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便利店》不圣

3、星星 准备留

　　准备留长头发的第三天，虎泽终于等到了快递，工工整整送到柜台。
　　是那两本关于双Ω恋的著作。
　　虎泽迫不及待撕开包装，盯着封面下故意用“禁忌恋”噱头吸引购买者的小标签，皱起了眉。他自顾自拆掉书壳外那张薄纸，直接撕掉它，扔进垃圾桶。
　　没有封面那张夸张的设计纸，这本书的硬壳是纯白色。
　　虎泽眼里泛起柔情，他心想，网络上看解说和大部分人推荐，都赞美这段纯洁无瑕的感情，白色正好搭配他们吧。
　　其实虎泽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硬汉”，他大学里不仅喜欢设计，还跟电影系的舍友关系颇深，他同样喜欢艺术。
　　不分形式，不分领域。
　　电影和小说都是艺术载体。虎泽那会儿图方便，永远是一头圆寸，不仅如此还拥有一张凶狠的脸，一米八的身高在人群还算显眼。这样的男人，却经常和舍友看有关爱情的文艺片，偶尔哭得一塌糊涂。
　　虎泽并非“糙汉”，只是生活就像便利店商品的陈列，始终秩序，他脚踏实地生活，外表也逐渐“平凡”，不会再为所谓分分合合、拉拉扯扯的爱情而泪目。
　　但这两本小说不一样。
　　它犹如寄托了虎泽一腔无法宣泄又焦灼隐蔽的私人情感。而两本书讲述同一对主角，第一部和第二部，名字都叫《夏风旖旎的黄昏》，听名字就格外浪漫的。
　　虎泽将它们放入了包里，他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决定去一家比较安静的咖啡厅，放空看会儿书。
　　虎泽有辆大哥直接过户给他的二手斯巴鲁，年代久远还是手动的，油价感人，虎泽更爱骑自己方便送货的电动车。
　　正好九点，小电驴抵达咖啡厅，虎泽揣着钥匙，哼歌夹着自己的斜挎包，推门而入，却一眼发现角落有个熟悉身影。
　　虎泽睁了睁眼睛，感觉手腕脉搏都跳起来了，居然是自己暗恋已久的男人！
　　兔先生今天一身淡黄色的衬衫，随性中带着一丝温柔，角落的位置也给他打了一束偏光，虎泽仅用半秒就锁定了人。
　　他下意识地止步，两秒之后又挪开视线，挠挠头，本能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扫码下单，虎泽时不时瞥一眼不远处正在玩手机的兔先生，喉结滚动，感慨缘分这么巧，这个点居然能碰见他。
　　兔先生应该还没上班吧？
　　毕竟他是八点下班。
　　虎泽坐下稳定心神，思忖片刻，见兔先生似乎是一个人，决定去问候一声，不然这样“偷窥”像什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拎起包大步流星，弯腰打招呼：“嗨，这么巧。”
　　兔先生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蹙了蹙眉，露出奇怪的笑容，语气略显狐疑：“是啊，这么巧。”
　　“……我给自己放了半天假，才来这家咖啡厅喝一杯。”虎泽连忙解释，生怕自己像什么跟踪狂，“这家店出了名的安静，适合看书。”
　　兔先生表情稍微缓和一些，他眉头舒展，目光落在虎泽的包上，随后温柔示意，“坐吧，我没别的意思。”
　　“……”虎泽有点窘迫坐下，“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但我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好。”
　　兔先生笑了，掩嘴垂眸，连发丝都在阳光下发光。
　　虎泽看呆了。
　　服务员给兔先生送来一杯卡布奇诺和一个浇有蜂蜜的软松饼，他仰面道谢，随即看向虎泽，“你点了吗？”
　　虎泽回神，哦两声，重新扫二维码，“我刚在那边看见你就过来了，怕下单他们送错，我看看……”
　　“这家店的松饼很好吃。”兔先生莞尔，将自己的东西推到他面前，“你可以尝尝，我请你。感谢你之前送我雨伞。”
　　虎泽摇头，“不，我自己来。”
