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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深夜遇伤   第 ...


  •   第二日,夜笙独自出门上街采买伤药,途经街边一间饭馆时,恰好撞见争执一幕。

      饭馆掌柜狠狠推搡着一名男子,将人直直掼倒在地,语气刻薄:“身无分文也敢进店吃食,趁早滚出去,别污了我店里的地界,臭乞丐!”

      地上男子缓缓撑着地面起身,面上不见半分窘迫,反倒轻笑出声:“何谓没钱?不过是出门匆忙,忘了随身带银两罢了。”

      夜笙见状快步上前,伸手将那人搀扶起来,转头看向掌柜,声音清亮:“这人的饭钱,我替他结清。”

      话音落下,她随手取出一锭银锭丢在柜台之上。

      男子拱手向她道谢,眉眼带笑,刻意报上假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在下姜风。不知姑娘芳名?”

      夜笙心头瞬间警觉,如今一行人四处避祸,万万不可泄露分毫身份,当即淡淡回道:“举手之劳而已,公子不必多礼。”

      姜南风刻意伪装的姜风不肯罢休,步步追问:“姑娘不肯告知名姓,日后我该如何偿还这份人情?”

      “无需偿还,就当是我请客。”夜笙不愿再多纠缠。

      谁知男子语气轻佻,打趣起来:“姑娘这般热心相助,莫非是对在下心生爱慕?若是姑娘有意,我以身相许报答姑娘,倒也无妨。”

      这番轻薄言语说得夜笙脸颊瞬间发烫,又羞又恼:“你简直是无礼登徒子!我好心帮你,你反倒出言调戏!”

      说完她不愿再多停留,攥紧手中装药的布包,转身快步离去。

      待夜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拐角,暗处一名黑衣便衣悄然走上前来,躬身低声请示:“殿下,我们早已摸清他们后续行程,直接寻机灭口便可,您又何必刻意隐瞒身份、化名姜风上前周旋,费这般心思?”

      姜南风望着夜笙远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意,低声自语:“一刀了结未免太过无趣,慢慢戏耍、步步算计,才有意思。”

      街巷风轻,日光斜斜铺落青石板。

      夜笙一路快步疾走,耳根依旧滚烫。长这么大,她素来沉静乖巧,从未被人这般当众调笑轻薄,心口又气又臊,怦怦直跳。

      她暗自懊恼自己心软草率。

      方才那人看着衣衫微乱、眉目清俊,落魄却不显卑俗,她一时见不得店家仗势欺人,便随手替他结了银钱。

      谁知竟是个油嘴滑舌的登徒子。

      夜笙攥紧怀里的药包,一路低头快步折返客栈,只当这只是一场市井闹剧,未曾多想半分。

      她全然不知,自己方才随手救下、羞恼跑开的落魄公子,正是一路追猎他们、藏尽阴毒狠戾的绝杀之人——姜国五皇子,姜南风。

      巷口微风拂动。

      姜南风立在原地,目送少女纤细背影彻底消失,眼底轻浮笑意缓缓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凉薄阴翳。

      身侧黑衣暗卫垂首低声再问:“殿下,既已摸清四人两日后弃官道、走西山古道脱身的全盘计划,咱们人手早已埋伏到位,只需静待时机围杀即可。何必费心与这小姑娘周旋?”

      在他看来,这些人皆是必死之人。

      浪费心思假意相逢,纯属多余。

      姜南风唇角微勾,指尖轻轻摩挲,漫不经心开口,语气慵懒却寒意彻骨:“你不懂。”

      “倾衡聪慧难控,夜沧溟心性坚硬、戒备森严,那凌昭更是滴水不漏。四人抱团,铁板一块,根本无从下手。”

      “唯独这位小姑娘。”

      他眸光追着方才夜笙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心软、单纯、善念太重,最容易破开缺口。”

      “硬碰硬杀,是贵妃和永安侯的笨法子。”

      姜南风轻笑一声,眼底尽是算计。

      “我要的,不是匆匆一杀。”

