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恶女》筱竹麓聆

20、大婚 转

　　转瞬半月光阴匆匆淌过，明日便是霍无延与傅月璃的婚期。只待二人圆满完婚，夜沧溟便要随同挚友霍无延一同启程奔赴边关。此去边关山高路远、朔风漫漫，归期遥遥未定，倾衡心底萦绕着淡淡的不舍。

　　转眼便到了大婚当日。倾衡约上夜笙、凌昭，三人一同前往将军府。将军府内外早已张灯结彩，朱门挂红绸，檐角悬喜灯，锣鼓喜乐从府门一路飘到长街，往来宾客车马盈门，一派普天同庆的热闹盛景。

　　踏入将军府，入目尽是身着锦衣的王公世家、文武官员，三五成群聚在廊下庭院，皆是专程赶来道贺的熟人。

　　宗室王公率先上前，对着迎在府门前的霍无延拱手大笑：“霍将军年少有为，又抱得佳人归，实乃人生双喜！”

　　一众武将紧随其后，拍着霍无延的肩头打趣，说着沙场同僚的贺词，预祝他新婚美满，出征边关旗开得胜；世家夫人们围在傅月璃身侧，夸赞新娘容貌温婉、才情出众，捧着喜帕说着吉利话，满堂皆是欢声笑语。

　　倾衡与夜笙、凌昭并肩立于宾客之间，静静看着眼前盛大的婚典。夜笙率先上前向新人道贺，言辞恳切；凌昭眉眼温和，送上备好的新婚贺礼，句句皆是平安顺遂的祝愿。倾衡也依着公主礼数上前，送上皇家预备的赏赐，笑着祝福二人琴瑟和鸣、岁岁相守。

　　行礼间隙，她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恰好对上不远处夜沧溟的视线。

　　他一身素锦墨袍，没有张扬的纹饰，混在一众前来赴宴的世族子弟之中，正端着酒杯应酬宾客。二人遥遥对视一眼，只是极浅的颔首示意，没有多余的举动。眼底只有一点转瞬即逝的默契，是友人即将别离的牵挂，那点朦胧情愫藏在心底，被君臣分寸、离别思绪牢牢压住，并不外露半分。

　　吉时一到，拜堂仪式正式开启。

　　红烛灼灼，礼乐齐鸣，霍无延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小心翼翼牵着凤冠霞帔的傅月璃，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之时，满府宾客齐齐鼓掌道贺，欢呼与祝福响彻整个将军府。

　　夜沧溟站在霍无延身后，面上挂着真心的笑意，为霍无延得遇良人满心欢喜，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几分。他清楚，这场盛大婚典落幕，便是自己离京的倒计时。

　　宴席开席，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倾衡、夜笙、凌昭同坐一席，席间众人聊起京城光景、边关局势，有人羡慕新人相守圆满，也有人感慨霍无延刚结婚就得远赴前线。

　　夜笙端起茶杯轻叹：“霍无延成婚固然是大喜事，可转眼就要动身去边关，实在叫人心里不是滋味。”

　　凌昭缓缓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怅然：“京城繁花似锦，从此少了两位常在京中相聚的故人，往后书信往返，怕是都要等上数月。”

　　倾衡端着清茶望向庭院里漫天红绸，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离愁。她不舍的不只是夜沧溟，还有知心姐姐傅月璃。昔日她与几人时常相聚闲谈，转眼就要天各一方，边关烽火无情，谁也无法预知来日归期。

　　宴席过半，宾客渐渐散去大半。夜沧溟寻了个空隙，走到倾衡三人席前，郑重拱手：。三日之后，我便会同霍将军出发离京，此去边关，定不负家国，也会护好自身。”

　　没有缠绵的私语，只有友人之间坦荡的叮嘱。
　　倾衡微微颔首，神色端庄温和：“一路保重，愿边关早日平定，你们平安归来。”

　　夜笙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快要淌落下来，她却死死攥着衣角强忍哽咽，出声坚定：“哥哥，我信你，我会等你平安回来。”

　　夜沧溟凝望着相依为命的妹妹，心底满是难以言说的不舍，可前路早已别无选择。他兄妹二人，终究不能永远依附公主的庇护度日，唯有远赴边关挣下军功、立身扎根，才有能力报答公主照拂，也能真正护好妹妹一生安稳。

　　他对着倾衡深深躬身，语气郑重托付：“笙笙往后，便劳烦公主费心照料了。”

　　倾衡神色温和平稳，轻轻应声：“你只管安心前行，放心便是。”

　　“也请公主千万珍重。”夜沧溟认真叮嘱道。

　　一旁的凌昭见状，连忙笑着开口打破略显伤感的氛围：“哎呀，何必尽说这些离别话？距离启程明明还有三日光景。今日可是霍无延与傅姑娘的大婚吉日，这般喜庆好日子，自然该举杯痛饮，好好庆贺才是。”

　　夕阳落满将军府的红墙，喜庆余温尚未散尽，离别的怅惘已悄然漫上几人心头。

　　一场圆满大婚，成全了一对璧人的相守，却也拉开了一场漫长别离的序幕。那点藏在倾衡与夜沧溟心底的朦胧情愫，便夹杂在这群人共同的不舍之中，化作一句遥遥的珍重，静静等候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重逢。

　　避开了前厅满堂喧闹的宾客，四人移步至将军府临水凉亭之中，石桌上摆满美酒与精致小食，方才萦绕心头的离愁被推杯换盏的热闹稍稍冲淡，几人暂且放下离别顾虑，开怀对饮。

　　夜沧溟端起盛满佳酿的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凉杯沿，望着眼前三人轻声感慨：“此去边关山高路远，烽烟阻隔，往后不知何日才能再像今日这般相聚，今日定要喝个尽兴才好。”

　　凌昭当即举杯相迎，眉宇间满是少年热忱，朗声附和：“说得没错！夜沧溟，你算得上是我这辈子头一个交心的好兄弟，到了边关千万别忘了常互通音讯。”

　　“诸位尽管放心。”夜沧溟仰头饮尽杯中酒，语气笃定，“待到抵达边关安顿妥当，我必会时常寄回书信，报平安、叙近况。”

　　凌昭笑着晃了晃酒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打趣：“那可必须时常联络！可别忘了，你的妹妹夜笙，如今可是托付在我与阿姐手上，敢断了书信，回头定要好好同你算账。”

　　夜沧溟眉眼舒展，带着几分无奈又暖心的笑意，拱手应道：“是是是，臣遵命，绝不敢懈怠。”

　　倾衡坐在一旁浅酌杯中清酒，含笑望着打闹的二人，夜笙依偎在公主身侧，先前泛红的眼眶已然平复，望着兄长与凌昭闲谈说笑，心底既有牵挂，也多了几分安心。

　　亭外红烛映着满院红绸喜乐，亭内四人把酒言欢，将前路离愁暂且藏于心底，只珍惜眼前难得的相聚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