　　兔先生愣了一秒，抿嘴将东西拿回来，端详他的脸庞，“好吧，我推荐你尝一尝。我嘛，吃完就要去工作了。”
　　虎泽搭话问：“你就在这附近上班吧？我记得那边有很多写字楼。”
　　“是啊，离我们公司最近的便利店，就是你那家了。”兔先生用叉子弄一块松饼，似乎也为刚才那一秒惊讶感到惭愧，毕竟这附近咖啡厅不多，正巧碰见，怎么会下意识地觉得“奇怪”呢？
　　虎泽第一次在便利店外偶遇他，大概勇气给予他赏赐，享受这一刻面对面交谈，虎泽感觉这一整天都会是美妙的。
　　他好奇问：“你九点上班吗？”
　　兔先生答：“十点。”
　　虎泽笑道：“是吗，那还有一会儿呢。你每天都在这里吃早餐吗？”
　　“当然不是每天了，我没这个消费能力，偶尔觉得累，上咖啡厅坐一会儿。”兔先生忍俊不禁：“一杯咖啡二十八，一个松饼二十四，工资不高。”
　　虎泽跟着一起笑，“我也在想呢，我们店咖啡才九块九一杯。”
　　兔先生打趣：“你那是速溶的吧？”
　　虎泽收敛笑容，“不，店里的咖啡机是我家用的那款。豆子可能不算特别贵，但我喜欢手磨咖啡，挺香的。”
　　兔先生抿了一口卡布奇诺，望着他笑，“可我不喜欢手磨咖啡，太苦了。”
　　虎泽别过脸，“……我随口说说，不是拉客，你别误会啊。”
　　兔先生哈哈大笑，“你好敏感啊，我没那样觉得。你太可爱了。”
　　虎泽脸颊发烫，“我怕你误会。”
　　兔先生意犹未尽挂着笑容，“怎么会呢？我要真不舒服，早就起身走了。”他挑眉，指着虎泽的包，“你说你来看书？”
　　虎泽怔愣，下意识地捂包。
　　坏了。
　　这么有名的著作，对方作为欧米伽，肯定略有耳闻吧？千万不能被发现。
　　虎泽尴尬一笑，“是，这不是遇到你了嘛，不看了。”
　　兔先生眨巴眼：“什么书啊。”
　　“……不是什么深奥的东西，就一些杂志和读物。”虎泽随手将包放在背后。
　　兔先生眯眼，“我能看看吗？”
　　“……这东西挺无聊的。”虎泽转移话题：“我其实好奇，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兔先生默了片刻，轻笑：“你猜猜。”
　　虎泽抬起头，注视他那双暗红的又独特迷离的双眸，“……附近公司都会找出镜的主播带货，你是模特？或者主播？”
　　兔先生笑容逐渐消失，淡淡地问：“你觉得我只能靠脸吃饭吗。”
　　咖啡勺子咔哒，虎泽双目圆睁，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兔先生坐直些，“我是销售业务，公司是大型机器多做出口，想不到吧？”
　　虎泽敬佩地看向他。
　　各行各业都有欧米伽，可虎泽觉得干销售这一行的确不简单。
　　要能说会道，要拿捏顾客，要出差应酬，还要在阿尔法之中周旋，虎泽没想到食草系的兔先生，居然是干这一行的。
　　他还敢戴着蓝色手环接待顾客。
　　这份勇气，令虎泽瞬间折服，哑口无声地看着他的脸。
　　“怎么了？”
　　“感觉……很辛苦。”
　　兔先生忍不住又乐呵：“老板，工作哪里有不辛苦的？你开店不辛苦吗。”
　　虎泽挠头打趣：“比不上你辛苦。我这个自由，而且不用动脑子。”
　　兔先生不置可否笑了笑。
　　虎泽犹豫要不要问他的名字，但这份单独相处的时间过得太快，兔先生的松饼早就吞入腹中，他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微笑，伸出一只手，“今天很高兴见到你，我要去公司了。”
　　虎泽错愕握住他手，“……这么快？还有一个小时呢。”
　　“我要提前去公司弄单子，不然也不会起这么早了。”兔先生点头示意，“晚上见，小虎老板？”
　　“……”虎泽目送他的背影离开，他的掌心还在发烫，手背碰了下脸颊，结果这儿也是热的，心就更不用说了。
　　他有点埋怨咖啡厅空调不好。
　　虎泽重新坐下，服务员来收拾了一番，虎泽道谢，对方好心问：“我们店可以免费续杯，需要吗？”
　　虎泽点头，翻出包里的书，结果可想而知，他完全静不下心来。
　　与男人独处的细节反复回顾，脑海总冒出那句：你觉得我只能靠脸吃饭吗。
　　虎泽拿书遮住脸，长叹一口气，暗骂自己情商有限，怎么又搞砸了。
