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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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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惟明离开长城时,除了家人,并无其他人来相送,人情冷暖可见一般了。“夫君,你一路保重。待到了播川,千万记得送书信回来。”皇甫夫人看着丈夫叮嘱道,想起一事,又让侍女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子,“这是当日离开凉州的时候,清源郡主送上的,这次去往西南,若是带去的银钱不趁手,便将匣子里的琉璃换钱来使。”
皇甫惟明神色动了动,想起最后一面是李应灼讨要军职,再想陇右节度使上接任的是王忠嗣,点头道:“夫人也多加保重。待过去三年五载的,看是否能辞官病退,到时候我便能回来长安了。”
这话说得皇甫夫人的眼眶都红了,“长安大,不易居。到时我们也可回安定老家去。”谁知道那个时候李林甫还会不会很咬着自家郎君不放呢?
皇甫惟明上了马带着三个随从离开了长安城,直到六日后他在荆州城外的官驿歇息的时候,无事时打开了李应灼送的木匣子,一匹流光溢彩的琉璃奔马,下面居然还压着一张绢帛。
皇甫惟明好奇一看,脸色当即变了。当晚他就花钱打点了官驿的人,联系了在荆州为官的友人让打探韦坚的消息。
又十日后,皇甫惟明到了长沙郡,才收到了友人的书信,韦坚被贬为缙云郡员外别驾。而缙云郡就在岭南,韦坚尚未到岭南,就被李林甫派出的使者半路赐死。
韦坚之死让皇甫惟明知道,李林甫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太子已经被吓破了胆,朝中其他人都惧怕李林甫,无人可帮他。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李林甫的獠牙再次落下。
皇甫惟明唯一能做的,便是为皇甫家留一点骨血。想到此处,他提笔就给远在长安的夫人写了书信,让她接到书信,就带着尚年幼的独子离开长安,回凉州去。那里有和长安不对付的寿王府众人,也有从前他麾下的一些将军,如哥舒翰。
而身为平卢和范阳两镇节度使的安禄山,在长安城里目睹了皇甫惟明由执掌两镇到贬谪西南,看到了李林甫的手段和权势,同样地看到了玄宗对杨贵妃的宠爱。他有着粟特人的精明和突厥人的狡诈,别人至多是从此事上看到了李林甫和贵妃家的势大,不可得罪,他却看到了向上攀爬的机会。
他不但亲自去右相府拜访,更是对李林甫极尽奉承,将自己的粗俗、不通文墨全都给露给李林甫看。
“听说你给贵妃的三位国夫人姐姐的府上也送去了厚礼?”
安禄山圆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末将的事当真是瞒不过相国。不错,末将是给三位国夫人府上都送去了厚礼,也是因为末将能得今日的高位,全赖相国提携。只是贵妃深得圣人宠爱,若是在圣人面前提了末将的不是,末将被丢官是小事儿,反倒连累了相国大人就不好啦。”
李林甫笑看了故作憨直的安禄山一眼,哼了一声,“老夫许你坐上两镇节度使之位,只要你不像皇甫惟明哪般不知趣,无人动得了你。”
安禄山当即跪下叩头谢李林甫,那敏捷的样子完全不像个肥肥胖胖人能做出来的。
时光一日日过去了,长安城的大事虽迟却也传到了凉州城,但大概也只有寿王府的人最是关心长安城的风云,包括李应灼在内的众多人,心神全都在与吐蕃的战事上。
“郡主,凉州来的消息,说是贵妃的大姐韩国夫人的女儿崔氏,被赐婚给广平王为正妃,满长安城里都是贵妃得圣人恩宠至极的传闻。”夏叶想到贵妃本是自家郡主的亲生母亲,就生出不忿来。
李应灼无奈地看向夏叶,“长安城的事儿干什么拿出来说啊?你要是闲得慌,就去营房后头指点那些军属们做事吧。吐蕃人快来了。”
夏叶听到说吐蕃人要快来了,脸色变白了,也不敢多说长安得消息了,匆忙跑去军属那里打听消息去了。
李应灼摇了摇头,看向周宁,“姜三哥那里送来了两百张桑柘长弓,和五千支箭矢。今日你便随我去选出百位最好的擅射之兵。”
“郡主是打算在吐蕃人必经之地以弓箭手设伏?”周宁问道。
“是啊,虽然说咱们大唐边军的野战能力不弱,但是终归有死伤的。咱们能够少些伤亡就让吐蕃人不敢来犯也是好事。”李应灼想到那近千斤和弓箭一起送来的铁蒺藜,就笑了,姜老师真是及时雨呀!
