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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上元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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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皇城十里长街花灯如海,游人如织。倾衡、夜沧溟、夜笙与凌昭四人禀明圣上,获准出宫游玩。几人特意换下宫廷锦衣,一身寻常布衣乔装出行,本想避开宫中束缚,自在赏灯闲逛。
几人正驻足街边挑选河灯,混在人流里的数名市井妇人,早已奉了贵妃与永安侯的密令,暗中紧盯许久。其中一人猛地拔高语调,故作恍然惊呼,硬生生打破了热闹氛围。
“哎呀!这位姑娘的样貌气度,看着可不就是倾衡公主吗?”
一句话落下,周遭来往行人脚步齐齐顿住,无数道好奇、探究乃至带着揣测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拢过来,牢牢落在四人身上。
早就在市井散播多日的流言,此刻恰好派上用场——早前永安侯便暗中派人四处宣扬,说公主从夜朗带回一对孤苦兄妹,对那名夜姓男子百般优待,起初还留他同住云汐宫,亲近得不合常理。如今当众揭穿公主微服出宫,还与这名男子结伴同游,刚好印证了坊间闲话。
带头喊话的妇人见所有人目光聚焦,立刻装出猛然失言、惶恐不安的模样,慌忙屈膝福身,连连赔罪:“民妇眼拙,方才一时口快,无意认出公主殿下,惊扰了殿下雅兴,还望公主恕罪。”
看似诚恳致歉,实则字字都在提醒围观众人,眼前结伴同行的正是传闻里的公主与那位备受偏爱的外乡男子。人群之中细碎的窃窃私语立刻蔓延开来,指指点点不绝于耳。
夜笙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满脸焦灼;凌昭眉头紧锁,已然看出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圈套;夜沧溟往前微踏一步,不动声色将倾衡半护在身后,眼底漫上一层冷色。
倾衡立于灯火之下,神色从容淡然,并未因突如其来的围观乱了分寸。
妇人垂着头假意惶恐道歉,可眼角余光却不住瞟向四周看热闹的百姓,分明是等着流言彻底发酵。周遭议论声越来越密,不少人交头接耳,话里话外都绕着早前散播的闲话,暗指公主与夜沧溟同行有失分寸。
凌昭上前半步,语气冷厉,正要开口呵斥这群受人指使的刁民,却被倾衡抬手轻轻拦住。
倾衡身姿端立,一身布衣也难掩皇家公主的气度,目光平静扫过那名带头妇人,声音清亮平缓,恰好能让一圈围观之人尽数听见:“无妨,上元佳节人潮涌动,一眼认出本宫,算不上惊扰。只是这位大娘方才惊呼出声,倒叫本宫好奇,寻常百姓平日极少得见本宫真容,你何以一眼笃定便是我?”
妇人身子一僵,仓促回话:“民、民妇只是瞧着殿下容貌出众,气度不凡,一时妄加揣测……”
“是吗?”倾衡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可近几日,城中到处都在流传闲话,说本宫从夜朗救下一对兄妹,优待夜沧溟,甚至留他暂住宫中。想来大娘日日听闻这些流言,才会先入为主,一眼便将微服的本宫认了出来吧?”
话音落下,围观百姓瞬间了然几分。众人不是愚钝之辈,细细一想便察觉不对劲:偏偏流言传遍全城的上元夜,偏偏就在人最多的闹市街口,有人“无意”撞破公主身份,未免太过凑巧。
倾衡不待对方辩解,继续从容开口:“夜沧溟兄妹是本宫途经夜朗时,从祸乱之中救下的受难孤亲。本宫怜二人无依无靠,暂且收留照料,先前暂住云汐宫是出于救护之初的周全考量,如今早已安排他搬入六皇子寝殿居住,恪守礼法,从无半分逾矩。今日四人结伴出游,不过是本宫与自家弟弟和两位友人共赏花灯,乃是再寻常不过的结伴之行。”
她目光环视众人,语气坦荡磊落:“皇家行事,向来坦荡无私。倒是有些人,躲在幕后四处散播无根流言,刻意挑唆市井议论,借上元灯会聚众造势,妄图损毁皇家颜面,用心未免太过险恶。”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以后做事不要那么蠢。
一番话有理有据,瞬间扭转围观人群的心思,原本指指点点的路人纷纷收起异样目光,反倒用审视的眼神看向那位刻意挑事的妇人。那人脸色惨白,再也装不出惶恐模样,支支吾吾不敢答话,趁着人群松动,狼狈地挤开人流匆匆逃窜。
暗处楼台,幕后算计落空
不远处临街酒楼的雅间里,永安侯与贵妃凭栏俯瞰,将方才全程尽收眼底。
妃攥紧了手中丝帕,脸色阴沉难看:“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倾衡!本以为当众拆穿她微服出游、与夜沧溟同行,便能借着满城游人坐实流言,反倒被她三言两语点破圈套,洗白得干干净净。”
永安侯面色凝重,捻着胡须沉声道:“公主心思缜密远超预料,不仅没有慌乱失态,反而当众点明有人刻意散播流言,反倒引得百姓心生怀疑。今日这步棋,算是彻底落空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贵妃眼底掠过狠色,“明面上造势不成,那就来暗的。既然没法靠流言离间二人,便从夜沧溟夜笙身上下手。
永安侯颔首附和:“娘娘所言极是。明面围攻不成,便行暗中剪除之事,即刻安排人手,紧盯夜沧溟。
是
下人退下后,灯火映在贵妃紧绷的侧脸上,她望着楼下从容脱身的倾衡一行人,牙关紧紧咬合,指尖将绢帕攥出深深褶皱,满胸腔的怒火几乎要克制不住。
永安侯环顾雅间内外,确认周遭没有闲杂侍从偷听,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贵妃的手腕,语气放得极尽温柔安抚:“阿婉,莫要动气伤了身子。”
贵妃身子微一滞,立刻神色一凛,飞快抬手抽回了自己的手,眼神警惕地扫过包厢门口,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警醒与忌惮:“这里是宫外酒楼,四下人流繁杂,到处都是往来耳目,行事务必小心谨慎。若是被有心人撞见你我这般亲近,胡乱编造闲话递到陛下跟前,你我二人,还有我们的儿子,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永安侯连忙收回手,拱手赔笑,眼底却依旧藏着胸有成竹的算计,低声笃定宽慰:“是是是,是老夫思虑不周,阿婉放心便是。眼下不过一点小波折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属于我们的大计,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
贵妃眉心依旧紧锁,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翳:“可今日上元灯会精心布下的局,就这么被倾衡轻轻松松化解,平白还引得不少百姓心生疑虑,实在太过憋屈。”
“明面之上碰壁无妨。”永安侯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透着阴狠,“流言毁不掉她的名声,那我们便将他身边之人杀个干净。
贵妃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眸底燃起一丝狠厉,轻轻颔首:“但愿侯爷所言不假,切莫再出任何差错。”
永安侯躬身应下,二人立于高楼之上,望着长街璀璨花灯,一场更为阴毒的截杀计划,已然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