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澄其心

14、过年 烟花的光映

　　腊月二十四这一天是祭灶，也就是城里人说的小年。灶王爷这天要上天，向玉皇大帝禀报一家人一年善恶，所以要“送灶”，糖是必不可少的，粘住灶王爷的嘴，上天只说好话。
　　这一天讲究和气不能打骂孩子也不能吵架。
　　张建搬来一张矮木凳搁在灶台跟前，右边墙壁上贴着去年的灶王爷纸面已经泛黄卷边。供品一一摆上去：一块黏糊糊的灶糖，一碗清水，旁边一小捧干草、几粒黄豆，是备给灶王爷上天坐骑吃的草料。
　　香烛点燃，细细的青烟缓缓升腾，缠上灶台上空的烟囱。
　　“灶王爷，我们家穷，能给的不多，你老人家体谅一下。上天了多说说好话保佑我们一家。”元梨说着，张建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他磕完元梨接着磕，后续拉着在旁边的元满，让她也跪下磕，元满心里不大乐意，电视剧里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她不是男的，但是她觉得这话不论男女都不能随便下跪，老师也说了这世界上没有鬼神，要相信科学。
　　虽然她发热吃药挂水都好不了的话，她妈总会找一个奶奶辈的老太太，一到那老太太会说是被吓到了丢了魂儿了，把魂叫回来就好了。她从一个高脚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红色的正方形的纸从头摸到脚，边摸边念叨着：“小满从哪吓到从哪回来。”结束后她把这张纸叠成小小的正方形塞进元满的口袋里，叮嘱元梨要在几点到哪个地方再扔，确实有效的，去一次元满就不发烧了。
　　但是元满还是觉得老师说得对，要相信科学。
　　元满看见她妈元梨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缩了缩肩膀，乖乖跪好磕了三个头。
　　之后张建小心揭下那张灶王画像，连同纸马一起，放到灶口的火苗里。纸卷遇火，猛地蜷起来，黑烟顺着烟囱往外飘，像是灶君乘着烟火，往天庭去了。
　　接下来该蒸包子，元梨挖出一大碗面粉和成面团放在盆里盖上盖子。元满问现在不包吗，元梨告诉她现在还不行，要等面醒一醒，发好才能包。面盆搁在灶台边上，盖着一块湿笼布，底下的面团在慢慢发。
　　元梨包过很多次包子饺子从来用过酵母粉，以前是没听过，后面听过但是她觉得没必要浪费钱买那个。
　　元满在西边的屋子里写寒假作业，数学册子翻到第三页，前面几道应用题做了，后面两道空着。她拿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下，画的是个圆圈，又拿橡皮擦了。
　　元梨在东边的屋子，拿出民间小调的碟片放进DVD里，“嫁进婆家受煎熬，日夜操劳把苦熬，公婆冷眼话如刀，丈夫心硬不把我来瞧。一肚委屈无处诉，泪水悄悄落裤腰。只叹女子命太薄，生来难把自己做主瞧。”
　　看着看着元梨突然问：“你工地上的钱还没结吗？”张建皱眉，伸手撸了一把脸叹气：“没呢讲要二十六才能给。”
　　元梨瞬间坐直身体，“二十六？今天都二十四了。就是后天？后天给还是后天去要？”
　　“讲二十六给。”
　　“他讲二十六给就二十六给？去年也是讲年前给，拖到二十九才给，差一点就没钱过年。今年又这样？”元梨的声音往上提了一截，碟片里的唱腔还在咿咿呀呀地响着，“那个包工头，哪回说话算话过？你跟他干一年了，起早贪黑的，到年底了连工钱都不给，他什么意思？”
　　“他讲上面没拨款。”
　　“上面没拨款关你什么事？你给他干活他给你钱，天经地义。上面没拨款是他没本事，凭什么让你等着？”元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仰着脸看着张建，“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清楚，二十六到底能不能给。要是不能给，让他给个准话，到底哪天。”
　　“打了也没用。”
　　“你不打怎么知道没用？”
　　“打了多少回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要是拖到年三十呢？你那些工友呢，他们不急？”
　　“急有什么用。”
　　元梨的火气上来了。她拿手指头戳着张建的胸口，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急有什么用？你说急有什么用？没钱过年，你让全家喝西北风？小满下学期的书本费也要交，家里的米面油，哪一样不要钱？你倒好，一句‘急有什么用’就完了？”
