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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皇位之争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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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白玉地砖冷光森然,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夜沧溟一身洗去征尘的玄色铠甲,单膝稳稳跪伏于丹陛之下。传旨太监双手高捧明黄圣旨,尖细声响响彻大殿:“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戍边将士夜沧溟,五载镇守边城,骁勇多谋,屡次辅佐镇北大将军霍无延大破姜国来犯之敌,护佑边关万民安宁,战功卓著,朝野共闻。今特册封夜沧溟为神武大将军,钦此。”
“臣夜沧溟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夜沧溟双手举过头顶承接圣旨,叩首行礼。
龙椅之上,帝王神色温和,淡淡开口:“爱卿起身吧。”
话音刚落,百官队列之中,一身官袍的永安侯跨步出列,躬身拱手,语气暗藏不满:“启禀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奏。
夜沧溟原先不过是霍将军帐下一名副将,纵然随军立下些许功劳,可此番刚从边关回京,便直接授予神武大将军这般高位,品级悬殊,朝野上下难免心生非议,此举实属不妥。”
帝王指尖轻叩龙案,目光沉沉落向永安侯,早已将他心底暗藏的盘算看得一清二楚,不紧不慢出声反问:“眼下姜国大军溃退,边境再无战火侵扰,边关百姓人人称颂我凌江国有两大护国良将,一位是镇守镇北关的霍无延,另一位,便是常伴其左右、屡出奇策退敌的夜沧溟。
民间声望皆在此处,朕赐他神武大将军封号,想来满朝文武应当无有异议。永安侯若是心中另有看法,大可直言。”
永安侯脊背微僵,仍旧执意辩驳:“陛下,夜沧溟出身平平,仅仅只是副将出身,骤然擢升一品大将军,升迁跨度实在过大,于朝堂规制不合,恐难服众。”
帝王眉峰微抬,从容追问:“依爱卿所言,他凭一身本事守下千里边关,数次于绝境保住满城军民,这般赫赫战功,该授予何等官职,才配得上他立下的功劳?”
永安侯一时语塞,支支吾吾答不上话,只能躬身垂首,不敢再直视帝王双眼。
一旁不少看清局势的官员暗自垂眸,无人敢上前为永安侯帮腔。谁都清楚,陛下此番破格加封夜沧溟,明着是嘉奖边关战功,实则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归京,用以制衡暗中勾结姜国的永安侯一派,护住深宫之中处境为难的倾衡公主。
帝王环顾殿内众臣,声线陡然沉了几分:“沙场之上,从不论出身高低,只论生死功绩。五年边关烽烟,多少将士埋骨黄沙,夜沧溟以一介副将之身,数次扭转战局,这份功勋,寻常朝臣一辈子都难以企及。朕封赏有功之臣,乃是顺应民心、稳固国本,何来不妥一说?”
永安侯额间渗出薄汗,慌忙跪地请罪:“臣愚钝,思虑不周,言语失当,还望陛下恕罪。”
“你并无大错,只是眼界局限,看不清边关百姓疾苦罢了。”帝王淡淡挥袖,不再追究他的僭越进言,转而看向阶下挺立的夜沧溟,“神武大将军夜沧溟,朕命你掌京城部分守军,拱卫皇城安危,日后朝中若有风波,你可直入内殿面奏,无需通传。”
这话一出,殿内众人皆心头一震。手握京城兵权,还拥有随时觐见的特权,陛下护着倾衡的心思,已然摆到明面上。
夜沧溟垂眸拱手,音色沉稳坚定:“臣定不负陛下重托,誓死守护凌江国土与皇城安宁。”
站在班列里的一众官员各怀心思,永安侯伏在地上,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阴翳,心中暗恨。本想借着品级规矩打压夜沧溟,断去倾衡宫外最强的依仗,反倒让陛下名正言顺给了他京畿兵权,得不偿失。
退朝的钟声缓缓敲响,文武百官依次躬身告退。永安侯走在人群末尾,脚步沉重,一出大殿便暗中遣心腹快马送信送往长乐宫,将金銮殿上封将一事尽数告知贵妃。
百官尽数躬身告退,厚重殿门缓缓合上,隔绝殿外纷杂脚步声,偌大金銮殿只剩龙座上的帝王,与阶下立着的夜沧溟。
帝王抬手挥去身侧伺候的内侍,殿内静得只剩龙鼎熏香袅袅轻烟。他垂眸望向一身神武大将军铠甲的青年,缓缓开口发问:“夜沧溟,你可知朕单独留下你的缘由?”
