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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辞海高义酬知己,云意残篇叹惊鸿
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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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歆潼执意要走在最前头。
可随着石阶愈发陡峭幽深,周遭的光景竟真生出了几分诡异。起初,是一股如附骨之疽般渗人的阴寒悄然攀爬上脊背,是极为纯粹的鬼术
可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仅仅盘旋了半刻,便如退潮般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喧嚣与惬意。
“夔州山橙哟——,皮薄蜜甜!江水润就,解渴生津哎——!”
一声热情洪亮却又悠长的吆喝穿透薄雾,直直钻进解歆潼的耳朵里。他循声望去,只见摊位后站着位五官干净利落的年轻女子,正垂眸浅笑,动作轻柔地替身边一个满脸好奇的男娃剥开自家种的黄橙。
“姑娘,你这橘子怎么卖?”解歆潼凑上前去,想着这女子面善可以买几个地方水果尝尝鲜。
那女子闻声抬眼,见是生面孔,唇角的笑意愈发灿烂,脱口便是正宗爽利的川渝话:“帅哥外乡来的吧?便宜卖您儿,五文一颗,按斤称六百文一斤。”
解歆潼微微皱起了眉。他虽能听懂零星几个字眼儿,可这方言连在一起便如一团乱麻……
他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发,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姑娘见他这副呆萌模样,只当他是嫌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笑得眉眼弯弯,开玩笑道:“莫是觉得贵咯?哎哟~好说的嘛!帅哥跟我耍个朋友撒!送你吃~”
解歆潼一听她想跟自己交朋友顿时眉开眼笑,想都没想就要同意:“当然可(以)……”
“他有了他有了!姑娘拿十个吧,我们得赶路带不走不了多少”尘忆洛眼疾手快地横插一杠,一把将解歆潼往后拽了拽
解歆潼被拽得一个趔趄,歪着脑袋满脸无辜地问:“我有什么了?”
殷翊面无表情地接过硬纸袋,反手塞进解歆潼怀里,清冷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听不懂就别瞎答。”
解歆潼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这才老老实实地抱紧了纸袋
尘忆洛付完钱,便默默退到殷翊身后
解歆潼却又凑到了他跟前,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般烦人:“哎!忆洛,这橘子皮怎么这么难剥?”
尘忆洛垂下眼帘,看着他那笨拙的动作,满脸无语:“谁告诉你这是橘子了?不会吃别吃!”
解歆潼却嬉皮笑脸地凑近,语气理直气壮:“这不是橘子是什么嘛?肯定是风水原因才让它的皮这么难剥……”
尘忆洛眼睁睁看着他把那黄橙抠得汁水四溅,黏糊糊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滴,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我真服了你了!!快把这个丢掉!我来给你剥。”
解歆潼哪里肯依,他双手用力一掰,将那黄橙硬生生撕成两半,将果肉饱满的那一半强行塞进尘忆洛手里,笑得一脸狡黠:“算了算了,就这么吃。都是钱嘛,别浪费了——喏!”
尘忆洛烦躁地叹了口气,眉头紧蹙,最终还是妥协地接过了那一半。
解歆潼将目光投向殷翊
殷翊:“……”
“不要。”
听罢他便毫无形象地将那半个黄橙当西瓜啃了起来,弄得满嘴满手都是黏腻的汁水。
他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凑到水岸旁,双手捧起江水胡乱洗了洗
“要不找个客栈吧?免得到时候又没床睡。”他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边转头看殷翊。
殷翊身姿宛如雪松,目光淡淡扫过江面,语气毫无波澜:“不用。”
解歆潼站起身,用衣袖胡乱擦了擦手,疑惑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
尘忆洛环顾四周,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他们明明没走多远,可周遭的喧嚣却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生生切断,此刻的安静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
殷翊依旧面如平湖,深邃的眼眸眺望向远处:“有人等着我们的。”
说罢,他步履从容地朝前走去
后面两人对视一眼,只好加快脚步跟上。
又行了不多时,一座孤零零的宅子突兀地横亘在旷野之中,宛如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巨兽。
眼尖的尘忆洛目光一凛,瞬间捕捉到了宅院外几名披甲执锐的南回士兵,他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四面八方竟如潮水般游来一群色彩斑斓的山蛇,瞬间将三人包围在正中。
离他们最近的一圈小蛇兴奋地扭动着身躯,绕着圈打转。紧接着,一条通体翠绿的小蛇脱颖而出,顺着尘忆洛的衣摆蜿蜒而上,亲昵地攀上他的肩头,开心地吐着信子。
解歆潼一眼就认出了那抹翠绿,惊呼出声:“这是…翠花?”
话音未落,他后脊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果然……那条名为“宗玄”的祖宗像初次见面那般,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他的背脊,最后竟大喇喇地盘在了他的头顶,高兴得连连舞动
“啊!!!!”解歆潼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要去抓它却导致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地朝殷翊砸了过去!