      “我要慢慢靠近、慢慢渗透、慢慢瓦解他们所有人的戒备。”

      “杀局太无趣,亲手拆了他们的信任、毁了他们的依仗、碎了他们的安稳,才叫有趣。”

      暗卫瞬间垂首,不敢多言。

      殿下心思诡谲,向来无人能猜透。

      姜南风收回目光,整了整微乱的衣袍,重新换回方才那副温润落魄、随性散漫的寻常模样,轻声吩咐:

      “继续盯着客栈一举一动。”

      “不必急着动手。”

      “本王倒要好好看看,这位心软单纯的小姑娘,下次再见,会是何种模样。”

      ……

      另一边。

      夜笙匆匆赶回客栈厢房。

      屋内三人正围坐桌前,低声复盘退路计划。

      倾衡指尖点着简易地形图,神色凝重:“西山废弃古道崎岖难行,但隐蔽无人设防,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姜国追兵死守官道,必然料不到我们会连夜改道。”

      夜沧溟沉声道:“明日起,所有人敛尽锋芒,装作安心休养、静待启程的模样,麻痹暗处眼线。”

      凌昭点头补充:“我方才巡查街巷,城外隘口的陌生杀手还在持续增兵,对方势在必得。”

      夜色沉落,云城街巷灯火稀疏,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穿巷而过。

      四更天,正是人静夜深、最适宜潜遁出逃的时辰。

      客栈厢房内,四人早已收拾妥当。行囊束紧,兵刃暗藏,一身素衣便于夜行,全然褪去白日休养的松懈模样。

      倾衡最后扫过桌面地形图,低声定音:“时机到了。街巷巡卫歇息,眼线最松,我们即刻动身,走西山古道连夜离城。”

      夜沧溟颔首,眸光冷肃:“全程禁言,不恋战、不停留,直奔山道。”

      凌昭亦起身,周身气息敛得极静,时刻戒备周遭异动。

      四人默契成行,轻推窗扉,借着屋檐阴影逐一跃出客栈,落脚无声,顺着僻静窄巷悄然前行,打算绕开正街所有暗哨。

      整座巷子死寂沉沉,唯有风声掠耳。

      可刚行至巷中段,一阵极轻的闷哼痛吟,突兀从墙角暗处传出。

      声音压得极低,微弱破碎,混杂在夜风里,若不细听根本无从察觉。

      四人脚步齐齐骤停。

      夜沧溟眸光一厉,抬手示意众人止步,指尖按住腰间刀柄,缓缓循声靠近。

      凌昭紧随其后,身形微侧护住倾衡与夜笙,目光警惕扫遍巷角每一处阴影。

      巷尾断墙之下,一名男子蜷缩在地。

      他衣襟撕裂,腰侧渗满暗红血迹,血色浸透布衣,顺着小臂不断滴落地面,气息虚浮微弱,脸色苍白如纸。

      夜笙一看竟是白日里的那个男子。

      夜沧溟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眼底戒备丝毫不松,却见对方浑身脱力、肩背微颤,全然一副重伤脱力、无力支撑的模样。

      凌昭俯身快速探查,确认他伤口是利刃划伤,失血极多,绝非伪装假伤。

      “还有气息。”凌昭低声道。

      姜风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涣散,瞥见几人身影,只浅浅喘出一口气,便再度垂眸,似是痛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无。

      夜沧溟眸色微沉,思绪飞速转动,他不敢赌此人到底是不是敌方派来的,但此刻深夜重伤卧尸巷底,若是置之不理,不出半刻便会失血而死。

      此地夜行凶险,弃伤者于不顾,极易引来巡夜兵丁、惊动暗处杀手,反而拖累他们出逃计划。

      权衡瞬息,他沉声道:“先带回客栈。”