夜沧溟垂首躬身,脊背挺直,语气恭谨:“臣愚钝,实在不知。”
帝王指尖轻轻摩挲龙椅扶手,眸色沉凝,道出朝中暗藏危局:“眼下姜国主力虽被击退,可边境防线依旧空虚,难保敌军不会暗中集结兵力卷土重来,边关的确需要可靠之人常年镇守。
但比起关外隐患,京城之内的祸乱,才更让朕寝食难安。朝中有人私通姜国,狼子野心,妄图倾覆我凌江国江山。”
“是以朕急需一名智勇双全、忠心可靠的武将驻守京畿,供朕差遣制衡乱党,这便是朕破格封你为神武大将军,调你回京的本意。”
夜沧溟单膝跪地,语气铿锵坚定:“臣定对陛下忠心不二,肝脑涂地,绝无二心。”
帝王闻言淡淡抬手,示意他起身,眼底难得添了几分温和:“平身吧。你是衡儿看重之人,朕自然信得过你的品性。”
他长叹一声,将心底筹谋多年的心事缓缓道出:“朕有意传位于衡儿,此事朝野上下,但凡稍有眼力的臣子皆心知肚明。
奈何历朝历代皆有传男不传女的旧俗,一众老臣心中多有抵触,另有居心之人更是将所有锋芒对准衡儿,处处设下陷阱暗害于她。
朕急需一人护她周全,纵观满朝文武,最合适的人选,唯有你。往后你的担子不轻,既要替朕稳住京中兵权,亦要在暗处护住衡儿性命安危。”
夜沧溟重又拱手,神色郑重无比:“臣必定竭尽所能,拼尽全力护公主平安。当年我与笙笙兄妹二人落难,是公主出手相救,这份救命之恩刻骨铭心,往后臣此生,只为公主赴汤蹈火。”
话音稍顿,夜沧溟心中存着疑惑,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询问:“陛下,臣心中有一事不解,斗胆敢问。臣朝夕与公主相处,深知她心性自由,半点无心争夺皇权储位,陛下为何执意不将皇位交由其余皇子继承?”
帝王抬眸,眉眼间染上几分疲惫与无奈,缓缓细说诸位皇子的处境:“你不知宫中内情。
大皇子常年戍守北疆,无暇顾及朝堂纷争;二皇子与四皇子早年便早早夭折,早已不在人世。
如今朝堂大半势力,皆依附于三皇子,而三皇子生母便是贵妃,永安侯一族与贵妃暗中早已勾搭在一起,永安侯加上贵妃母族的势力不容小觑,势力盘根错节,权倾朝野。
五皇子资质平庸,胸无大志,难堪社稷重任;六皇子生母久居冷宫,无外戚朝臣扶持,根基浅薄,难以服众。”
“若传位于三皇子,他日登基掌权,衡儿定会成为他心头大患,必遭赶尽杀绝;若是立六皇子为储,朝中世家、文武百官皆不会信服,江山根基动摇。”
夜沧溟眉头微蹙,直言心中顾虑:“可公主本不想参与争储,即便陛下力排众议扶持,天下百官、世家百姓,恐怕依旧难以心悦诚服。”
帝王闻言,眼底泛起一层执拗的柔软,字字皆是对亡妻与独女的护持:“你不懂其中情义。
衡儿是朕与已故皇后唯一的骨肉,皇后走得早,朕亏欠她们母女良多,拼尽一切也要护住衡儿。朕从不在乎储君是男是女,只要是朕与皇后所出,便有执掌江山的资格。
随即眼神坚定的说道:女子亦可披甲上阵,亦可安邦定国,谁说女子不能坐拥天下?”
