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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去他妈的隐忍克制表里不一 “姐姐,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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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裴祈也随着苦夏一同上扬的笑意倏然凝结,眸光从她身上移开,冷而沉地落在面前长相与苦夏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郭千磊在一旁小声嘟囔:“这人谁啊?怎么还拖夏学姐后腿?不澄清难道等着那个人妖在网上继续拉屎吗?”
女人约莫四十余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书卷气很浓,却并不会教人觉得和善,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目光锐利,缓缓扫视过他们几个。
郭千磊感觉自己好像考试作弊当场被教导主任捉赃了。
苦夏:“事情已经解决了。”
傅柳清冷嗤:“解决?你知道什么叫解决吗?以为来报个案就能扭转大家对你的评价了?天真!”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这里不是争吵的地方,厉声道,“跟我回家。”
苦夏没动,直到用力掐进掌心,无声压下这一刻突然涌上的从未有过的疲倦情绪,才抬头,看着裴祈也:“抱歉,没法和你们一起吃饭了,谢谢你们。”
这是裴祈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碰到她周身疯狂吞噬着她将她坠入深海牢狱的黑色死水,密不透风,无处挣扎,像是要将她一辈子牢牢囚禁在某双高高在上的眼睛视野之下。
也是第一次,裴祈也想要不管不顾地撕碎自己深渊的恶龙——去他妈的冷淡疏离故作君子,去他妈的隐忍克制表里不一。
她是他做了十年潮湿泥泞的梦,也是他这生来就带着偏执不堪的疯犬此生都不配却又心甘沉沦用命追逐仰望的月光。
无论怎样,都不该是此刻坠落泥潭的乌云遮蔽。
可他终是。
什么都没再动,极缓极缓地闭了闭眼,眼底深晦到近乎将傅柳清湮没的戾气悉数敛去,对苦夏温柔地弯弯眸:“没关系,姐姐,不用觉得抱歉,我们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
“是啊,夏学姐,和我们客气什么啊,要让我爹知道我见到你真人了他能高兴得再多捐两栋楼。”郭霸总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以后有这种事还找我们啊,小爷我人称一中钱袋子,行走的散财童子,惩恶除霸这事儿我最擅长了。”
被裴祈也冷风一扫,忙反应过来,“呸呸,这事儿不兴多啊,花钱可以多,嘿嘿,随便花,包我身上。”
苦夏走到傅柳清身前。
傅柳清蹙眉:“他们是谁?”
苦夏察觉她语气里的不悦,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裴祈也挡在身后:“朋友。”
傅柳清眉毛拧得更紧了,比之前愈发审视的目光一一梭巡过面前几个没见过的面孔,在掠过裴祈也时,多停留了几秒。
少年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她,瘦高身形是即使此刻苦夏试图遮挡也无法掩盖的出众,一张脸极其优越,可那双眼睛,却透着连她都看不穿的浓墨。
傅柳清莫名不喜,哼了一声:“朋友?从你嘴里听到这个词儿倒是稀奇。”
直到苦夏她们上车,郭千磊才长舒一口气:“妈耶,学姐长这么好看,她妈却这么凶的吗?眼跟x光似的,我感觉我身体都被解剖了。”
“说对了,脑科医生不剖你这样的学渣剖谁的?”席行远漫不经心地从离远的车尾气后收回视线,落在一旁依然紧紧盯着那道早已看不真切的纤薄身影,眼底晦暗难明的幽深却无端叫人品出了一丝冷厉的少年。
顿了顿,装作不经意道,“说不定还兼职其他科,研究某些方面出问题的学生。”
郭千磊打个寒颤。
啥科?精神科吗?!妈耶,太可怕了,有个治精神病的妈,这和每天住精神病院有什么区别!还好他正常啊,能吃能睡能花钱,动物园的猴子抑郁他都不可能抑郁。
“席哥,你怎么知道?”
“消毒水味太浓了。”席行远懒散散地揉揉鼻子,“亏你还属狗,闻不出来吗?”