殷翊被撞得闷哼一声,右手却稳稳接住了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掐住宗玄的七寸,将这条不安分的蛇稳稳拿捏在手中。
“哈哈哈哈——我家殿下都不怕了你还怕!?丢不丢人!”及绘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后方,笑得前仰后合,翠绿色的瞳孔弯成月牙状
见到主人,那群蛇瞬间一哄而散。翠花恋恋不舍地蹭了蹭尘忆洛的脸颊,这才顺着他的衣摆滑了下去。
尘忆洛偏过头,看着及绘商,语气里透着几分奇怪:“你怎么在这?不应该是在白帝城那边吗?”
及绘商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陛下想你了,叫我给你劝回去~我刚从白帝城买完《云意录》新编准备回去,就得知你们在朝这边赶就来接应咯。”
尘忆洛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起,傲娇的拒绝:“不要!我才不回去,明明说好玩两年的!”
及绘商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半是哄骗半是强硬地将人拽着往前走:“我的小祖宗!不然为啥陛下让我把你劝回去,而不是请回去?话说你玩得已经够久了,不得回去探探你的父王母后?”
说罢,他朝身后的殷翊和解歆潼比了个眼神,示意两人跟上。
解歆潼望着尘忆洛的背影,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他转头望向殷翊,声音闷闷的:“忆洛要回去了吗?”
殷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吐出四个字:“暂时不会。”
解歆潼抿了抿唇,只觉得心里像是空了一块,空落落的难受。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你给他吧。”
殷翊脚步微顿,没领会到他的意思:“什么?”
解歆潼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对上殷翊的双眼,语气坚定:“识海啊!你开他的吧,我不用。”
殷翊蹙起了眉,静静地凝视着他。
解歆潼一定清楚这其中的分量——每一位神君有且只有一次开识海的机会,历来都是赐予最有天赋的弟子。多少仙子为了这个机会争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陷害同门。
可他竟要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拱手让人
虽说他曾是风神,有根基有经验,但如今的他早已跌落神坛,与寻常仙灵无异。按理说,他比尘忆洛更需要这识海来重归神座,更何况,史书上从未有过绕开仙灵反给仙使开识海的先例。
解歆潼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语气轻快:“你们不是都说我天赋异禀吗?这玩意儿是用来解疑因的,给我不就算作弊了嘛!——人家程溯肯定也没要,我可不能比他差~”
殷翊却毫不留情地拆台:“程菻早给他开了。”
解歆潼被噎了一下,眼珠一转,又找了个借口:“那这不是铸就我的好机会吗!到时候他若比不过我,就证明我…比他聪明!比他能干~少说也得名声大噪好吧!”
殷翊冷笑了一声,随后道:“最近抽个空我会点忆洛升灵。由此,识海开给你才算公平。而且,忆洛不会喜欢别人可怜他的。”
“谁说我可怜他了?!”解歆潼声音拔高了几分,“忆洛情况特殊……仙灵成功后很明显他比我还需要识海啊!并且他马上就走了,我好舍不得……你就偷偷给他嘛!我开心他也开心了,这样他就不会一直躲在你身后,不敢跟别人交流了……”
殷翊垂下眼,他当然清楚尘忆洛几乎没跟别人搭过话。也许是天定凡骨让他过于自卑,也许是他生性认熟怕生,不善言辞。
解歆潼停顿片刻,一拍手,直接下了定论:“就这样!你点他升灵的时候再偷偷开他的识海,我们都不要告诉他,好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反正你不给,我也不要!”
殷翊沉默了良久,才闷闷“嗯”了声。
进了宅子尘忆洛依旧板着脸,满脸写着不开心:“我就是想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拜了个师父,都没相处多久就要走……”
及绘商连连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说你现在怎么越长越不懂事了!天下哪有爹娘不念自己孩子的?皇后娘娘可担心死你了!一有空就叫我来看看你,问你吃不吃得饱穿不穿的暖睡不睡的好——我哪有时间天天盯着你看呢?更何况最近《云意录》叫我发现了新编~”
尘忆洛生气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你跟着你的《云意录》过去吧!”
“我肯定也想他们啊…但我总得学个东西出来,叫他们高兴一下吧……”
提及伤心处,及绘商默默注视着他,最终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行行行行!我也懒得管你了,学了个本事就得跟我走啊!——殷翊你看着点昂!”
殷翊白了及绘商一眼,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解歆潼却被及绘商案前堆积如山的手稿吸引了,他好奇地凑上前去:“这些…都是《云意录》?”
及绘商见终于有人问起他的宝贝,眼底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对呀对呀!多吧?我也觉得。文神大人就是个天才~写得出如此丰富多彩生动有趣的杂记,论前苍后世,谁不得搬出《云意录》参考参考!?”
解歆潼也称赞道:“前苍后世?那很厉害了!但我没读过,里面讲了些什么啊?又为何命名‘云意录’?——难道是因为里面云集了特别多的意蕴?”
