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存疑

15、医生 你觉得她只

　　日出穿破云层刺破黑暗，清晨的光洒在脸上，床上的人眉头紧锁，用手挡了挡但效果甚微。

　　南乔木坐起来试图缓解宿醉带来的头晕，她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在迷迷糊糊间程锦年将她抱上了楼，对方好像说了什么，可意识处在半梦半醒的状况下，只能听见耳边传来模糊的轻声细语，翻个身又渐渐听不清了。
　　低沉的嗓音驱散了身体上的不适，她被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托起又放下，不多时觉得眼皮沉沉便睡着了。

　　结果再睁眼已是次日清晨，酒精没让人睡太久，但至少一夜好眠，阻挡了噩梦的侵扰。

　　本想再睡一会，可脸上干干的，睫毛混着干透的眼泪粘在脸颊上，眼睛也有些许不适。

　　程锦年没在身边，毕竟他只会睡得更晚，南乔木轻声轻脚地下了床。

　　热气在浴室中升起，让本就昏沉的大脑更晕了，南乔木躺在浴缸里，手指都不想动，直到水温渐渐凉了下来，她才站起身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

　　没擦两下动作就停了下来，南乔木从床头找到手机，打算给何华翰发条消息看看程锦年今天到底有没有事，毕竟她昨天头脑一晕喝了不少酒，程锦年为了让她少喝点，喝的估计比她多。
　　她的本意不是喝酒，只是看程锦年没有离开的意思，怕他在外面压马路，毕竟现在挺冷的。

　　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刚要发送似乎听到楼下传来声响，不是从楼梯而是在二楼的露台上。

　　南乔木拿了件外套，将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才推开门，这季节外面的气温还是很低，她缩了缩脖子，呼吸间从嘴里哈出阵阵白雾。

　　声音是从一楼侧门的院子里传出的，听得更清晰了，只是遮阳棚盖住了身影。

　　程锦年起来这么早？
　　南乔木本想等他打完电话喊他，但刚往前走两步却看见了另一道身影，程锦年没在打电话，而是和谁在交谈。

　　“帮我查一下这是什么。”程锦年递给了对方什么东西。

　　不是手机，隔着玻璃她感觉那应该是一个透明的小袋子，南乔木没有窥探隐私的意思，可刚想离开却在另一个人嘴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我看了记录，你没判断错，南乔木没有问题。”

　　“可是......”

　　“那不重要。”那人打断了程锦年的话，声音让南乔木听起来有点耳熟：“至少现在不重要，程总，打个比方，如果你感冒了你不用去医院就知道该吃药，可有些时候感冒不用吃药就能痊愈，只要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过度劳累身体。”

　　“你觉得她只是‘感冒’了？”

　　“对，南乔木去美院是旁听而不是转系，她并没有打算从事这个行业，毕业前也有向我咨询一些经验，可她现在在画画，她在折磨自己，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虽然不知道她什么原因回了国，但我大概能猜到，程总，她在国外六年期间只开了两次药，除了一开始接受不了，紧接着就是高小姐的出现，可现在一星期不到她就吃了三次，不说感冒，再小的伤口严重起来也会致命，尤其是在反复拉扯的情况下。”

　　“我阻止不了她。”程锦年沉默了一下：“你是说我应该离开她吗？”

　　“本来我是这么认为的，她没有自杀自残倾向，应该让她一个人缓和，她也是学医的，这也是她给自己的诊断，但听了你昨天描述我觉得没必要了，南乔木一直排斥他人的接触，虽然医者难自医，可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状况，既然你阻止不了，她又在反复撕扯伤口，你只能做你一直在做的事。”

　　“如果伤口加重了怎么办？”

　　“摆脱束缚的方法不只有逃避遗忘，面对也是，虽然过程血腥了些，但她有在自救，程总，她允许你闯了进来，这可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进步。”那人声音提高，随后又叹了口气：“我没法跟你保证什么，但如果你打算离开，放任她伸出手的落空，那我在不在这也没什么必要了。”

　　“我应该怎么做？”程锦年问道。

　　“维持现状，你怀疑的这个我回去化验一下，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至于可......”

