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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长乐深宫杀局   姜 ...


  •   姜国主营大帐之内,烛火昏黄摇曳,满地散落着破损的兵甲与战报,空气中弥漫着战败后压抑的戾气。
      姜承南一身染尘王袍,狠狠一掌拍在案几之上,砚台里的墨汁震得四溅开来,眼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愤懑,牙关紧咬,字字带着滔天怒火:“霍无延!区区偷袭粮草的计策,你竟故技重施!本太子万万没料到,同一处陷阱,我竟栽在你手上两次!”

      怒火翻涌片刻,他心头猛地掠过一丝违和,满腔怒意顿住,眉峰紧紧拧起,陷入满心狐疑,低声自语:“不对……方才城头大战,霍无延始终立在城关之上领兵死守,寸步未离,根本不可能分身带兵绕路突袭我方粮仓。今夜烧我粮草、搅乱全军阵脚的人,绝非霍无延本人。”

      他抬眼看向身侧垂首侍立的副将,声线沉冷发问:“方才领兵偷袭后营粮仓,那队轻骑的领头之人,究竟是谁?”

      副将躬身抱拳,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迟疑:“回太子殿下,那人是张生面孔,此前边关历次交战从未现身,我军斥候查遍往来守军名册,也寻不到此人过往踪迹,来路十分蹊跷。”

      姜承南眼底寒意更甚,指尖死死攥紧案上信纸,瞬间便猜出几分端倪。此番凌江国能凭空冒出这般深谙兵法、一眼看穿全军破绽的能人,必然和京城暗中势力脱不了干系。

      他当即沉声吩咐:“立刻修一封密信送往京城,传信贵妃,问清楚朝堂暗中派了什么人物前往边关辅佐霍无延。”

      “属下遵命!”副将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大帐,连夜着手传信。

      帐内只剩姜承南一人,烛火映着他阴鸷的侧脸,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心中已然暗下决断。不管那无名少年是何方来历,坏他大计,此人必须除之而后快。

      千里之外边关营帐戾气沉沉,姜承南恼恨战败、暗中追查神秘谋士的来路;而繁华京华,暮色覆笼整座皇城,巍峨长乐宫灯火莹莹,内里却是寒意彻骨,杀机暗潜。

      殿内宫人尽数退避,四下静谧无声,唯有窗纱被晚风轻轻掀动。

      贵妃端坐华贵软榻,指尖攥着那卷边关传回的密报,纸页被掐得微微发皱。

      镇边城一战,姜国十万精锐压境,本是必死之局,霍无延却凭陌生谋士奇策绝地翻盘,重创敌军,稳住整个边关防线。

      于朝野,这是护国大胜。
      于她,却是心头悬刀,愈发坐立难安。

      霍无延手握重兵,如今娶了傅月璃,傅月璃又是倾衡的好姐妹,如今声势更盛,等于倾衡在外多了一道无人能破的铁壁屏障。

      可最让她忌惮、夜夜不能安睡的,从不是远在边关的将帅,而是日日待在倾衡身侧的六皇子——凌昭。

      朝野上下,人人皆笑六皇子荒唐散漫、胸无大志。

      他从无半分争储夺嫡的心思,不结朝臣、不揽势力、不涉党争。既不游走王府拉拢人心,也不涉足朝堂议论政事。

      他这一生所有的重心,从头到尾,只有他的姐姐,倾衡公主。

      日日伴在倾衡身侧,她在哪,他便在哪。
      她静坐读书,他便陪坐闲谈;她处理宫内琐事,他便随侍一旁。

      不争、不抢、不攀、不谋。

      他活得通透闲散,干净坦荡,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觊觎帝位的野心。

      旁人看得清清楚楚,凌昭只是个依赖姐姐、护着姐姐的闲散皇子,全无半分帝王权欲。

      可贵妃不信。

      或者说——她不敢信,也不愿信。

      她在深宫沉浮数十载,见惯了伪装蛰伏、卧薪尝胆,见惯了扮猪吃虎、静待天时。她早已不相信世间有纯粹的无心权位之人。

      哪怕凌昭如今安分守己,哪怕他日日黏着姐姐、不问朝局,哪怕他看起来粗鄙顽劣、毫无城府。

      可他身上也流着正统天家血脉。

      仅此一条,便足够该死。

      皇家子弟,生来便自带储位资格。今日无心,不代表来日无意;今日闲散,不代表来日隐忍。谁能保证,他常年伴在倾衡身边,不是借着姐姐的羽翼暗中蛰伏、积蓄势力?谁能笃定,他看似放荡粗鄙的模样,不是掩人耳目的伪装?

      倾衡聪慧绝顶、心思深沉、胸藏乾坤,绝非寻常闺阁公主。

      姐弟二人自幼相依,情谊根深蒂固,彼此全然信任、全心托付。

      若凌昭是藏拙隐忍,他日时机成熟,姐弟二人一内一稳、彼此依托、强强联手——
      倾衡居中运筹,掌深宫人心、控朝局暗流;凌昭凭皇子正统身份站稳宗室,收拢皇权名义;外有霍无延边关重兵撑腰。

      届时,朝野内外,上下呼应,无人能挡,无人能制。

      哪怕凌昭现在真的毫无野心、只想陪姐姐安稳度日又如何?

