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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贴身助理   他的手 ...

  •   他的手指还搭在桌面上,指尖抵着一份批完的防御方案,可整个人像凝固了一样。崖柏信息素从门缝里溢出来,表面依旧是那种凛冽沉稳的秩序感,可许糯天生Omega的共情感知,在走廊另一头猛地颤了一下。

      许糯正蹲在杂物间里收拾废纸篓。他昨晚看合适对象资料看到半夜,今天一大早就爬起来继续打杂,整个人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感知像被针扎了一样骤然收紧。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隔着整条走廊和数道隔断,精准地捕捉到了从统帅办公室门缝渗出来的那种……濒临崩塌的紧绷。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表层什么都看不出来,崖柏味道甚至比平时更冷淡、更收敛,可许糯的Omega天赋直接穿透了那层屏障,看见了底下的东西:精神过载到达临界点,整个人像一台运转过度即将熔断的引擎,所有部件都在超负荷尖叫,外壳却纹丝不动。

      许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放下废纸篓,站起来往走廊方向走了两步,又猛地刹住。【我……我这样贸然过去算什么?我就一个底层打杂的,统帅办公室的门我都摸不到第二次。而且我凭什么去?我连正式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的身体比脑子诚实,他已经拐过走廊,站在了统帅办公室门外三米的位置。

      门是关着的。周围空无一人。整层办公厅只剩零星几个值夜勤务,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小杂役。

      许糯攥着衣角犹豫了整整十秒。然后他咬咬牙,轻声迈步上前。

      他不进去。他够不着那个门,也根本不敢敲。

      他站在门外,凭借自己常年服务高压客户的职业本能,开始对周围环境做微调。

      先把走廊尽头那盏过亮的顶灯调暗了两档,光线从刺目的冷白变成温吞的柔光,不会昏到影响人看东西,但至少不再像审讯室的探照灯一样扎眼睛。然后他把靠近办公室那侧的空气循环系统参数偷偷拨了两度,让冷风裹着微凉的湿润气流从通风口缓缓送进去。

      谢烬辞一直待在密闭空间里,空气太干太闷,会加剧精神疲惫,这是许糯三个月里远远观察他每次抿嘴唇和揉眉心的习惯分析出来的。

      接着他把门口那台备用通讯终端的提示音关掉了。那东西每隔三分钟嘀一声,声音不大,但持续高频的细碎噪音对精神过载的人来说是慢性折磨。谢烬辞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这个东西在响,但许糯注意到了。

      最后他轻轻弯下腰,把门缝底下那块卡了半天的杂物地毯整理了一下。那是早前不知道哪个勤务搬东西时蹭歪的,一直没人管。许糯把它捋平整了,门缝的下沿重新贴合地面,少了一条极细极细的漏光缝隙。

      整套动作不到两分钟。

      安静、无声、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许糯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试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做完这些就悄悄地退回了杂物间,蹲在地上继续收拾废纸篓,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甚至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特别的事。

      在他的职业本能里,这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服务流程:客户精神状态不稳定,需要调整环境参数帮助情绪回归平稳。婚配中心里他接待每一个精神紧绷的客户都这么干,调温度、调光线、消除杂音、整理气场。只是职业素养罢了。跟他跑去茶室走访候选人、深夜写匹配报告一模一样,都是"为了保住工作"的常规操作。

      可办公室里,谢烬辞坐在那把宽大的椅子里,在某一瞬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光线变了。

      柔和了。没有那么刺眼的强光从上方压下来,视野里那些作战图纸的边角不再泛着晃眼的白。

      温度变了。凉丝丝的湿润空气从通风口缓缓漫进来,贴着皮肤滑过去,像温水漫过干裂的河床。他攥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指节上那层因为过紧握力而泛白的颜色慢慢退了。

      噪音停了。那台烦了他一整天的备用通讯终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哑掉了,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气流声,安静得像沉进水里。

      还有什么……还有门缝底下那道光。

      他垂着眼帘看过去。那道光不再是歪歪扭扭的一条斜线,变得整齐了、平了,像被人认真地捋过。地毯被摆正了,门重新贴好了地面。

      谢烬辞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

      他维持了那个姿势大概十秒钟。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胸腔里缓缓吐出来,像憋了太久太久的浊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第一次,在四十六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指挥之后,他的肩膀沉下去了一点。

      那根绷到极限的弦,被人无声无息地松了一圈。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门缝那条整齐的光线上,停了一瞬。

      他没看见是谁做的。他甚至不确定是哪一刻发生的。但有一种极其微妙、极其陌生的感觉从心里浮上来。

      干净。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词。没有邀功、没有汇报、没有借着送文件的名义进来刻意表现。就只是把周围环境调整了一下,然后安安静静地退走,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谢烬辞低下头,重新看桌面上的文件。可他握着笔的力道,比刚才轻了很多。

      第二天清晨。

      许糯照常天没亮就爬起来,端着抹布和清洁剂准备开工。他推开杂物间的门,刚走出去,就看见后勤主管急匆匆地跑过来。

      "许糯!你,你,你!!!"