当天,两百个擅射的兵卒被选了出来,当即就分为四队,在南山梁烽燧、白草岭戍墩、孤松梁隘口各一队人马,最后一队人马,和李应灼带来的配强弩的五十名侍卫,则在屯田前面的河谷之地两边设伏,互为犄角。
李应灼如此安排,也征得了营中军官们的意见,最后更是将千斤的铁蒺藜抬出,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司马新开口道:“将军,节度府的送来的各种军械里,纵然有铁蒺藜也从来都不多。如今当真是大方呀!”
李应灼道:“这并非是节度府送来的,乃是我的朋友姜明昭姜三郎送来的。”
“姜三郎何时来我们营中?当真要好好谢谢他,给咱们送来这许多军械。”江楼也笑道。
很快,在吐蕃人必经的路上撒满了铁蒺藜。
李应灼带着人亲自走过了设伏的各个烽燧和哨所,同时有给各个烽燧、隘口送去十日的粮草,少许的肉干以及盐酱、香辛调味之物。
“咱们陇右节度使还未到任,吐蕃人可不会等他来。但是诸位不要担心,吐蕃人来就是给大伙送军功的!各位英勇杀敌的赏赐,同样一钱都不会少。”李应灼脆生生地道,她相信这几个月的相处让士卒们相信了她。
就在李应灼巡完所有的烽燧和哨所,带着剩下的两百多士卒,积极防备的时候,吐蕃人确实如往年一般来了。天宝五载的春夏之交,吐蕃大军主力分三路大举进犯青海苦拔海,陇右节度府下的大斗军、和戎城、赤水军、建康军、白水守捉等都遭到了吐蕃骑兵的大规模侵袭骚扰,有的戍堡连日都烽火狼烟不绝,隶属于赤水军和张掖守捉的通化镇也不例外。
通化镇三面是山梁,只有镇前是一片狭长平缓的河滩台地,石羊河边从山谷间蜿蜒流出,这也是通化镇兵卒们用水之地。依着河滩,士卒们屯田种粮,出了这片屯田区再往外,便是遍布碎石与低矮灌木丛,是视野开阔的狭长地带,拐过这片谷地,便是祁连山的余脉了,吐蕃人便是从此处而来的。
可惜的今年的吐蕃人,在通化镇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还未靠近河谷,已经有二十余马嘶鸣着倒下,后面十余骑来不及停下撞翻受伤。
“汉人着实狡猾!”领队的吐蕃人名叫穆里阿,他没被征调进攻打苦拔海的大军中,而是被大将达延莽布支派遣着,率领小股骑兵南下袭扰通化镇、和戎城。
“将军,路上撒了许多的铁蒺藜,须得清扫路上的铁蒺藜,咱们才能通过。”吐蕃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勒马看着从前每年都要奔袭好多回的路面说着。
吐蕃人和唐军作战多年,但是对着铁蒺藜却没有更好的办法。穆里阿指着几个兵卒说:“你带几个人,下马,用长矛、木棍拨开草丛沙石,摸索地面上的铁器,赶紧清理。”
但是李应灼将铁蒺藜洒下的时候,是混着碎石泥沙一块儿洒下的,还洒了些草枝树叶在上面遮挡着,斥候很难清干净。加上早在吐蕃人出现后,离得最近的南山梁烽燧的五十名唐军就在远处的山岗放箭,让那些清理铁蒺藜的吐蕃士兵倒下了好几个。
穆里阿气得拔出了弯刀,冲着唐军所在的烽燧挥刀:“你们给我冲上去,我要砍下这些唐兵们的脑袋来!”
“可是将军,地上的铁器会伤了马的……”
“铁器不会有很多的,只要能砍了这些唐兵,有伤亡也没事。给我冲!”穆里阿一鞭子抽向身边的士卒身下的马背上。
马儿飞快地冲了出去,然后飞快地倒下。不过片刻间,穆里阿带来的小队骑兵,已经折损了三四成。
“将军,我们还是撤退吧。”士卒小心地说。
穆里阿气得抽了士卒一鞭子,勒了缰绳,“今天定要带着唐人的脑袋回去当酒壶!”
