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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轻吻 她俯身,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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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车辙细碎地碾平青石板路,夜深后浓郁的露珠洇湿缝隙,月色安静而高悬,几近无声的虫鸣在鹅卵石上窸窣。
穿透窗帘,如波光细碎,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两道缱绻交叠的隐晦。
晴天趴在房门口,大大的狗脑袋进退两难。
脆皮少爷这是醒了?但好像又没完全醒,这突然紧紧抱着它小主人不撒手算怎么回事?它能打110报警吗?喂,这里有人虐狗。
真·虐狗,它还在京大校园里每日奋爪疾书聆听谆谆教诲时,没少听到一个词儿,叫吃狗粮。
这大晚上的,塞了一口又一口,狗生不易消化啊!!!
苦夏很轻很轻地动了下。
毫无征兆的拥抱将她紧紧箍于怀中时,她以为自己会身体僵硬,会极其不适,会像从小到大因着与生俱来的高敏感官一样,抵触着所有人的亲密触碰——却没有,少年身上熟悉的气息盈满她鼻尖的刹那,混合着雪松清寂的淡香仿佛填满了她这么多年情绪上所有缺失的空白,安静地,又炽烈地,与她灵魂缓缓契合。
许久。
苦夏听到少年靠在她肩膀再次沉沉睡去的平稳心跳,不再像之前那般睡得不安稳,连梦中都紧锁着眉头,恍如折磨着他许久许久的梦魇,得以改写悲伤的结局。
裴祈也睡醒时,眼前一片昏蒙。
书桌上只开着一盏小夜灯,光极暗,被渲染着一层纤薄的少女在窄边的那侧坐着,似乎是方便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落笔做题的眸光专注。
鼻梁上托着的薄薄一层镜片有些下滑,她好像全无知觉,那双被遮挡的墨染瞳孔在光下折射着粼粼,好似月下乌篷船摇曳,荡开的层层涟漪。
有一瞬失神。
掺着不知自己是梦醒还是又入了新的梦的讶然,眸光缓缓闭了闭,再睁开,失焦的画面比刚才更为清晰,随之失控的心跳就在胸腔剧烈,又被裴祈也克制地压下,连同乱了鼓点的呼吸一同藏起。
怕惊扰到此刻仿佛梦一般的她。
苦夏被闹钟从题海中唤醒时,尚未起身,就撞进了一双清黑的眼。
少年靠着墙,被她解开散热的衣领还半露,往日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分明,拒人千里的禁欲就少了几分疏离,隐隐张扬的薄肌无端蛊惑,而曾被她指尖轻颤流连过的喉结,清爽的少年感下是冷硬却无法抗拒的张力。
苦夏忽然没来由地有些耳热。
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裴祈也传染了,不然怎么这会儿体温灼烧?
他不知这样醒来了多久,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见她望来,轻轻眨了下眼:“姐姐。”
更热了......
苦夏从没想过再寻常不过的称呼会有人喊得如此撩人。
他嗓音不似往常那般清越,但偏偏是这声还带着沙哑的低沉,仿佛海水的沙粒落在她心上,夹杂着粗糙的揉捻沿她肌肤掠夺,激起层叠不消的颤栗。
苦夏倒了一杯水,走过去递给他,若无其事道:“还难受吗?”
裴祈也喝完水,却答非所问:“衣服是姐姐帮我解的?嗯?”
苦夏目光有一瞬错开,抿抿唇:“你退烧时需要散热。”
“我知道,”他轻轻挑了下眉,“那姐姐,可以现在帮我量下体温么?”
他嗓音暗下来,笼罩着她的眸光似比刚才更深,“看看,我温度有没有降下来。”
苦夏呼吸忽然有些乱:“你这没有体温计。”
“那姐姐,都是怎么确定我温度的?”少年长身轻轻压下,不再灼烧的滚烫是恢复如初的冷冽,浸透着雪落寒潭的凉。
却依然,在苦夏与他近在咫尺的交错,漫起细细密密的轻颤。
苦夏只觉得自己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毛线团,越想清醒,却愈乱。
她眸光闪躲,嗓音很轻:“用手。”
就见少年乖觉地将头低下,像一只收起利爪只甘愿被她驯服的凶兽,等她的手,抚上自己周身最脆弱的额头。
苦夏心跳蓦地一颤,垂在一侧的手看着他柔软的黑发——只有触碰时,才知根本没有外表那般锋芒。
很轻地咬了下唇。
须臾。
闭上了眼。
薄如蝶翼的眼睑贴上裴祈也冷得桀骜逼人的额骨时,俩人心脏俱是骤然轰鸣。
仿佛两粒渺小的尘埃在浩瀚的宇宙相撞,明明微末,极致燃烧的虔诚却照亮了无垠星河。
无人知晓,整整一天,抗拒和所有人亲密接触的苦夏,都是这样测量的他的体温——小时候每次生病又不愿长时间夹着温度计的苦夏,阿婆都是用的这种方式照顾她,说眼皮测出的温度要远比手背准确。
可裴祈也熟睡中她做来无比自然的动作。
不知为何,在面对着清醒的他时,就多了一丝难言的缱绻。
少年清冽的呼吸离她鼻尖咫尺,稍稍靠近,似乎就能越过那条无形的禁忌。
没有说话。
可难以忽视的松雪淡香似有若无地扑在她脸时,格外酥麻。
苦夏全然不知自己都测出了什么,胸腔盈满了惊蛰春雪般的雷鸣,准备退回。
“姐姐,”修长骨节落在了她手腕,禁锢了她即将离远的距离,质地醇厚的沉香与她琉璃的珠串相击,于静寂的夜拨动本就凌乱的心弦。
嗓音比往日要更为的低,暗哑得,仿佛深海的月光漫过海岸,“我睡着时,你都是这样帮我测的体温么?”