      主管喘着气,脸涨得通红,表情又紧张又困惑:"昨天晚上统帅办公室那块……是你弄的?"

      许糯眨了眨眼睛,呆了一下:"我……我就是把走廊灯调暗了一点,还有空气参数..."

      "行了别说了!"主管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走廊深处拉,"统帅召见!当面点名要你过去!你快去!"

      许糯整个人僵住了。

      统帅……召见?当面点名?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第一反应是:【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是不是我昨天晚上动那些参数违规了?他是不是要开除我?是不是发现我偷偷观察他三个月了?我的执业证....】

      许糯还没想完,人已经被推进了那条熟悉的走廊。

      独立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

      谢烬辞坐在那张宽大的黑皮椅里,军装整齐,眉目冷淡,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他垂着眼帘批阅一份文件,侧脸在晨光里被勾勒成一道凌厉的轮廓。

      许糯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小手乖乖贴在身侧,声音又软又抖:"统、统帅……您找我?"

      谢烬辞放下笔,抬起眼。

      他的视线落在许糯脸上,停了三秒。这一次的注视跟昨天完全不同,不再是公事公办的一瞥,而是真正的、认认真真的打量。从许糯泛红的耳尖到微微发颤的指尖,从他干净但有些皱的制服下摆到他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旧鞋,全部都看了一遍。

      许糯被看得后背发毛,小声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昨晚是你调的灯和空气参数?"

      谢烬辞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听不出喜怒。

      许糯心一横,闭着眼睛点头:"是……是我弄的。我、我就是看走廊灯太亮了晃眼睛,还有空气有点闷,我就顺手调了一下……我没碰其他的东西!真的!我发誓!"

      谢烬辞看着他紧张得快要冒烟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去后勤了。"

      许糯猛地抬起头:"啊?"

      "过来,"谢烬辞把桌面上一份空白的调令文件推过来,"签字。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专属贴身助理。"

      许糯张着嘴,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足足愣了五秒。他脑子里轰地炸开一堆混乱的信息:【贴身助理?专属?我这辈子连统率办公室的正式门牌都没摸过几次怎么突然直接晋升了?我!!!】

      "统、统帅……我不是正式文职……我是临时杂役……"

      "我知道。"谢烬辞把笔搁在文件旁边,"破格提拔。过来签字"

      许糯站在原地,脑回路终于拐过了那个弯。

      【等等!!贴身助理!那岂不是天天都能近距离观察?所有数据齐全!想怎么匹配就怎么匹配!统帅这单顶级业绩我直接稳了!不用失业了!】

      他的眼睛倏地亮起来,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签签签!我签!"

      谢烬辞看着他那副傻乎乎又兴奋得要命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极微极微地动了一下。笑容转瞬即逝。

      "好。"他把文件推过去,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明天正式上岗。"

      许糯捧着那张调令文件走出去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飘忽状态。他蹲在走廊拐角,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上面的字不是自己做梦看错了,然后捂住嘴无声地尖叫了一下,眼尾弯成两道月牙,小梨涡深深地绽开。

      【我!逆!袭!了!】

      他抱着文件美滋滋地跑回杂物间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助理专用的办公区。路过调度室时正撞上陆砚和沈灼在门口站着,陆砚手里捏着一份外勤报备表,沈灼靠在墙边歪着头看他。

      "哟,许糯?"沈灼眼尖地看见他怀里那张醒目的调令文件,凑过来瞟了一眼,"统帅专属助理?!"

      陆砚也偏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拧起:"破格提拔?统率办公厅从来没有跳过所有审查期和实习期的先例。"

      "陆长官……"许糯缩了缩脖子,刚要解释,沈灼已经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

      "你管什么先例?统帅亲自签字就是先例。"沈灼冲陆砚挑了一下眉,"人家小许干得好,破格怎么了?你那份外勤审批不也是破格的?"

      陆砚耳根悄悄红了一下,侧过头不说话,手里的报备表被他攥得微微起了皱。

      沈灼得意地笑了一声,拍了拍许糯的脑袋:"行了小助理,好好干,我看好你。"

      许糯抱着文件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调度室的背影,耳朵尖还烫着,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调令,又抬头望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统帅办公室。

      门已经关上了。

      厚重的门板后面,那个冷得像冰的男人刚刚亲笔签了一份打破军部百年规矩的文件,理由只有一个。

      昨天晚上,那个小文职在他门口弯腰整理了一下地毯。

      谢烬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觉得,从昨晚光线变暗、气温变凉、噪音消失的那一刻开始,崖柏信息素再也没有那么干裂地灼过他的骨血。

      笔落下去的时候,谢烬辞心里想的是:【留着吧。至少他在的时候,空气是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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