　　张建偏了一下头，避开她的手指头，没说话，他的腮帮子绷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说话啊！”元梨的声音更尖了，“你在外面跟别人喝酒吃饭的时候话多得是，回到家就给我装哑巴！”
　　元满起身把房间门关上，回去继续写作业，她想她妈吵来吵去还是那几句话。
　　“你小声点。”张建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小孩在写作业。”
　　“写作业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话？你怕她听见？你怕听见就别干那些事！你一年到头在工地，家里什么事都不管，钱也拿不回来，你还有脸让我小声点？”
　　张建的下颌绷得更紧了，他转身往外走，元梨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去哪？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张建挣了一下，没挣开，元梨的手攥着他的棉袄袖子，攥得死紧，棉袄的布面被她扯得变了形。
　　“松手。”
　　“不松！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我说了，二十六给，你还要我说什么？”
　　“我不信！你那个包工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去年也是二十六，拖到二十九。今年二十六能给？你当我是傻子？”
　　元梨推了张建，“你就是窝囊，一年到头连钱都拿不回来，你就是废物！我那年生过小满让你问你妈借钱买奶粉你都不去借，就看着你闺女挨饿，现在让你问钱到底能不能拿你也问，你还能有什么本事？”
　　“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你靠我养？这家里一砖一瓦哪一样不是我挣的，你不就搁家带个孩子吗？你有本事你一分钱别花我的。”
　　“啪！”元梨直接甩了张建一巴掌。
　　张建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左脸上立刻浮起几道红印，嘴角旁边的肉微微鼓了一下。
　　紧接着元梨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元满悄悄打开房门，露出一点缝隙，看着外面的两个人像仇人似的互殴。
　　张建伸手攥紧元梨的手，元梨手动不了，就上嘴咬他的胳膊，张建吃痛，松开元梨的手，胳膊上隐隐有了血丝。
　　张建的右手抬起来，他一巴掌扇在她左脸上，力道比她那一下重得多。元梨的头被打得往右一甩，整个人往旁边倒，肩膀撞上了门框，后脑勺磕在木头门框的边角上，闷响一声。她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撑住了墙，没让自己倒下去。
　　她抬起头来，嘴角破了皮，一丝血从下唇渗出来，眼睛里全是恨意。
　　他上前一步，左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右手又抬起来。这次元梨反应过来了，拿另一只手去挡，指甲在他手背上抓了一道，血珠子立刻冒出来。张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攥住她两只手腕，往两边一扯。元梨的胳膊被扯到身后，肩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她疼得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又磕在墙上。
　　张建松了手，退了一步，他站在她面前，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的。他的手背上三道抓痕，血珠渗出来，汇成细细的一线，顺着手指往下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暗红色的印子。
　　元梨得了自由，却不善罢甘休，她拿起板凳狠狠砸向张建后背，板凳落到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二十六，”他说，“我去要钱。”
