落定,一道张扬刻薄的声音骤然将二人打断。

      为首少年一身绯红织金锦袍,腰束嵌玉玉带,眉眼张扬倨傲,斜斜睨着他们,嗤笑出声:“不必多礼了,昨日宫里就传遍了,倾衡公主从宫外带回两个乞丐,今日总算让我们开眼了。”

      话音刚落,周遭一众子弟齐齐哄堂大笑,嘲讽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兄妹二人身上,满是轻鄙。

      就在这难堪僵持之际,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站到夜沧溟、夜笙身前,少年一身月白常服,眉眼干净,正是六皇子凌昭,他蹙着眉,冷声道:“你们适可而止,这是阿姐的贵客,岂容你们肆意取笑?”

      红袍少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步步上前讥讽:“宫里谁不清楚底细?六皇子凌昭,你本就是倾衡公主从冷宫捡回来的,跟条看家犬有什么两样?真当公主真心待你?不过是闲来无事养条解闷的狗罢了,若是没有倾衡公主,你如今还困在冷宫之中苟活!”

      凌昭双拳死死攥起,眼底翻涌着怒意,高声辩驳:“纵然我不受父皇宠爱,我身上亦是正统天家血脉,名正言顺的皇子!”

      这话只换来满堂更响亮的哄笑,红袍少年扬声嘲弄:“皇子?不过是个无人待见的废皇子罢了。”

      夜沧溟望着身前挺身护着他们的凌昭,心底翻涌着暖意与感激,可眼下局势尖锐,若是再让六皇子为他们争执,只会平白连累他遭人非议。他上前半步,轻声开口:“多谢六皇子出言相护。”

      凌昭闻言,垂眸轻轻苦笑,语气藏着难以言说的落寞:“偌大深宫,也就只有你们二人,肯真心唤我一声六皇子。”

      红袍少年见状,故意拖长语调阴阳怪气起哄:“瞧瞧瞧瞧,三条没人疼的狗,倒是凑在一起互相取暖了。”

      脚步声自廊外匆匆传来,姗姗来迟的倾衡将方才满堂讥讽嘲弄尽收眼底,黛眉微蹙,快步上前挡在夜沧溟、夜笙与凌昭身前,清亮的嗓音带着几分凛然冷意,响彻宗学堂廊下:“怎么,诸位是对本公主的朋友有意见?”

      方才还肆意哄笑、出言刻薄的一众世家子弟闻声,瞬间敛去脸上戏谑,个个神色局促,慌忙收敛了嚣张姿态。那为首的红衣少年心头一慌,连忙堆起讨好的笑意,上前躬身:“倾衡妹妹,皆是误会,我们方才不过是随口说笑罢了,并无恶意。”

      周遭众人也紧跟着连连附和,七嘴八舌地圆场:“是啊公主,只是初次相见,同新朋友打趣几句,万万没有冒犯的心思。”

      倾衡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凉薄玩味的笑,眸光淡淡落在红衣少年身上:“本公主可没闲工夫站在这里,陪你们看这些低劣玩笑。”

      她微微歪头,语气添了几分锐利:“方才你唤我‘妹妹’?我倒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你这么一位兄长。”

      “你不过依仗着父亲身居丞相之位,便在这深宫之中肆意嚣张。我竟不知,父皇何时与你父亲结为兄弟?往日不过是顾及丞相劳苦,又见你年岁长我几分,才容你随口唤我一声妹妹。可若是一只狗仗着人势,便真将自己当成人了,未免太过可笑。”

      红衣少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中怒火翻涌,咬牙上前几分:“倾衡!你贵为公主不假,却也不该这般当众折辱我!家父身为当朝丞相,鞠躬尽瘁,于朝堂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你怎能如此出言羞辱我!”

      “不过是将你方才欺辱旁人的话语,原封不动还给你,这便沉不住气了?”倾衡神色平静,分毫不见退让。

      一旁几名子弟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连声劝和:“公主息怒,我等日后定然谨言慎行,再也不开这般不合时宜的玩笑了。”

      其余人也忙不迭跟着附和,纷纷低头赔罪:“是啊,往后绝不再如此。”

      倾衡环视一圈众人,眼底冷意更甚:“这会儿倒是懂得装出温顺模样,方才你们围在一起肆意嘲弄旁人的时候,笑声可半点没有收敛。”

      “方才只同他计较,倒是忘了你们这群趋炎附势、狗仗人势的货色。”

      红衣少年听闻这话,彻底按捺不住怒火,厉声开口:“倾衡!我等各家先祖皆是为国效力、有功于社稷,你今日当众折辱我们一众世家子弟,我们回去定会如实告知家父,让各家大人一同面圣,向陛下讨要一个公道!”