      在储位皇权之争里,有无本心,从不重要,有资格,便是原罪。

      他只要是龙子血脉,只要牢牢站在倾衡身侧,就是她子嗣登顶路上最大的隐患、最深的威胁。

      斩草,必要除根。
      养虎,必留后患。

      一念落定,贵妃眼底最后一丝温色散尽,只剩彻骨阴寒与决绝。

      她微微抬眸,声线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传我密令。”

      贴身内侍垂首躬身:“娘娘吩咐。”

      “暗中调集心腹死士,蛰伏伺机,除掉凌昭。”

      话音轻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杀之意。

      内侍心头一震,低声试探:“娘娘,六皇子素来闲散无争,终日只伴公主左右,从未涉足权斗……是否多虑了?”

      “多虑?”

      贵妃轻笑一声,笑意凉薄刺骨,眼底满是深宫打磨出的偏执狠戾。

      “他若无野心,便不会这般巴结倾衡。”
      “可他是天家血脉,是倾衡唯一最亲、最信任的皇弟。”

      “今日他甘愿依附姐姐、无欲无求,来日若局势生变,他这正统皇子身份、姐弟同心之势,便是最锋利的刀。”

      “本宫宁可错杀,绝不留患。”

      “与其坐等他们姐弟联手、大势已成,将我一脉逼入绝境,不如提前出手,断其臂膀,破其根基。”

      晚风穿堂,烛火剧烈摇曳,映得她眉眼阴鸷森森。

      世人皆怜凌昭随性坦荡、姐弟和睦。
      唯有她身居权局,步步算计,视这份纯粹的姐弟羁绊,为最致命的朝堂杀局。

      长乐宫的夜色依旧温柔,宫灯璀璨,繁华静好。
      可一道针对无辜闲散皇子的绝杀密令,已悄然飞出深宫。

      月夜惊影,深宫暗刃

      夜色如洗,皓月悬空。

      清泠月光洒满云汐宫的青石庭院,落得一地温柔碎白。晚风轻拂花枝,簌簌落香,四下静谧安然,唯有虫鸣浅浅,衬得深宫夜色愈发安宁。

      倾衡、夜笙与凌昭三人并肩立在廊下,闲看月色,笑语闲谈。

      连日朝堂暗流、边关战火紧绷,难得此刻片刻清闲,少年眉眼松弛,少女神色安然,本该是一夜静好无忧。

      可就在这时——

      一道极淡极快的黑影,趁着月色暗影,悄无声息自对面殿宇屋脊一掠而过,身法轻盈诡秘,落地无声,转瞬便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眼花。

      可那一闪而过的冷戾阴影、刻意压敛的气息,绝绝非宫中人。

      一瞬之间!

      倾衡眸光骤凝,唇角笑意尽数敛去,周身温润气息刹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常年身处权谋漩涡的警惕与冷锐。

      她身侧的夜笙本就心思细腻、敏感善察,几乎是同一瞬间脊背微绷,眸光迅速扫过四周屋顶。

      一旁素来散漫随性的凌昭,脸上的松弛笑意也瞬间淡尽,眼底浮出少年皇子少见的凛冽戒备。

      三人默契无言,心神俱紧。

      庭院方才温柔静好的氛围,骤然被一层无形的阴冷杀机笼罩。

      倾衡静立片刻,确认并非错觉,声线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声唤道:“露荷。”

      候在不远处的贴身侍女立刻快步上前,垂首躬身:“奴婢在。公主怎么了?”

      “方才殿顶有黑影掠过。”

      倾衡抬眸,目光沉沉望向方才黑影消失的方向,字字冷静笃定:“绝非宫中侍卫走动。即刻加派内外人手,严守整座云汐宫,院中回廊、屋顶墙角、花木暗处,尽数仔细巡查,不得遗漏半分死角。”

      露荷心头一凛,不敢怠慢,恭声应下:“是,奴婢立刻去办!”

      待侍女退下,庭院再度安静。

      晚风依旧温柔,月色依旧皎洁,可落在三人眼中,处处皆是藏于暗处的凶险。

      倾衡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二人,语气轻缓,却带着稳稳的护持之意:“夜深露重,院中已然不安稳,今夜赏月作罢,我们各自回屋歇息。”

      她侧首看向身旁的凌昭,眼底浮起温柔审慎的护惜:“宫里近日风声不宁,暗藏凶险,你今夜不必回府,便留在我栖云轩暂住一晚,明日再归。”

      凌昭知晓阿姐心思缜密,从不会无的放矢,当即乖乖点头:“好,我听阿姐的。”

      倾衡轻轻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凌昭与夜笙二人,眸底藏着一丝压下的凝重与警惕,低声叮嘱:

      “今夜非同往日,你们各自回房后务必关好门窗,贴身侍女守在外间,切莫独自外出,万事小心谨慎。”

      深宫月夜,看似安然静好。

      可那一闪而过的黑衣残影,已然无声昭示——

      暗刃已至,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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