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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同袍 “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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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协议”签署的消息传到各派时,落霞峰主正在用早饭。她放下筷子,把传讯符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对自己身边的大弟子苏晚说了一句:“谢忱这个人,当铸剑师的时候不说话,当了盟主反而句句都说到点子上。不追究过去,不承诺未来——只在当下互不侵犯。这句话不是给魔门面子,是给他们台阶。韩渊那个老狐狸肯签,说明他算明白了这笔账。”苏晚给师父又盛了一碗粥,轻声应道:“少年游的人好像都这样——不声不响就把大事办了。阿酌在演武场上连胜四场一声没吭,夜无痕被魔门追杀大半年也没见他抱怨过一句,江行舟用手臂挡韩渊一剑事后只说‘老子不信命’。谢忱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他们才值得我们跑这一趟。”落霞峰主端起粥碗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天机阁的方向,“今天下午的出征议事,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她说的“出征议事”,是谢忱以盟主身份发出的第四道召集令。云梦泽边缘的空间褶皱在持续扩散,灵脉波动已经从凡间蔓延到了几个小门派的属地。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修复任务——旧天道陨落时残留的法则碎片聚成了一团极不稳定的灵涡,悬浮在云梦泽正中央,正在缓慢吸噬周围的空间碎片。如果不尽快清除,整个云梦泽的法则恢复进程都会被打断。各派需要联合作战——不再是防守,是主动进攻。谢忱在召集令末尾注明:少年游全员出战。
午后未时,问剑堂里座无虚席。落霞峰苏晚带着剑阵堂五名弟子坐在左侧首排,碧水山庄赵深带着水脉司三名弟子坐在对面,青云门方仲师兄妹分坐左右,散修联盟副盟主带了十几个人把门口挤得满满当当。夜无痕站在角落里依旧把自己隐在阴影中,但今天他没有完全收敛气息——腰间那对刚铸好的峨眉刺在暗处闪着极淡的银霜,左手按在问天古剑剑柄上。江行舟靠在石柱上,大刀竖在身边,左臂的护腕换成了新打的轻甲,甲片上刻着温如玉亲手画的护脉符文。温如玉坐在第一排,面前摊开一张云梦泽地图,上面用银针标出了灵涡的预计位置和空间褶皱的扩散方向。
谢忱和阿酌并肩站在堂前,面前展开同一张地图。谢忱指着云梦泽核心区域:“灵涡在云梦泽正中央,落星渊上方。倒生树正过来之后那里的法则紊乱已在消退,但旧天道陨落时甩出的法则碎片没有完全消散。这团灵涡是法则碎片被空间褶皱裹挟形成的,不除不会自己消失。各派协同,目标是清除灵涡、稳定空间褶皱,各派分担的修复区域不变。落霞峰负责东侧空间褶皱,碧水山庄负责西侧灵脉,青云门负责南侧法则残留,散修联盟负责北侧凡人村落。”他把五枚令旗依次插在地图上的五个位置,最后将一枚五色交织的令旗插在云梦泽正中央,“灵涡本体,由少年游负责。”
各派没有异议。这不是谢忱偏袒自己人——在整个天道盟会里,能在旧天道法则碎片形成的灵涡中正面作战的,只有少年游五个人。灵涡内部同时存在规则之力和自由之力的残留,普通修士进去会被法则乱流撕碎,只有同时拥有两种力量的人才能在里面站稳。谢忱是规则之力的继承者,阿酌是自由之力的继承者,两人结了同命契,两股力量可以在灵涡内部形成短暂的平衡。而夜无痕、江行舟、温如玉三人的兵器上都有阿酌和谢忱留下的银纹共鸣,可以在平衡范围内自由行动。出发时间定在明日卯时,各派回营地整装备战。
散会后江行舟在后山小院的老松树下削一根新刀柄。旧刀柄在之前与魔门暗杀组的战斗中被他握裂了,他把大刀横在膝上,用短刀一刀一刀削着新木料,木屑落了一地。温如玉坐在石凳上给每个人的护甲刻防护符文,手下这件轻甲是夜无痕的,甲片极薄极轻,刻符文的难度比普通护甲高出一倍不止。她刻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江行舟:“你的刀柄这次用什么木料?”