      倾衡轻笑一声,目光凌厉地扫过他:“这是打算拿各家父辈来威胁我?你最好记清楚,这万里江山,从来都不姓王。”

      夜沧溟、夜笙与凌昭立在倾衡身后,眼见局面僵持得越发紧绷,连忙上前轻轻拽住她的衣袖,低声劝和:“公主,算了吧。”凌昭更是软声唤道:“阿姐,莫要再动怒了。”

      倾衡回头冷冷横了三人一眼,挣开他们的手,目光锐利地锁着红衣少年王成,声音铿锵掷地:“王成,你当众直呼本公主名讳,已是犯了大不敬的重罪。至于你们一干人等,方才一同起哄嘲讽,尽数是与他同流合污,脱不开干系。”

      她微微抬下巴,半点不肯退让:“只管回去叫你们各家父亲入宫告状便是,本公主倒要面见父皇,瞧瞧这事摆在圣驾跟前,龙颜震怒之下,该受责罚的究竟是谁。”

      王成死死咬紧后槽牙,胸口憋着滔天怒火,却半句辩驳的话也不敢吐露。

      他身旁一众世家子弟瞬间慌了手脚,忙堆起谄媚的笑脸连声打圆场:“公主息怒,我们方才只是随口说笑,哪里敢真把这点小事告知家中长辈。”

      有人慌忙转头环顾四周,慌忙调和气氛:“说到底不过是少年人之间的打趣,哪里值得闹到御前,诸位说是不是?”

      周遭子弟七嘴八舌跟着附和,句句都在息事宁人:“没错,不过一场玩笑,没必要深究。”
      “王成兄,实在犯不上为这点小事闹大。”

      王成扫了一圈身旁众人,方才还跟着他一同讥讽旁人的同伴,此刻尽数倒戈,全都顺着公主的话劝和。一腔愤懑无处宣泄,他狠狠攥紧拳头,憋着一肚子闷气,转身快步走了。

      倾衡侧过身,冲着身后三人沉声开口:“你们三个,跟我过来。”

      夜沧溟、夜笙与凌昭只得默默跟上,一行人跟着她行至僻静的廊下,四下无旁人。

      倾衡胸口还起伏着未消的怒火,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意:“方才在宗学堂,你们三个是块木头不成?尤其是你,凌昭。沧溟兄妹二人初入宫,胆小不愿惹是非尚且情有可原,你好歹是堂堂六皇子,怎能任由一个丞相之子当众肆意欺辱、肆意折辱?”

      凌昭垂着脑袋,指尖攥紧衣摆,眼底漫开一层落寞,低声嗫嚅:“阿姐,可他们说的本就没错……我本就是你从冷宫里捡回来的人。”

      倾衡望着他颓丧的模样,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认真追问:“那方才听着那些刻薄话,你心里舒坦吗?”

      凌昭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微哑:“一点都不舒服。”

      “这便是了。”倾衡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身侧夜沧溟、夜笙二人,郑重叮嘱,“往后但凡有人说出让你们心底难受、肆意折辱你们的话,只管堂堂正正反驳回去,不必一味隐忍。这话,你们二人也一并记牢,明白了吗?”

      三人齐齐抬头,重重点头应声:“嗯,我们记住了。”

      凌昭垂着眉眼,轻声开口劝解:“对了阿姐,方才王成一行人扬言要去御前告状,依我看索性就让他们去便是,正好闹到父皇跟前,也好重重罚他们一番。”

      倾衡闻言轻轻摇头,眉宇间添了几分沉敛,语气沉稳道出内里利害:“你想得太过简单了。王成之父是当朝丞相,其余那群世家子弟,各自的父亲也皆是朝堂身居高位的重臣。倘若他们真的联名递状入宫,我们未必能讨到半点好处,到头来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局面。”

      凌昭微微一怔,一时不知如何辩驳,静静听着倾衡继续往下说。

      倾衡望着廊外沉静的庭院,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再者说,若是此事真闹到父皇跟前,你以为父皇会单单惩处他们,还是会连我们一同责罚?”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道出更深一层顾虑:“更何况,宗学堂之内皇子与世家子弟当众争执、互相羞辱的流言一旦传出去,外人只会议论皇家管束不严,失了体面,于皇室颜面有损。父皇最重规矩脸面,到头来只会各打五十大板,两边一并训斥,我们根本讨不到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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