苦夏闪躲的眸光,落进了一汪幽暗的深潭。
不曾开口时尚能克制的心跳,在他说话时若即若离触碰过她的气息,沿着本就极为敏感的她周身带起难以抑制的生理本能,就愈发地潮湿不堪。
她移开眼,想要藏起自己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慌乱,唇齿间糯糯地溢出了一声回应。
好软。
更想咬了......
他大概,真的是属狗的......
裴祈也很轻地动了动喉结,眸光深长地落在那截纤长的天鹅颈,软如瓷白鲜笋的肌肤浸染着少女独有的甜香,微凉而轻柔,好似大雪融化落满山涧的早春。
喉咙有些干,他极为克制地抿了下唇,压下眼底幽深的晦暗。
许久。
松开了禁锢。
俩人回到之前的距离。
苦夏起身借口喝水,等平复过慌乱的呼吸,才抬眸看他:“你刚才,是不是很难过?”
裴祈也一直笼罩着她的眸光,有一瞬避开了。
没有说话,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亦或者,是不想让她看出来。
苦夏却没有放弃追问,与生俱来的看不懂别人情绪的直白在此时就多了丝恰如其分的执拗,认真道:“我可以做点什么,让你开心?”
少年注视着她的眸光似比之前更为深暗。
却只是,轻轻滑落,错开了她的眼睛,“姐姐,不用做什么,我没有不开心。”
“可是,你在撒谎。”苦夏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刚才说话时,眼睛没有看着我。”
裴祈也呼吸蓦地一滞,还没想好要怎么骗过明明天生迟钝、却偏把所有的敏锐都给了他的少女,苦夏忽然起身。
再返回时。
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缭绕升腾的水汽模糊了他永远冷静此刻却全然怔住的长影,也将这一刻苦夏望向他时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灵动的墨眸,一并描摹了似幻的滤镜。
“生日快乐。”那双不复清冷开始有了少女忧思忧怖的瞳孔微微弯起,仿佛月下潋滟的波光,一字一顿,温柔地落在他心,“裴祈也,生日快乐。”
漫长的静寂。
裴祈也很轻地闭了闭眼,微微发红的眼尾晕染着那滴曾在梦中被她悄悄擦去悲伤的泪痣,嗓音暗哑:“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你之前许愿的那一天,是今天,我想,这一天一定对你很重要。”
而郭千磊的回复,让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裴祈也很长时间都没有动,眼底浓郁的幽深似掺着欲把月光揉碎的晦暗,一动不动地望着她:“姐姐,你还记得?”
苦夏对上他的眼:“你说的,我一直都记得。”
就像他也会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她很轻地咬了下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从来都镇定的少女嗓音,第一次,带了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生日礼物。”
“我第一次做这个,可能技术不是很好。”
柔软而藏着些许轻怯的音调,没有往日永远平铺直叙的冷,仿佛一把清脆的玉珠,散落在早已不成节奏的琴弦。
裴祈也眸光极深地压了压,在看到里面是什么,呼吸瞬窒。
那是一条被雕刻成叶子形状的银色项链,泛着冷调的光泽在如水的夜色里熠熠,做工不算精巧,甚至稍显稚嫩。
可压抑了许久的暗潮瞬间汹涌的少年,眼底倒映着被月光虔诚雕琢的刻有他小名的项链,极其缓慢地压下了温热的水雾。
他们重逢的第一天。
不知该如何靠近的他,和彼时尚未认出他的苦夏,隔着漫长的离别和遗忘,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他问她的,晴天脖子上的项链是在哪儿买的?
那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狗狗牌。
可从未忘记过这一切的少女,一直记得他这句话的她,在他十八岁生日这一天,亲手为他制作了一条项链。
苦夏忍不住咬了咬唇,有些自责:“是不是很丑?”
“没有,一点都不丑。”裴祈也一直低垂的眼抬了起来,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幽深的瞳孔恍若月下水天交接的星河,藏满她无法读懂的浓郁,“我很喜欢,很喜欢。”
“姐姐,可以帮我带上吗?”
他低下头,银质微凉的触觉和少女柔软的指腹很轻地蹭过他脖颈,在深渊之上层层叠叠铺满草长莺飞的春。
苦夏扣上锁扣的一瞬,听到他暗哑的嗓音:“姐姐,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很难过?对不起,我刚刚,骗了你。”
那双眼再次抬起,似是想要牵起唇笑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难过。
可眼底极力藏起却根深刻骨无法磨灭的悲伤,蒙着幽深的瞳孔,遮住了永远淡漠的伪装,潮湿地,孤寂地,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苦夏心脏骤然一痛。
尚未察觉自己在做什么,已经俯下身去。
窗外云烟倏然黯淡。
自这一刻开始有了尘嚣喜怒哀乐情绪的平湖乌眸,长睫轻颤,专注而无畏地,轻轻靠近少年的额头。
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像是想要抚平少年藏起的,所有不为人知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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