“铁松木。后山最老那棵铁松,去年被天雷劈断了一根枝丫,我去捡回来的。铁松木比普通松木硬,握柄不会打滑。”他把削好的刀柄举到眼前比了比尺寸,用砂石慢慢打磨末端,磨到光滑不硌手,又拿起短刀在刀柄末端刻了一个极小的字——“守”。不是“破”,不是“障”,是“守”。以前他的刀叫“破障”,是在决赛那天自己起的——破方云起的蝉翼剑,破自己心里的障。现在他已经是内门弟子,天机阁外门刀法教习的下一任人选,温如玉亲口认证的、左臂恢复速度打破医修记录的病患。他的刀不再需要破开什么东西来证明自己。它只需要守住该守的东西。
温如玉看到了那个“守”字,没有说话,只是在给夜无痕的轻甲刻完最后一道符文后,将轻甲翻过来在甲片内侧靠近心脏的位置也刻了一个“守”。两人一个用刀一个用针,刻的是同一个字。
后山小院正厅里,阿酌站在墙前看着并排挂着的四柄剑——“长相守”、“不悔”、“长相思”、“不夜”。“不寐”借给了夜无痕,问天古剑挂在“长相守”旁边。谢忱站在他身后,将“不悔”从墙上取下来背在背上。“四柄剑,一柄都没少。‘不寐’在夜无痕手里,‘不夜’和‘长相思’在你背上,‘长相守’在你腰间。加上我的‘不悔’,一共五柄。五个人,五柄剑。”
“以前在云梦泽枯树凹洞里只有一柄短剑和一截桃花枝。那时候你教我握剑,我连‘待’字诀都画不圆。现在我们有五柄剑,每一柄都有自己的名字,每一柄都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阿酌说着取出那颗剑意凝丹,丹药表面的裂纹已经淡了很多,被他的血重新认主之后又回到了剑意状态。他把凝丹放在四柄剑下方的剑架上,凝丹发出极轻极柔的嗡鸣,像八百年前陆问心在桃树下哼过的那支曲子。
出征前夜,后山小院的石桌上铺开了五份干粮。谁都没有睡。江行舟试完新刀柄温好刀,温如玉对着地图用银针标记好灵涡内部所有可能遇到的法则乱流,夜无痕将两柄峨眉刺和问天古剑一一擦拭完毕,阿酌把四柄剑逐柄擦过剑身,谢忱坐在石凳上将“不悔”横在膝上一言不发。夜无痕忽然从腰间拔出峨眉刺钉在石桌上,刺尖没入石面三分——“少年游。第一战,云梦泽结界。第二战,天道化身。第三战,魔门暗杀组。第四战,天道本体。明天是第五战。五战五捷,打完明天这一仗,我们五战五捷。”
江行舟把大刀往地上一顿:“说得好。五战五捷。打完这一仗,我们就是修仙界第一战队——不是修为第一,是战绩第一。五战全胜,零败绩。”
温如玉将最后一根银针插在地图正中央的灵涡标记上:“我的药箱已经备好了。护脉丹一人双份,止血散加倍,阿酌的旧伤如果在灵涡内部复发,我有应急方案。零伤亡不是口号,是底线。五个人去,五个人回。”
谢忱站起来拔出“不悔”,剑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银灰色的寒芒。“明天卯时出发。现在都去睡觉。”
没有人动。江行舟和夜无痕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桌上最后一块芝麻饼。江行舟先碰到饼边,夜无痕的峨眉刺轻轻压在他的手背上。阿酌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争,把芝麻饼拿过来掰成两半,一半放回桌上,另一半又掰成两半分给两人。剩下的碎屑自己拈起来放进嘴里。“公平。一人一半,屑是我的。”
江行舟嘿嘿笑了一声,把半块芝麻饼塞进嘴里。夜无痕慢条斯理地嚼着,靠在松树干上仰头看着头顶那颗合拢的双星。月亮移过中天时,五个人终于各自回房。谢忱和阿酌并肩坐在老松树下,头顶是那颗已经稳定了多日的双星。
“明天这一战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防守——天道来打我们,魔门来打我们,我们只能挡。明天是我们主动出击。灵涡不是来找我们的,是我们要去找它。你不觉得紧张?”
“不紧张。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挡是为了活下来,明天出击是为了让更多人好好活着。山下那些送芝麻饼的凡人、散修联盟那些被天道追杀过的散修、魔门那些不想再躲在山洞里的暗卫——他们都在看。打赢这一仗,云梦泽就能彻底恢复,法则不再紊乱,灵脉不再波动,倒生树可以好好长大。陆问心的桃树也会好好开花。”阿酌顿了顿,“我想让陆问心看到——他等的八百年,没有白等。”
卯时。天色未明,天机阁山门广场上已经集结完毕。落霞峰五名弟子细剑斜挂,碧水山庄三人水灵石在掌心缓缓转动,青云门方仲师兄妹并肩而立,散修联盟十几人各自握着五花八门的兵器。魔门也来了人——韩渊没有亲自到,派了新任暗卫营统领带着五名暗卫,全部换了新装束,黑色劲装上绣着暗红色的“不悔”二字。夜无痕看到那个标记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谢忱站在山门石柱前,阿酌与他并肩。晨曦从东边群山的缺口处透出来,将山门广场上的青石板染成淡金色。“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