　　元梨坐在地上，哭声终于收不住了。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一片一片地往外掏。她拿袖子擦脸，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后脑勺磕过的地方鼓起了一个小包，头发丝里混着一点血痕，干在发根上。
　　终于结束了，元满松了一口气，她听着她妈的哭声从背后传过来，听着DVD里那个女声还在唱。
　　元满低头继续写作业，铅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写了几个字，又停下来。她听见她妈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是一声很轻的、被压回去的抽噎。她知道这时候该去安慰的，但是她的脚好像被钉住了一样。
　　下午的面发好了，元梨把盆端到堂屋桌上，撒了干面粉，把面团倒出来揉。元满在旁边看，手上沾了一点面粉，被她妈打了一下手背：“别动，写你的作业去，要不就去看动画片去。”
　　元满缩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低头继续写，写了一会儿，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她妈。元梨低着头揉面，手上的动作很快，面团在她掌根底下翻来覆去地折，折一下，按一下，再折一下。她的脸绷着，眼圈有点红，嘴角往下撇着。
　　工钱在腊月二十七给了，那天正好逢集，元梨带上元满骑着电动车去了镇上。
　　电动车是元满一年级时候买的，张建想着是希望元梨以后去镇上能方便点不用再等车了，公交车，也不能说是公交车毕竟是私人的，而且得走几里路才能坐上。
　　当时村里只有两家有电动车，元梨算是早早拥有的一批。买来之后才想起来元梨不会骑，都是张建在骑。后来元满发热三十八度多，张建在工地上，元梨一下子就慌了，赶紧打电话给张建让他回来带元满去镇上的医院。
　　那之后元梨就学会骑电动车了。
　　家里的年货其实很多都已经买了，今天去镇上主要还是两人要去剪头发，俗话说：“正月不剃头，剃头死舅舅。”所以在年前把头发剪了，剪完头发还要去澡堂洗澡，冬天太冷实在不敢在家洗。
　　元梨的车子停在一家理发店门口，门头是红色的，上面写着“小林发廊”，两人来的早，但是有人比她们来的更早，前面已经等了六七个人。
　　等了个把小时终于轮到她们，剪完后她们去了澡堂。
　　元梨交了钱，工作人员给了一把锁，元梨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换洗衣服、香皂和梳子。元满跟着进到了更衣室，一排六七张躺椅，靠墙是更衣柜，脱下来的脏衣服和换洗衣服放进更衣柜里，元梨拿上香皂和刚买的袋装洗发露进到里间。
　　二十来个淋浴头挂在墙上，最里面一个大池子可以泡澡，元满看着里面还不少人呢。墙壁贴着白色的瓷砖，烟雾缭绕的，水汽凝结，一颗颗水珠顺着瓷砖一点点滑落到地上消失不见，“妈，我喘不过气了。”
　　“嫌闷？那我们不泡澡了，快点洗，洗完就出去。”
　　临近过年，人是真多，元满跟着她妈在角落里只找到一个淋浴头，元满先洗。
　　出来后，元梨问：“还有什么想吃的？”
　　“想吃蛋糕。”
　　“现在吃什么还没到你生日？”
　　元满摇摇头，“不是生日蛋糕，就是那种小的，只要一两块的那个。”
　　“那你直接讲小蛋糕不就管了，我以为你要吃生日蛋糕呢，”
　　元满说的蛋糕是用粉色的迷你塑料小花篮，带透明盖子，只有巴掌大小，薄薄一层海绵蛋糕，上面是硬硬的植物奶油，挤一朵粉玫瑰，配两片绿叶子，插着一把小小的油纸小雨伞，元满最爱收集上面的小伞。
　　元满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好甜。
　　“好吃吧？”
　　元满连连点头，“好吃。”她又挖了一大块给元梨，“我不吃你都吃吧。”
　　元满眯起眼睛，小口小口地吃，元梨拍她的头，“赶紧回去吧，憨样。”
　　元满撇撇嘴，她妈又说她傻，她不喊村里地亲戚，她妈就说她傻。