      几人不再迟疑,凌昭俯身稳稳扶住他肩背,夜沧溟抬手托住他膝弯,二人动作利落沉稳,无声将重伤的姜风架起,快步折返客栈后院偏房。

      一路无人察觉。

      将人轻轻安置在木板床榻上,屋内烛火轻点,昏黄微光映出男子苍白失血的侧脸,往日轻佻散漫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虚弱隐忍。

      倾衡立在门边,眸光沉静,始终默默观察,不言不语。

      夜笙站在一旁,看着他腰侧狰狞的刀伤,心头微软。

      纵使白日被他轻薄调笑、又羞又恼,可眼见一人重伤垂危、奄奄一息,她终究无法冷眼旁观。

      “我来吧。”哥哥。

      夜笙轻声开口,取出行白日买回的伤药、干净白布与烈酒,缓步走上前。

      她指尖轻稳,先以烈酒细细清洗创面血迹,动作小心细致,尽量避开他伤处要害,避免加重伤势。

      布料擦拭过伤口时,剧痛袭来,床榻上的姜风睫毛剧烈颤了颤,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哼,却始终没有睁眼,更无半分挣扎。

      夜笙一边替他包扎,一边小声低念:“夜里这般凶险,你怎么会重伤倒在巷里?”

      无人应答。

      姜风似是彻底晕厥过去,呼吸浅弱绵长。

      夜笙只当他昏迷无知,专心替他缠好绷带,打结固定,将伤药整齐放在枕边,心软补了一句:“你安心养伤吧。”

      她全然不知。

      在她垂眸认真包扎、心软恻隐的这一刻。

      看似深度昏迷、气息微弱的姜风,眼睫之下,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得逞笑意。

      重伤是真,流血是真,虚弱是真——

      唯独绝境,是他亲手给自己布下的、最完美的入局之局。

      夜笙仔细将绷带系好,确认伤口不再渗血,轻轻替床上之人掖好被角,才轻步退出偏房,合上木门。

      屋外三人皆静静等候,神色各有凝重。

      见她出来,倾衡第一时间上前,低声追问:“怎么样了?伤势如何?”

      “没事了。”夜笙轻轻摇头,语气安稳,“伤口已经处理干净,血也止住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话音落下,厢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临行出逃的紧迫氛围,因这名突然出现的伤者彻底凝滞。

      倾衡眸光沉敛,道出心中最大的顾虑:“今夜是我们敲定好、连夜撤离的日子,时机、路线皆是绝密,偏偏这个时候,他重伤倒在我们必经的巷子里。你们就没有怀疑过,此人会不会是贵妃与永安侯派来的人?”

      这句话直击要害,瞬间压得空气愈发紧绷。

      夜沧溟眉眼冷厉,指尖微攥,满心皆是戒备。

      夜笙闻言一怔,连忙开口解释,将白日的际遇全盘道出:“哥哥,阿姐,我认识他。今日白日我出门买药,路过街边饭馆时撞见了他。他只是出门忘带银两,被店家当成乞丐当众羞辱、推倒在地,我一时心软,帮他结清了饭钱。他自称姜风,当时看着只是个落魄寻常公子。”

      “这么说,一切都说通了。”凌昭眸光微动,冷静梳理前因后果,“白日市井偶遇博取同情,深夜重伤刻意碰瓷, timing 太过巧合,绝非意外。”

      夜笙心头也泛起疑惑,蹙眉低语:“可若是刻意布局,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看着狰狞可怖,绝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假伤。”

      她心性柔软,终究过不了心底的道义底线,轻声斟酌道:“可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万一他真的只是无辜受难,并非贵妃一派的人,我们冷眼旁观、弃之不顾,未免太过凉薄。”

      倾衡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缓缓松了些许紧绷的神色:“不必过度焦虑。”

      她语气沉稳,定下对策:“一切等他醒过来再说。放心,他如今重伤虚弱、动弹不得,孤身一人,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我们戒备不落空,静观其变便是。”

      姜南风闭着眼。唇角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仓促的刺杀。

      而是彻底搅乱他们的心神,扎根在他们身边,一步步,瓦解所有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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