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光》脏星星

6、相遇（六） 期中考

　　期中考将至，全班自愿留堂晚自习刷题，偌大教室只开前排几盏日光灯，光线柔和昏暗，窗外天色彻底沉成墨蓝，零星路灯透过窗户照进室内。

　　林静禾、罗青、苏小妍、陆严、许伊伊、张德六个人的座位刚好连成一排，整齐靠窗边。

　　张德完全无心刷题，趴在课桌上转笔，时不时用笔尖戳一下前排许伊伊的后背，小声唠嗑，打扰周围人学习：

　　“许伊伊，这次考试你肯定又是班级第二，那个林静禾刚来，底子差，根本抢不过你。”

　　许伊伊低头演算数学题，听见这话心情稍稍舒缓，抬眼斜斜瞥了一眼隔壁座位安静刷题的林静禾，压低声音回复张德：

　　“不好说，班长天天给她讲题，陆严也偶尔借她笔记，说不定进步很快。”

　　她心底始终忌惮林静禾，哪怕对方沉默寡言，可所有优秀、温柔的人全都偏向她，这一点足以让许伊伊坐立难安。

　　林静禾握着铅笔，笔尖微微卡顿，几道数学难题卡住思路，盯着题目长久发呆，指尖无意识蹭了蹭鼻尖，陷入为难。

　　坐在斜前方的罗青一直留意她的状态，察觉到她停滞许久，主动拿起自己的习题册，轻手轻脚挪到她旁边的空位，压低嗓音，温柔细致地一步步拆解解题步骤：

　　“这道几何辅助线要这么画，你看，连接这两个点就能形成全等三角形……”

　　他讲解语速放得极慢，时不时抬眸注意一下小女生的表情，他无时无刻不在照顾林静禾薄弱的基础，每一步都耐心询问她能不能听懂，生怕讲得太快让她跟不上。

　　温热的少年气息落在耳畔，林静禾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全程专注盯着他笔尖划过的字迹，牢牢记住每一句讲解，心底悄悄把罗青当成专属的引路人。

　　斜后方的许伊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笔的力道失控，铅笔尖直接戳破演算草稿纸，纸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心底积攒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再也静不下心刷题，目光死死锁在两人交叠的课桌之上。

　　苏小妍写完英语卷子，转头看见罗青给林静禾讲题的温柔模样，弯起眉眼，悄悄从书包里摸出一颗水果糖，轻轻放到林静禾桌角，无声给她打气，眼底满是纯粹的善意。

　　陆严坐在靠窗最外侧，写完整套理综习题，抬头刚好看见罗青耐心讲题、苏小妍悄悄递糖的画面，目光落在林静禾放松下来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随手整理好全套工整笔记，等到罗青讲解完毕，安静把笔记本推到林静禾桌前，轻声道：

　　“我的笔记知识点整理得很全，你可以借去复盘错题。”

　　接连三份来自旁人的善意，堆在林静禾小小的课桌之上，她抬头看向三人，眼底盛满细碎的暖意，小声依次道谢，单薄的身躯里，长久缺失的陪伴与温柔，在这间安静的晚自习教室，被一点点填满。

　　张德见许伊伊脸色越来越差，又开始低声挑拨：

　　“你看看他们三个，围着一个转学生团团转，完全没人管你，太不公平了。”

　　许伊伊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故意抬高一点音量，对着罗青开口：

　　“班长，我这道物理题也卡住了，你有空也帮我讲一下吗？”

　　罗青闻声抬头，礼貌点头：“等我给静禾讲完这最后一个题型，马上过来。”

　　一句短暂的等候，再次刺痛许伊伊，她闷闷地低下头，不再说话，独自对着习题册生闷气。

　　林静禾察觉到许伊伊低落的情绪，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不安，她不想因为自己，让所有人产生矛盾，于是轻轻拉了拉罗青的衣袖，小声开口：

　　“你先去帮她讲题吧，我自己慢慢琢磨就可以。”

　　罗青轻轻摇头，安抚地看向她：

　　“不急，你的题型更难，先把你的问题解决，她那道题难度低，很好梳理。”

　　简单一句话，彻底击溃许伊伊心底最后一点平和，她猛地合上习题册，发出响亮的 “啪” 声，站起身，对着张德低声说：

　　“我们先回宿舍，这里太吵，根本静不下心做题。”

　　张德立刻收拾书包跟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教室安静的地板，快步走出晚自习教室，关门时力道很重，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打破室内安静。

　　两人离开后，教室只剩四人，氛围终于松弛下来。

　　苏小妍轻轻叹了口气：

　　“伊伊现在对静禾的敌意越来越重，我有点担心之后会发生争执。”

　　罗青收起习题册，眼底藏着无奈：

　　“她是什么样子，我心里清楚，但是她不该把情绪全部发泄在静禾身上，静禾本身已经足够自卑敏感。”

　　陆严轻轻翻着书本，悠闲的撑着脑袋，语气平缓：

　　“原生家庭长期攀比式教育，造就她不肯认输的性格，一时很难扭转心态，只能慢慢疏远，尽量减少冲突。”

　　林静禾安静坐在座位上，指尖摩挲着陆严借给她的工整笔记，心底五味杂陈。

　　她很珍惜罗青、苏小妍、陆严给予的所有温柔，可又时时刻刻因为许伊伊的敌意感到局促、愧疚，好像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错误。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四人身上，少年少女安静刷题的模样温柔静好，这甜意藏着暗刺的校园时光，

　　是林静禾往后八年的岁月里，反复回味、支撑她走下去的全部念想，也是罗青穷尽八年，苦苦追寻、再也回不去的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