说着让吐蕃兵卒全都弃了战马,带着人散开朝着烽燧处射箭和奔袭而来。
李应灼穿着甲衣,带着周宁和侍卫田一,目光炯炯地看着,她手里也拿着弓箭对着吐蕃人放箭,箭筒里十支箭,有四支射到了吐蕃人。
“郡主好样的!“周宁和田一两个,一人举着盾牌,一人拿着横刀扫飞了射来的箭矢。
“虽然箭簇乃是特制的可破皮甲的精钢箭头,可惜不能做到百发百中。”李应灼遗憾地说,丢开弓箭到一边开始盘算,他们这边只有五十余人,加上对面哨所的五十人,人数上现在占据了上风,加上士卒的披甲率不低,李应灼对此战胜利的信心十足。
“张队正,我们要准备下去了!”李应灼抓起贴合她身高特制的长枪,迎着吐蕃人就冲了上去。
张队正一瞧见李应灼的动作,心里一紧,见周宁和田一跟上去了,才稍微放松,忙招呼士卒们朝着吐蕃人冲了上去,很快就和吐蕃人战成了一团。
李应灼虽然只到那吐蕃兵的肩膀,但是长枪挡下吐蕃人的弯刀,脚下一踹,趁着人一后退的倒伏的时候,长枪穿透了吐蕃人的脖子。跟在李应灼身后的周宁、田一更是横刀如风,周围的吐蕃人倒伏一片。
“卑鄙无耻地唐人,哪儿来的娃娃,你们大唐是没人了吗?”穆里阿砍倒一个唐兵,看见李应灼后,大叫一声,就朝着她的方向冲了过去。
李应灼大声笑道:“睁大你的狗眼好生瞧瞧,大唐的人多着呢,不过对付你们,只用我就行了。”
穆里阿只听声音就听出了李应灼的性别,当即狰狞笑道,“竟是个女娃娃,我要把你带回吐蕃,把你的皮剥下来做灯笼,骨头做酒器,把你的肉煮熟了喂给狼吃。”
李应灼避开了穆里阿的弯刀,腰部用力,朝侧面躲开,穆里阿的弯刀再次在后追砍而来。田一举着横刀架住了穆里阿,趁着两人你来我往过了三四招的时候,李应灼瞅准了空挡,左手上的□□对着穆里阿的侧脸射出。
破空声传来的时候,穆里阿想要避开,却被田一给缠住了,只感到脸部一阵刺痛,弩箭从脸颊刺入,从鼻梁另一侧刺出,剧痛之下,穆里阿来不及反应,就被李应灼一脚给踹翻在地,周宁一刀补上,砍掉了他的头颅。
穆里阿一死,本就陷入苦战的吐蕃人更是没有了战意,有几个人甚至还扔下了武器朝着战马处奔去。
“吐蕃狗要跑了,给我杀阿!”张队正大声喝道。其实不用他说,士卒们也不会白白放过这些吐蕃人,很快已经没有吐蕃人站着了。
李应灼看着高高兴兴砍吐蕃人脑袋的士卒,她扭头看向己方士卒,不是没有伤亡,可对通化镇所有士卒而言,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胜利。此战,共收割了吐蕃骑兵一百零七个脑袋,己方只伤亡了九人。
“张队正,三件事,第一,将立功册记好了(砍人头数);二,安排人将伤亡的士卒遗体送回营地,伤者赶紧用药;三,箭矢铁蒺藜所需的数量赶紧报上,让营中送来,该布置的布置下去。相信吐蕃人明天不来,后天就回来来的。等他们知道了来通化镇是有去无回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再来了。”
李应灼喊了张队正过来说完,就见张队正乐呵呵地大声应下了,“将军放下,某这就都安排下去,一定让吐蕃狗子们有来无回!”
随后一个月里,吐蕃人来了五回,每次几乎都和第一次一样,被准备充分的唐军给收割掉。大概是真的被打痛了,让吐蕃人知道通化镇这处堡垒虽然小,但现在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后面再来侵扰的次数变得稀少了。
通化镇的战绩很不错,不过此时的陇右最为耀眼的战将乃是在苦拔海正面击溃吐蕃三路主力的哥舒翰,他凭借个人的勇武,将吐蕃三路主力全线溃败,吐蕃人损失了大量的牛羊、军械和牧民,短期内无力再从苦拔海方向大举入寇,威名震动河西陇右。
“郡主,人人都在说哥舒将军悍勇无双,哼,其实您这次也立下不小的战功呀!”周宁有点儿不服气地说。
李应灼摇了摇头,自己这点微末的战功如何敢和哥舒翰相比呢?她骑着马走在回凉州的路上,心里想着的是即将要拜见的新任河西兼陇右节度使,王忠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