　　村里那些亲戚，按辈分算下来，元满该喊二爷爷、三奶奶、大姑、小叔，七拐八弯的称呼一大串。每逢过年过节，或者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的，满院子的人，元满从人缝里钻过去，低着脑袋，一声不吭。她不是不认得，她都知道谁是谁，但她张不开嘴。那个“爷爷”或者“奶奶”卡在嗓子眼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怎么都吐不出来。她妈在旁边拿胳膊肘杵她，低声催：“喊人啊。”元满就是喊不出口，她妈脸色不太好，但是那么多人，她只能开始找补：“咱家小孩憨，不知道叫人。”那些个亲戚就会说“小孩子嘛，心里知道就行。”诸如此类的场面话。
　　元满低着头听着，她觉得这些人真够虚伪的，尤其是她妈，背后不知道怎么编排对方呢，甚至有一次因为别人家挖渠占了她们家的地，元梨直接“杀”到他们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家人吵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坐在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后来她就索性躲着人走，远远看见前面站着人，她就绕路，绕不过去就低头快步走过去，假装没看见。
　　她也骂张建，她脾气上来了，什么长辈晚辈她都骂，就那家占了她们家地的事，元梨跟那家人吵得眼睛猩红，张建只会让她先别吵，好好讲，当着那家人的面，她直接甩了张建一巴掌，骂道：“你看你那个熊样，你真够窝囊的，人家都骑在你脖子上拉屎了，你还跟人讲道理，他们要是能讲理，就不会占地了。”张建被打了之后，老实了也不吱声了。
　　元梨接着跟那家人对骂，按辈分讲，那家人是元梨的父辈。
　　“你家挖渠凭什么占俺们家地的，你以为年纪大就有理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积点德吧，不然要报应到你孙子身上的。”只生了元满一个闺女，元梨因此没少被他们家笑话绝后。
　　“只要我还姓元，我还有一口气，俺爷留下来的地你们一个都别想动！”元梨说的是她爸生前留下的地，这边方言“爷”是指爸爸，“爹”就是城里人说的爷爷辈的。
　　腊月二十八，开始贴对联，张建拿过透明胶带，指着桌上的对联问元满，“还知道哪个是上联哪个是下联？”
　　元满看了半天，“和顺一门添百福是上联，平安二字值千金是下联，横批是平安是福。”
　　元梨站在门口笑，“这孩子还就不傻呢，书没白念。”
　　“我不知道怎么区分，但是我知道一在前，二在后，短的肯定就是横批了。”
　　元梨和张建哭笑不得，张建问：“你们学校还能不教吗？”
　　“教啊，但是我学不会。”她只能学会简单的，一到复杂的就不行了，一年级的时候学到声母韵母和整体认读音节，她就学得很吃力，班上同学很快就学会了，她在那扣了半天学不会，放学大家都回家了，只有她被留下来，最后老师掰碎了揉开了讲，她才明白一点。对联也是，她根本不知道上联贴在哪里？下联贴在哪里？
　　大年三十那天，天还没亮透，元满就被从被窝里拽出来了。“起来！今天不能赖床，初一也不能赖。赖一天，懒一年，你听见没有？”
　　堂屋里还黑着，只有厨房那边透过来一点暗红色的火光。灶坑里的火已经点上了，元梨在灶台上忙着什么，锅盖碰锅沿，咣当响了一声。
　　元梨让张建把桌子搬到堂屋正中间，待会她擦一下就行了。
　　“你又让我擦桌子又让我烧火，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元满刷着牙，泡沫还在嘴里。
　　“还有你那个妈，凭什么张力家小全有糖，元满没有。”
　　张建皱了皱眉，“本来就那一块糖……”
　　“就一块？就一块怎么想不起来给元满的？元满站在那儿站了半天。”
　　元梨伸手擤了鼻涕，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也看明白了，你心里就只有你妈和你家那头人。你干脆去找他们去，跟你妈过去吧！”
　　“你胡扯什么呢那也是我闺女，我能不疼她？”
　　“你疼她？”元梨冷笑了一声，“你疼她你怎么不把钱留给她，给小全干什么？你妈给了元满多少？二十，你给了小全多少？五十，你真够大方的你对你妈倒是真孝顺，对你闺女怎么不见你这么大方？”
　　张建抿着嘴，脸沉下来。他把暖瓶往堂屋门口一搁，转过身来看着她：“去年过年给的压岁钱，小全一个小孩子。”
　　“那年小全十三了吧，元满几岁？元满十岁，生日还没过才九岁，你妈给糖的时候她那个眼神你看见没有？你没有。你只顾着跟你妈说话，你闺女站在旁边跟个外人似的，你心里有她吗？”
　　“你这就是胡搅蛮缠。”张建的声音终于往上挑了一截，“大过年的，你非要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