　　听不见声音了，俩人进了屋，南乔木皱起了眉，和程锦年说话的人似乎认识自己，自己也对这个声音有点印象，但始终没想起是谁。
　　站在楼梯口依旧听不清楼下传来的声音，可能是怕吵醒她故意压低了声音。

　　南乔木换了身衣服，擦着头发走下楼，扑面而来的咖啡香气，还混着淡淡的酒味，楼梯旁的垃圾桶里放着酒瓶和玻璃杯的碎片。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旁被子被整齐的叠在一起。

　　南乔木没有刻意放轻动作，看着转过头的俩人，她愣了一下：“学长？”

　　南乔木在看见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时，就想起来他是谁了，毕竟那双眼漂亮的有些过分，是会让人嫉妒的程度，她也不例外，陆安柠大她两届，同是心理学专业难免碰面，为着这双眼她还有过追求的意图，但很可惜。

　　“学长不是在临海市，怎么来北海了？”

　　“出差。”
　　陆安柠站起身脸上挂着笑，回答的很简洁，没有解释。

　　南乔木是了解这个人的，正因为了解，那点可惜才让她很快就抛到脑后，她不想跟陆安柠有太多接触，尤其是现在，毕竟陆安柠和她一样又不一样。
　　她逃离情绪，而陆安柠变态的喜欢窥视他人的情绪，从而转化成自己的情绪，就好像能亲身体验一般。

　　要问陆安柠为什么不自己体验，南乔木不知道，她只知道对方有严重的洁癖，握手这种程度的皮肤接触都能让他干呕不适。

　　南乔木扫了一眼桌子上他标志性的白手套，客套道：“学长，我今天可能没空接待你了，下次我去临海时请你吃饭。”

　　没问留几天，也没问他在这做什么，南乔木的意思很明确，于是陆安柠打算告辞离开。
　　可刚要拿东西，就见程锦年似乎要阻止，陆安柠动作很快，几乎一瞬间就收回了手，还后退了两步避免下一次的接触。

　　程锦年悬在半空的手停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程总还有事吗？”陆安柠笑着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程锦年轻咳了一声看向南乔木，南乔木擦着头发，反应和陆安柠一样，很明显是知道陆安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的。

　　他说陆医生都来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南乔木瞥了眼空空如也的冰箱：“还能做什么吗？”

　　“我出去买。”

　　俩人的谈话再加上程锦年在刻意回避，意图似乎明显了些，医生和被认定有病的她待在一起还能做什么？

　　看着程锦年衬衫上的褶皱，南乔木没阻止打算穿衣服离开的人。

　　程锦年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南乔木擦着头坐在沙发上，打算应付一下陆安柠，毕竟程锦年倔得狠，她可以拒绝这一次，但下一次程锦年不一定还会再找谁。

　　“学长，我们是走流程，还是坐下聊聊天？”

　　患者明确自己没有就医的意思，可家属不同意，陆安柠硬着头皮坐下：“南小姐......”

　　“几年没见学长生分了，叫我乔木就行。”南乔木从托盘上拿了个没用过的咖啡杯，给自己倒了杯，轻轻抿了口，又揉了揉太阳穴：“学长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吗？”

　　“你听见了？”

　　南乔木点点头。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确实有几个问题不太明白。”陆安柠停顿了一下，看着南乔木刻意遮挡的视线，他也有些无奈：“但说实话和面对面总要占一个吧。”

　　南乔木叹了口气放下杯子，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角看着陆安柠：“学长请问。”

　　“你觉得程总怎么样？”

　　“帅、体贴、很完美。”南乔木顿了顿，起了别的心思，大早上总不能她一个人受罪：“但比学长差点，因为学长的眼睛很漂亮，让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陆安柠没什么反应，他继续问道：“如果昨天程总没在，你会伤害自己吗？”

　　南乔木挑挑眉：“当然不会，发泄情绪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受到伤害，房子会遭殃，磕碰也是难免的，虽然程锦年拦住了我但他受伤了，所以学长是不是应该先教教我怎么控制情绪？”

　　“你想要控制情绪是因为伤害了程总吗？可我看你控制的很好，因为据我所知，之前高小姐也因为你撕毁画作的举动被吓到，但你却远离了她，让她从画室搬出去，并且不会再在他人面前让自己失控动手。”陆安柠手指敲了敲大腿：
　　“可是程总昨晚似乎睡在了沙发上，为什么？是因为高小姐没有受伤？还是程总比较特别？”

　　“你觉得呢？”南乔木打断他的话，反问道。

　　陆安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觉得我应该谢谢程总，不然我应该会饿着肚子上高铁。”

　　南乔木：“高铁上有餐食，门外也有。”

　　“没错，这取决于我想不想吃。”陆安柠脸上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手指在沙发上点了点：“但也取决于你会不会心疼一个没吃饭的人，会不会心软让他留下来。”

　　意有所指，若是平时她大可以直接承认她对程锦年的特别，因为昨晚她看得清楚，程锦年的眼里什么令她作呕的情绪都没有，只有她。

　　可当着陆安柠的面她不想暴露情绪，南乔木目光划过那床被，最后落在安静躺在茶几上的手套上，声音冷了几分：“别误会，换做学长难道不会心软吗？忍住一时恶心强颜欢笑跟人握手的事，学长也没少干吧，你会管这叫特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