夜沧溟沉默片刻,再度发问:“只是陛下,您可曾问过公主心中所想?她素来厌烦深宫权斗,一心只求自在无拘,这般沉重的江山重担,未必是她想要的。”
帝王闻言神色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朕无需过问她的心意。朕为她铺就的这条路,是能保她一世安稳无忧最好的选择,由不得她推脱逃避。”
可是陛下,这一切都不是公主的心愿。
行了,朕累了,退下吧。
夜沧溟见状,只能无奈的退下。
另一边永安侯派来送信的亲信内侍快步踏入长乐宫,躬身将火漆封好的密信双手奉上。
殿内暖香萦绕,贵妃本慵懒斜倚云锦软榻,指尖轻捻白玉手串,瞥见内侍神色仓皇,心中隐隐生出不安。她挥手屏退殿内所有宫女侍从,殿中只剩二人,才一把夺过信函,粗暴捻开火漆,一目十行细读纸上内容。
信中详述金銮殿经过:陛下不顾永安侯当庭劝阻,破格将夜沧溟册封为神武大将军,执掌京畿防卫兵权,退朝后单独留他独处许久,私下托付其暗中守护倾衡公主,有意扶持公主承继大统的心思,已然表露得明明白白,只是未曾在文武百官面前直白道出。
看完字句,贵妃指节骤然用力,薄薄宣纸被攥得皱缩变形。她猛地将密信狠狠摔砸在地,腕间玉串脱手滑落,撞在青石地砖上应声断裂,温润玉珠四散滚落在殿内各处。
胸腔里的怒火瞬间翻涌上来,她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低吼回荡在空旷殿宇:“好一个帝王,好周全的算计!”
她缓步踱步,眼底满是嫉妒与怨毒,字字含着戾气:“本以为一道禁足令便能困住倾衡,断了她在外的依仗,没想到陛下暗中布局,特地将夜沧溟调回京,把皇城兵权交到他手中,专门护着那丫头。”
她心中清楚,陛下从未当众说过要传位于公主,可私下单独托付兵权、命人贴身守护,这份心意比当众宣告更棘手。满朝文武即便看不出帝王心思,有夜沧溟手握京畿兵权做靠山,往后再想构陷倾衡,难如登天。
“不过一介女子,凭什么独享陛下所有疼惜?夜沧溟从前只是边关不起眼的副将,如今一跃身居高位,反倒成了本宫前路最大的阻碍!”
贵妃指尖死死掐住雕花窗沿,指腹泛出发白的痕迹,心中盘算层层浮现,冷笑着低语:“陛下私下属意倾衡又如何?祖制向来传男不传女,这江山本就该是我儿的。夜沧溟手握重兵又能怎样,本宫有永安侯一族朝堂势力,又与姜国暗通往来,总能寻到破绽。”
她扬声朝外唤来潜伏在外的黑衣暗卫,语调冰冷刺骨,全无半分温婉:“即刻传信永安侯,命他加快与姜国的谋划,制造边关骚乱,牵扯皇上心神。另外暗中盯紧云汐宫与夜沧溟府邸,找准机会除去二人,铲除后患。”
暗卫俯首领命,悄无声息退离大殿。
殿内只剩贵妃一人,望着地上散落的信纸与碎玉,唇边勾起一抹阴冷狠戾的笑。即便陛下不曾当众表露立储之心,可私下这番安排,已然挡了三皇子登顶的路,她绝不会任由倾衡与夜沧溟安稳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