　　“陈芝麻烂谷子？在你眼里就是陈芝麻烂谷子？你妈偏心偏了十年了，在你眼里就是陈芝麻烂谷子？”元梨的嗓门也拔起来了，两个人在院子里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刚擦过的方桌。
　　“大过年的，我不跟你吵。”张建摆了摆手，转身往堂屋走。
　　元梨站在院子里，胸口一起一伏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被摔出皱的抹布，拿起来重新叠好，叠了两下又摔开了。她转身往厨房走，经过元满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蹲那儿干什么？不冷吗？进去烤火。”
　　元满往灶坑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了。她把两只手都伸出来烤着，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真暖和啊，两只手在空气中抓了几下，手没那么僵硬了。
　　按他们那边的习俗，“年夜饭”是从中午开始的，有黄豆芽烧鸡，红烧鲫鱼，牛肉、还有一道苹果烧肉，这道菜平时只有大席上能吃到，家里平时不会做，一是麻烦，二是肉贵，平时根本舍不得买。昨天元梨问元满想吃什么，元满只想到这道菜。
　　张建抱起一摞鞭炮，炮仗放完就可以吃饭了，从年二十九到年初七都要放。
　　下午三点多，元梨开始和面包饺子，她挖出面粉搁在盆里，一点一点加水揉成面团，“你看看我和的这面，面光盆光手光，你要有我这手艺以后去婆家就不得挨骂了。”
　　元满问为什么？元梨说因为婆婆都喜欢勤快能干的儿媳妇。“为什么要她喜欢？她不能做吗，那男的呢？”
　　“哪有男的干家务的？”
　　“我爸就干啊，扫地做饭都行啊。”
　　“等你长大就懂了。”
　　又是这句话，那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呢？长大就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了。
　　面醒好，元梨拿刀切了三分之一，揉成长条，切成小剂子，她喊来元满：“动画片等会再看，过来帮你妈一个忙。”元满跑过来，洗了手，将分好的小剂子，沾上面粉，伸手按下去。张建擀皮，她妈包饺子，元满觉得好玩，也要试试包饺子。元梨让她爸教，说他包的饺子好看，元满让她爸示范一下，张建很快包好一个，圆鼓鼓的，跟元宝似的。元满看着，觉得简单的很，她拿起一张饺子皮，夹了一筷子芹菜肉馅。
　　她更喜欢吃白菜馅的，但是她妈说大过年的，不能吃白菜，寓意一年白干了。
　　元满学着张建的样子，先捏中间的，再捏两边的，最后……反正粘起来了，没有露馅。
　　元梨看见哈哈笑，“可以，都捏起来就行了，反正吃到肚里都是一样的。”
　　元满觉得她妈这话真不假。
　　晚上吃饺子就着中午的剩菜。
　　吃完刷锅洗碗后，躺在床上等着春晚开始。“亲爱朋友们，大家春节好！”
　　第二个节目是小品，“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了！”台下的观众拍手叫好，元梨跟着张大嘴巴哈哈笑，张建握着遥控器牵起嘴角，元满看看电视又转头看向元梨和张建，也跟着笑起来。
　　元满打了个哈欠，元梨戏谑：“可不能睡啊，今天要守岁的。”元满又打了个哈欠，咽泪涟涟，摇摇头：“嗯，不睡！”
　　“开玩笑的，家里没那没多规矩，困了就睡吧，”
　　“砰！”
　　窗外有人家开始放烟花，第一朵炸开，整间堂屋被映亮了一瞬，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从窗户外面闪进来又灭掉。元满跑到门口里去看，村子上空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从东头放到西头，从南边放到北边，整个天幕被照得忽明忽暗的，有的人家放的是大的，升到半空炸成一把伞的形状，慢慢落下来；有的人家放的是小的，一串一串的，像连珠炮似的响。
　　元满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绿，身后的天上又炸开一朵烟花，金色的，碎成很多小点慢慢往下落，还没落到地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