郭千磊搂了把空气努力闻了闻。
啥也没闻到啊,只有他绕梁三日经久不绝的bking体香呀。
刚进家。
苦夏就被傅柳清带到了书房,但还没等她做什么,一小小软软的奶团子扑向了苦夏。
“姐姐,”小团子只有三岁多点,长相极为精致,软糯糯得像个瓷娃娃,抱着苦夏在她怀里拱了拱,奶声奶气地亲亲她,“柠檬好想你呀。”
苦夏弯下腰,额头温柔地蹭蹭她小脸:“姐姐也很想你。”
“姐姐,我给你做了礼物。”柠檬爬上书桌去翻她书包,可还没等她把给姐姐画的画拿出来,就听见妈妈让阿姨带她出去。
柠檬急声道:“妈妈,我想和姐姐一起玩。”
傅柳清没说话,只是沉着脸静静看了小女儿一眼。
柠檬嘴角委屈地瘪了瘪,想撒娇,却终是不敢,那双与苦夏并不相似,反而透着琥珀棕的清亮瞳孔泪眼汪汪。
苦夏蹲下身,轻轻揉揉她头:“柠檬先去玩,等姐姐忙完了就去找你。”
“好!那我等着姐姐。”柠檬用力点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关上门。
苦夏松开了方才一直紧紧掐着掌心的手。
傅柳清把东西扔她面前:“好好看看,这是你们学院今天刚刚公示的交换生名单,有你的名字吗?”
苦夏捡起。
“不用看了,没有你的名字。”傅柳清嗓音尖锐,“还有你爸,因为你的事,现在直接被调查!你满意了是吗?因为一条狗,把你自己和你爸的前程全都葬送了!”
她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最后那句骂过无数遍的话,“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
刺耳的爆破声在地上倏然迸裂,苦夏本能地偏过头,浑身僵硬,在无数血管瞬间崩溃下意识想要逃离时,捂住了一侧耳朵。
“受不了是吗?”傅柳清语气讥讽,“你每天矫情得因为一点点光一点点声音给我找事儿时,有想过我每天工作完回到家还要替你收拾烂摊子吗?别人家的孩子能正常上学正常社交,你都会些什么?!你从小到大把我耽误得还不够吗?!如果没有你,我在之前的医院早就是一把手了!而你呢,你除了会折磨我就是给我丢脸,现在连到手的出国名额都搞丢了!早知道你生下来是这个样子,我就该把你一直扔给你阿婆!”
苦夏平静地垂下眼。
她是有病,可口口声声说被她耽误的傅柳清,又曾真真正正地为她做过什么?
把她生下来,却发现孩子养育时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简单,要喂奶要拍嗝儿要哄睡,要换尿不湿要做辅食要面对还不会说话的无休止的哭闹,要没日没夜寸步不离地守着倾尽所有耐心陪伴,崩溃地发现每一样都与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就索性以自己要搞事业的名头丢给他人,然后,以为终于上学不会再给自己添任何麻烦时这才重又接回身边,却发现无论怎么改造都不是她理想中的女儿。
于是,为了延续自己完美的基因,为了证明她这个从出生就注定这辈子与优秀绝缘的女儿不是自己的问题,不管后果地再生一个。
却依然,依然,不负责。
那是一个因着你们的意愿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活生生的生命,不管你们愿意与否身上都流着与你们息息相关的血脉,从此这辈子都无法反悔地只能与你们捆绑在一起,却因着你们在无数细小琐碎的养育中嫌麻烦生出的不耐,在情感上被无情抛弃。
那又何必,要生她们。
苦夏表情嘲讽。
傅柳清按着胸口,厉声道:“我傅柳清的女儿,不能是网上那个声名狼藉谁提到都踩两脚的伤人嫌犯,这辈子都背着荣誉造假的骂名,明天就去派出所跟我改名字!苦苦苦,我这辈子吃的所有苦都用在你身上了!”
苦夏呼吸倏然一窒,抬头,即使被滔天的谩骂侮辱也不曾有过波澜的眼睛此刻再无冷静,倔强地直视着傅柳清:“我不会改。”
“这件事没得商量。”傅柳清语气强硬,“现在就送你出国,这辈子都别再给我回来和现在就去改名字,你选一个。”
苦夏紧紧掐着手。
傅柳清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想出国——而她的名字,更是阿婆在这个世上留给她的唯一一个礼物了。
傅柳清从生下她后发现照顾一个小婴儿比连续做几天几夜的手术还要累,就头也不回地把三个月的她带回老家丢给了阿婆去追求自己的事业,在她六七岁要上小学了才重新接回这个家,有什么资格,剥夺阿婆给她起的名字。
苦夏一字一顿道:“这是阿婆的姓。”
“所以你阿婆命不好,年轻时克夫一辈子寡居晚年又早死,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傅柳清面无表情地用寥寥数字概括了阿婆一生,仿佛口中这个与她毫无关系的女人不是一个人奋力把她拉扯大又砸锅卖铁一路供她读到名校的妈妈,“一天,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到底是出国还是改名字,给你最后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从现在起你就待在这儿,哪儿都不准去,明天中午我会回来。”
她说完,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你是不是很喜欢这条狗?”
苦夏蓦然抬头,看到她手机屏上的晴天,理智几近崩裂:“你把它怎么了!”