及绘商宛如高山流水遇知音,他满脸激动放下手中的笔墨,身子微微前倾头头是道地讲了起来:“首先呢~作者没写完。”
“但据我目前收集的这些来看体裁应该是杂记——里面有写游乐山水的、工匠艺人的、街头小吃的、名人异事的等等。”
“而且关于书名,其实也是备受争议的!其中一种理解就是你理解的这样,还有一种理解…就很暧昧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有言传文神华韵心悦云神京若意,那么你猜猜,《云意录》,云意云意,指的是什么呢~”
“哦~~~”解歆潼醍醐灌顶般点了点头。先抛开其他问题不谈,“华韵心悦京若意”可是两百年前甚至更久远便传得沸沸扬扬的一段佳话。
但绝大多数人神压根都没见过这两人,包括解歆潼自己。
及绘商越聊越起劲,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个人呢,其实是偏向第二种说法的~因为我在整理这些的时候发现,不管是游乐山水也好还是名人异事等等,云神京若意在每一篇章至少都要被提及三次。”
解歆潼一边“哦~”一边点头,满脸佩服:“那你观察的还挺仔细!”
“哼!那是~你随便考考,我什么都知道好吧!”及绘商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解歆潼便毫不客气地提问:“《云意录》中记录了哪些名人,哪些异事?”
及绘商没想到他会问如此低级的问题,翻了个白眼道:“我就一句话!你能想到哪些名人,里面就有哪些名人——‘清泉携风华’、‘碧水敛夕阳’、‘西风赴鋈宴’你绝对听过,而这三个美名儿,可都是华韵总结在《云意录》后被传开的!”
解歆潼这次是真的很佩服了,忍不住睁大眼睛:“这么厉害?!那异事呢?”
及绘商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四大悲听说过吧?”
“没有诶。”
这个是真没有,兴许是自己死后才流传开的。……该不会还有自己吧!?
及绘商像是被他的无知蠢到了,重重叹了口气:“家喻户晓的你都没听过??算了算了——这四大悲,自然也是华韵大人在书中解说提及的‘梦洄鹿’、‘双子蝶’、‘金无像’、‘血泣花’……”
殷翊忽然轻咳了两声,及绘商只冲他挑了挑眉,没搭理他,继续道:“三美名你总知道是写的哪三位吧?这四大悲我可得给你讲讲——”
“梦洄鹿这一内容,其实是华韵大人的自述——华韵是兽化仙,兽形是鹿。据《云意录》所写,华韵还没成人型的时候是一头为迷路的百姓引路的神鹿,常常出现在各地的深林之中。”
“有一次,他为一名迷路的商人带路,那商人却默默记住了他暂居的巢穴,转天就雇来猎户想射杀他,卖掉他的鹿角!华韵大人没躲过这一遭,最终还是被射中重伤了”
“他带着伤口一路向南狂奔,最后倒在白帝城后山的深林里准备迎接死亡——此时却偏偏又下起了雨,雨水无情拍打在他的伤口上,血水顺着下坡路流了一大片”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大片红血迹引起了天上云神意的注意。明明他是被遣来布下乌云、为人间降雨的,但善良的本心让他顾不上施雨正在进行中,硬生生把乌云扯开了一个洞——温暖的光线照在奄奄一息的华韵身上,让他看清了恩人的模样”
“这一眼,可谓惊鸿一瞥!由此华韵大人记了足足千百年。”
解歆潼听完懵了一下,满脸不解:“这个故事我听过的,不挺美好的吗?怎么就成三大悲了?”
及绘商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这只是‘洄鹿’部分,你猜他为什么全名叫梦洄鹿?”
解歆潼眨眨眼,试探性问道:“这是做的梦,实际上华韵早死透了化了神?”
“……”
及绘商和尘忆洛同时沉默了
尘忆洛被气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设想力还挺丰富……华韵神君好像写过一句话,大概是说如果洄鹿是一场造就自己美梦,那梦洄鹿就是毁掉所有以致濒死前的幻梦。并且梦洄鹿者,是指云神意——这一悲剧的源头,便是后一悲。”
“——‘双子蝶’。”
解歆潼眉头微皱,他清楚地记得“双子蝶”指的是“云水双京”——哥哥京若意,弟弟京佑淼。而且“双子蝶”在他那时候可是公认的水神大忌,就连明宥神帝被问到也是闭口不提。
及绘商十分赞同“梦洄鹿源于双子蝶”这一点,并意味深长地看了尘忆洛一眼:“殿下啊殿下,平常我可没见着你同我探讨《云意录》,多有意思啊不是~~”
尘忆洛懒得搭理他,冷着脸继续道:“双子蝶这一悲,华韵大人并未说明,只愤愤提及。另外两悲你实在想知道就自己去看看《云意录》吧”
“你要谨记一点——华韵大人讨厌水神大人,水神大人也不喜别人同他提起文神。”
及绘商接过话头补充道:“至于双子蝶,我劝你也不要随意猜测——文云水三神都是上古神,文神大人书中写过`上古神明自带诅咒,见之若有其犯者则咒其身心,磨其本性'。水神大人最喜露面,目前也并未有人中其咒,文云二神则隐居避人,无见之其犯者往来便无咒。”
解歆潼听后只觉格外宏伟新奇,感觉自己都快成小迷弟了:“文神大人什么都敢写又什么都写的好,真是一世雄奇!”
怪不得文颇老儿只得在赎神院打下手~
及绘商话多了

但还是建议你们认真看看,巨巨巨重要!!本卷之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