　　-
　　虎泽煎熬地等待八点。
　　尽管店内生意不错，店门口的感应声一直在响，可八点没来之前，虎泽的心并不为这些声音产生波动。
　　终于、终于、终于要到点了。
　　虎泽抬眸看见那抹黄色的衬衫出现在店内，他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情绪，等到兔先生来买单时，虎泽才缓缓开口：“不用买单了，请你吧。”
　　兔先生也不意外，“……又请我？”
　　“对不起。”虎泽握紧拳头，“我为我上午对你说的话，道歉。”
　　兔先生莫名其妙，“什么？”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应该靠脸吃饭，我、我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帅。比一般人都要高、都要俊俏，所以下意识地认为你是模特或者主播……”虎泽执拗地看着他，真诚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以貌取人，让你不舒服。”
　　兔先生立在原地三秒，转而无可奈何，“你真的太敏感了老板。我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你干嘛那么认真。”
　　“不是敏感，这叫知错就改。”虎泽别过脸，“我这个人确实没什么情商……说错话就应该道歉。”
　　男人掂量掂量手里的酸奶，一只手撑上柜台，意味深长地说：“好啊，我接受你的道歉。那这个我拿走了啊。”
　　虎泽脸热点头，“你还可以拿别的。”
　　“不了，我不爱占便宜。”兔先生鼻腔发出笑声，眼神深邃，径直走了出去。
　　虎泽心里确实好受一点，但仅仅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在各种情绪的裹挟下，虎泽一如往常走出去，似乎在注视那个背影，可这次兔先生消失得很快。
　　不见了。
　　好快啊，因为是兔子吗？虎泽仰头望一眼天空，闭眼叹息，失落进店，却忽而听到旁边有几下清脆的打火机“嚓嚓”声。
　　有人？
　　鬼使神差，虎泽走小店的左侧，探出半边身子，发现那位“消失的初恋”正倚靠着墙壁——兔先生低着头，银色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表情漠然地叼起一根烟，金属打火机是老式的油款，没有防风，火光如蜡烛灯火摇曳，照亮他那张本就完美无瑕的脸蛋。
　　虎泽又被这一幕震惊了。
　　他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可对方的电话铃声吓他一跳，紧接着，虎泽无意听到那位温柔的、帅气的、暗恋中的小兔发出了厌烦沙哑的低沉嗓音：“干嘛？”
　　虎泽第一个念头是想离开，可是双腿仿佛不受控制，始终一动不动。
　　平日里本来轻声细语的声音，此时此刻发出轻蔑的笑容，持续地冒出让人意外的言语：“……喜欢我？……你这种吃肉的东西也配喜欢我？”
　　吃肉的东西。
　　喜欢他。
　　虎泽手臂一抖，比起上午那个若有若无“不悦”的神情，这句排斥的话语仿佛一把尖锐的刀子插进他的心脏。
　　心乱，如麻。
　　虎泽强忍所有情绪转身，戏剧性的是，他再度听见身后的呼唤。
　　“老板？”
　　奇怪。语气立马放柔了，兔先生的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还有几分示弱。
　　虎泽惊愕转身露出假笑说：“抱歉！抱歉先生！我没听见……”
　　男人右手夹着那根正在燃烧的香烟，表情依旧温柔，“撒谎，你明明听见了。”
　　虎泽头皮发麻，无法应对。
　　兔先生抬手灭了那根才点不久的烟，轻声细语地笑道：“老板，不要叫我先生，我有名字。兔星。”
　　虎泽的双眼落在他好整以暇的脸上。
　　他竖起手指朝天，“星星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