“医院的实验室,”傅柳清语气冰凉,仿佛在说一件无关重要的小事,“正好需要新的实验对象,它各项指标都符合,很合适。”
苦夏一动不动地怒视着她。
掌心几乎掐出了血痕。
傅柳清却丝毫不为所动,居高临下俯视着苦夏的目光和手中握了数十年的手术刀一般冰冷,却极其满意看到苦夏此刻的样子——有情绪,就说明距离被她改造成功又近了一步。
她收起手机,冷声道:“所以,不用想着反抗,没有用。”
直到离开书房,傅柳清才想起为什么会觉得那只土狗眼熟。
苦夏小时候刚被接回来时,不说话,也不睡觉,成晚成晚地把自己缩进一个狭窄的角落,拿着纸笔做数学题,后来阿婆心疼,把家里刚下的一窝小奶狗抱来了一只,苦夏这才有了点正常孩子的样子。
那条狗后来去哪儿了?
傅柳清揉着额头,想半天,却已经记不起来了——哦,好像是被她嫌聒噪,丢进了实验室,再后来,大概是实验没过关,被她随意扔了个地方自生自灭。
浓郁窒息的黑暗从四周灰沉沉地压下,粘稠得死寂,仿佛要将这间被囚禁的牢笼,连带着里面灰暗的灵魂,都坠入无边无尽的深海。
苦夏坐在地上。
没开灯,只是就着墙边儿时阿婆来看她时买的一个早已不会唱歌只会发光的音乐盒,将自己蜷缩进那抹唯一的微弱光源。
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时,泻进来一丝柔和的光亮。
苦夏被惊醒,朝门口看去。
柠檬抱着一幅画跑进来,扑到她怀里。
“姐姐,你怎么哭了?”小姑娘软乎乎的小手抱着她,指腹还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香,轻轻地,擦去她脸上不知何时弥漫的水汽,“是妈妈又把你关起来了吗?我听到妈妈砸东西的声音了,姐姐,疼吗?柠檬给你呼呼。”
苦夏仰头,飞快压下这一瞬几近失控的眼泪,摇摇头,对她笑:“不疼,对不起,是姐姐刚才忘了去找你。”
“没关系,柠檬知道,姐姐一直都在这,不会离开柠檬的。”柠檬乖巧地把小脑袋放她怀里,更加用力地,紧紧抱着她。
突然想起什么,松开手,眼睛亮亮,“姐姐,看,我画的画!”
倾泻流淌的亮光映出那张被小姑娘从幼儿园带回来悉心守护了一路的画纸。
线条稚嫩,却极其用心,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涂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长头发长裙子,一个扎着啾啾小小一只。
苦夏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轻轻摩挲:“柠檬画得真好,这是妈妈和柠檬吗?”
柠檬摇头:“是姐姐和我,妈妈太忙了,爸爸也太忙了,只有姐姐和我。”
说完,她看着苦夏,在影影绰绰的光里被描得与姐姐一样漆黑的眼再次认认真真地强调,“只有姐姐和我。”
她是姐姐陪着长大的呀,照顾她吃饭,给她讲故事,陪她玩陪她做手工,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替代姐姐,最多,最多,再加一个阿姨,姐姐有时候迫不得已需要出门上课时,就只有阿姨陪着她。
苦夏微怔。
许久,伸出手将柠檬用力搂进怀里,颤栗的长睫遮去了这一瞬再次汹涌的水雾。
等柠檬睡着,被阿姨抱回房间。
苦夏这才打开了手机。
无数条消息疯狂涌进,又被她平静地一一忽略。
直到不断下滑,苦夏指尖倏滞。
是事情刚刚发生以后。
少年给她发的消息。
【QY】:姐姐,哪儿都别去,等着我。
苦夏想起那道在阴霾密布的实验楼外,隔着厚重的雨雾一闪而过模糊得仿佛是她错觉的身影。
紧紧抿唇,下意识地点开,想问问他。
却在打开对话框以后,罕有的犹豫了。
这么晚了,他也许早已经入睡——翁涵教过她,除非是男女朋友,否则半夜给人发消息,是件很没有边界感和礼貌的事。
苦夏缓缓将头靠在膝盖。
眸光盯着少年那张与冷得淡漠出尘的外表大相径庭,是个碎了一半的小蛋糕的头像,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面第一缕微光不知何时刺破黑暗,云蒸霞蔚。
她缓缓动了动僵硬的手,准备退出。
却看到,本不该再与她有任何交集的少年头像,在此时清晰加载出一张图。
【QY】姐姐,要一起遛狗吗?[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