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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死亡甬道 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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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那条细缝引领的方向,是一条往下的斜坡。
坡度比之前的螺旋台阶更陡,约莫三十度,像一条被削平了的滑坡。脚下的石材变了,不再是汉白玉,也不再是青玉,而是一种深灰色的、粗糙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凹点和划痕——像被无数人的脚步磨过,又像被什么东西抓挠过。
四人排成一列沿坡下行。李瑜澄打头,秦百川紧跟其后,张日飞居中,茹仙古丽殿后。坡道两侧的石壁越来越窄,从最初的可以并肩走到现在只容一人通过,肩肘偶尔会擦到岩面。顶壁也在降低,李瑜澄已经需要略微低头。
"这地方不是给人修的。"张日飞在后面说,声音在狭窄空间中显得有些闷,"像是被挤出来的。"
"像是很久以前有人从这里逃出去过。"茹仙古丽说,"那些凹痕不是工具凿的,是指甲留下的。"
没有人停下来验证。
坡道在下降了大约二十米后陡然收窄。前方通道缩小成一个矩形的口子,宽不足半米,高约一米二,必须弯着腰侧身才能通过。李瑜澄第一个钻进去,手电筒照向前方——通道在穿过这道口子后重新变得宽阔起来,约三米宽、两米多高,地面相对平整,能看到尽头大约四五十米处有一道石门。
"有门,"他说,"前方有出口,加速。"
四人依次穿过那道狭窄的矩形口子。张日飞过的时候相机包卡了一下,他使劲拽了一把,背包带子被岩壁上的棱角刮出了一道口子,但总算过去了。茹仙古丽最后一个通过,她侧身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矩形口子的边缘,岩壁表面有几道平行的划痕,非常整齐,像用铁梳子梳过。
她没有多想,弯腰钻了过去。
所有人都通过了之后,通道重新变宽。前方那道石门是普通的石质,没有任何刻纹或浮雕,朴素得像一扇仓库的门,半掩着,留了一道约二三十厘米宽的缝。门缝里透出的空气是温热的,带着一丝让人说不清的酸甜气息,像发酵过的植物。
李瑜澄第一个冲到了石门前,正要侧身挤过去——
身后的地面传来一声巨响。沉闷的、从岩石内部断裂的声响,像一根巨大的骨头被折断了。
他回头。
来路上,那道他们刚刚穿过的矩形口子正在合拢。上壁和下壁同时在向中间移动,两侧的石壁也在内收——像一张矩形的大嘴在合上牙齿。整段通道都在收缩,每一块岩石都在向中心挤压,速度极快,快得不像是自然过程。
"跑!"秦百川喊。
李瑜澄猛地侧身挤进石门缝。他的背包被卡了一下,他使劲一挣,背包带断了,整个背包被他从肩头扯下来甩进了门缝里,人也跟着扑了进去。张日飞跟在他后面,几乎是用肩膀撞进缝隙的——石门两侧的岩壁已经开始向中间移动了,他冲过去的时候半边肩膀擦在了石门边缘,皮夹克嘶啦一声撕裂,露出了里面的抓绒。
秦百川第三个。他比其他三个人都慢,腿脚没有那么利落,但节奏控制得极好,每一步都踩在稳定点上,不慌不乱。他侧身挤进门缝的瞬间,身体已经能感受到两壁向内挤压的紧迫——那条缝隙在他身后急剧缩小,从二十厘米缩到十厘米、五厘米、三厘米——
茹仙古丽最后。
她转身冲向石门时,身后合拢的矩形口子已经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闭合巨响,完全封死了。而整段通道的收缩并未停止——从她身后向前蔓延,石壁像波浪一样持续合拢,每一步踩过的地面都在她脚后跟之后碎裂、闭合、消失。她冲刺的速度极快,蜜色的脸颊上挂着一层薄汗,头灯光束在奔跑中疯狂跳跃,把整段通道照成一幅摇晃的、不断收缩的画面。她冲到石门缝隙处时那条缝已经缩得不到十五厘米宽了——她没有犹豫,侧身、收肩、左脚在前、右脚蹬地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从缝隙中射了出来。
她落地的时候,身后的石门完全闭合了,两块巨石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重而短促的闷响。余震让地面颤了颤,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茹仙古丽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手肘撑着地面爬起来。她的膝盖磕破了,裤管上洇出一小片暗色,但骨头没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完全封闭的石门,两边的门板严丝合缝,再也找不到一丝开口过的痕迹。
"……像两排牙撞在一起了。"她低声说,声音还有跑步后的喘息。
"比牙狠多了。"张日飞坐在几步外的地上,正在查看自己相机包的损伤程度,"牙咬完了还能张开,这个我看是再也不会开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忽然闭上了嘴。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另一片开阔空间——不,准确说,是一条极宽极长的通道。四壁光滑如镜,材质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不是石质,是一种偏灰白色的、像石膏一样的物质。而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约三米就有一个凹陷的方龛,每一个龛里都放着一只陶罐或木匣,排列整齐,像一座地下档案库的走廊。
秦百川站在最近的一个方龛前,没有伸手去碰。他静默地注视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些陈列品表面划过,然后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其他人。
"刚才那段路,"他说,"不是为了挡住我们。那道矩形口子先闭合,然后再往前推,把整段通道像一截被吞掉的尾巴一样关在了身后。这不是防御机制——是清理。"
"清理什么?"张日飞问。
"清理经过这段路的任何东西留下的痕迹。脚印、气味、体温、呼吸。它把我们来时的证据全部碾碎了,封在了那段岩石里面。"
"为什么——"
"因为我们刚刚经过了那个矩形口子,而现在我们站在这条走廊里。"秦百川看着那些方龛里的陶罐和木匣,目光沉静而审慎,"我们已经被这座地宫识别了。识别完成之后,来路就不需要了。"
李瑜澄已经走到更前方的位置,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几乎无声。他停在一个方龛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碰了碰那只陶罐的边缘。触感冰凉,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灰尘。像是有人刚刚擦拭过。
他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腹——干干净净。
"老师,"他说,"这个地方……有人打扫。"
五人站在这条寂静的、一尘不染的走廊里,身后是再也打不开的石门,前方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那些陶罐和木匣安静地排列着,像是沉默的守卫,又像是某种耐心的等待。
茹仙古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管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那片柳叶形的胎记——在那道暗红色的光丝消失之后——此刻恢复了原色,边缘那条新长出的细线却更深了,像一株正在扎根的幼苗。
这条走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