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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孔雀开屏 原来早恋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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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一直清冷得近乎瓷白软玉的小脸,在这一瞬,难以抑制地红了下。
不知是因为这一刻少年帮她纠正的正确答案,还是,他说话时似有若无掠过她耳的呼吸——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最短是1.2米,与朋友,可以放低至45厘米。
而他刚才,笔尖越过他们之间泾渭分明却又在朋友范畴内的50厘米时,有一瞬,几乎近到了打碎她所有理性思考的大脑。
一如此刻,即使那道松枝踏雪的冷冽气息已经离远以后,不知道自己为何比平时都要僵硬的苦夏,依然下意识地,拿手掩了掩发烫的耳朵。
要死机了,整个人为什么这么烫,她是不是昨晚没盖好被子,发烧了?
苦夏有点想请个假回去拿点药了,但习惯先解决问题的眼睛依然盯着试卷,忍不住地想,为什么,在这道题里,不选love而是adore。
对一个人的情感,真的可以浓烈到几乎把自己置于尘埃的地步吗?
苦夏不明白。
她只是一个,连心跳偶尔剧烈的脉搏都分不清是情绪原因还是身体的冷血迟钝的人。
最终,苦夏还是没有回去。
课太多,一节接一节,连续高强度的用眼使得右眼有些发干,苦夏摘掉右眼的隐形眼镜,换上了一副镜框。
郭千磊趁着赵妈不在家放肆地补过觉,伸个懒腰,“咦?”道:“夏夏,原来你也近视啊,我还以为你和也哥都天赋异禀,天选学霸圣体呢。”
苦夏从卷子上抬头,疑惑:“他不是也看不清么?”
“噗哈哈哈哈哈,你听也哥扯——”郭千磊没说完,看到裴祈也进来,赶紧闭上了嘴。
“在说什么?”裴祈也落座,目光不动声色地笼向一旁纤薄的侧颜,少女在安静地做题,刚换上去的镜框有些下滑,压在挺而翘的鼻翼上,比之往常拒人千里的干净易碎,多了一丝清冷的高知。
克制地收回,这才淡淡扫向郭千磊。
郭千磊小嘴巴闭得死死的,不敢说,他怕也哥揍他。
裴祈也静静看着他。
郭千磊哼哼唧唧地开口:“没啥,就说别看你眼睛长得好看,其实可脆弱了,阳光太强了不行,阳光太弱了不行,白天没有光不行,晚上没有人陪着不行,总之,有一点点不行,当然,我用我的亿万家产发誓,你大多数时候还是很行的!”
裴祈也:“......”
略带警告地瞥他一眼,找出眼镜。
一直坚信戴眼镜会让自己眼睛王子变青蛙、所以每天困成狗都不忘带一夜OK镜维持自己白天帅气的郭千磊看着已经低下头开始安静刷题的那两位,不像在教室却像拍摄眼镜广告大片的秀场,突然有点想去配镜框了:“你俩这hot nerd的气质,很难让我有对学霸的信任啊。”
裴祈也和苦夏:“?”
“什么是hot nerd?”孙宥谦在前面听到,扭过头,一眼看到裴祈也脸上的镜框,“也哥,你眼咋了?也近视了?”
裴祈也平静地把镜框往上推了推。
平平无奇的动作被他做得随意,却无端骄矜尽显,“嗯”了一声。
苦夏下意识地,朝他看了一眼。
不知为何,刚才郭千磊说了那么多都没在她心里留下痕迹的话,在这一刻,突然就信了。
他的眼睛,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治愈的薄雾?
郭千磊瞅瞅还一脸求知欲的孙宥谦,摇头,又摇头,拿副镜框在他脸上比了比,“啧”了一声:“你,nerd。”
又指指后面那两位,“他俩,hot nerd,懂?”
孙宥谦并不是很懂,但看着同样的镜框戴到那俩人脸上,就好像超模和素人之间隔了好几个马里亚纳海沟的壁,心塞了。
靠!不就是说他土吗?!还搞这么高深的词儿。
孙宥谦骂骂咧咧地开始刷题:“知识改变命运,知识给我整形,今儿我就不信了,怒刷三百题,我还变不成一中小霆锋。”
这节是数学。
张山峰进门后,一眼看到最后一排的苦夏,扭头就走。
“峰哥?您去哪儿啊?”前排的学生看见,又瞅瞅课表,没错啊,是数学,峰哥这么年轻眼神都花啦?和分科后经常走错教室的物理吴老头快有一拼了。
张山峰叹了口气,心说诸位可以当他今天没来过吗?他想去辞个职。
“峰哥?峰哥?”听到课代表还在执着地喊自己,平时拿鞭子在后面抽着打的学习劲头儿都没这么足,张山峰心里暗骂晚上就给你小子单独加餐,不写完十张卷子甭想走。
转过身,认命地走上讲台,嗓音压得极低,“来,同学们,翻开第一张......”,低声线粗犷得全班直呼“峰哥今天性感啊,是不是恋爱啦?”
张山峰木着脸,一边骂“恋爱个头,有你们这届简直是断子绝孙的婚姻最佳劝退对象”,一边后悔出门前没刷下学校八卦。
苦夏怎么到他班上了?他这水平教小师妹,笑死了,也不怕越教越倒退。
苦夏抬头,隐约觉得讲台上那道身影有些眼熟,习惯性地在大脑检索了下,是无关信息,径直忽略。
后半堂课是例行惯例的竞赛题,平时都是几个尖子生争先抢后上台开屏,着急闪人的张山峰正要随便挑个,不知谁提议道:“让苦夏来呗,我们也想见识下前数学系专业第一的实力。”
张山峰:“???”
谁喊的?拖出去斩了!
裴祈也眸光瞬冷,缓缓扫试过起哄的那人。
正要起身,却听到,旁边一声细微的椅子摩擦。
苦夏平静上台,拿过笔,方才整节课都在补习其他科的视线这才看向黑板,浏览过题面,没有任何停顿,提笔开始解答。
讲台下,不少人甚至连字儿越少题越难的题干还没弄懂,“我草草草,神速啊,这就是国家队严选吗?!感觉同样参加过奥赛的我像是凑数的。”
“别说了,快点做,别一会儿人题都答完了你连条件都还没列出。”
“不知道为啥,我现在有种上台的冲动,其实苦夏真的是我梦中女神了,噩梦也算是梦啊!!!”
真有几人在底下跃跃欲试,想要上台和苦夏pk下,不过,还没等他们想好这一去究竟是自取其辱还是踩着前一中女神的肩膀上位,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
看清是谁,卧槽!!!也哥不一向觉得在讲台上做题跟动物园被围观的猴子似的吗?这次怎么主动上台开屏了?!
算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位都曾以天才著称的学神大佬双王对决的精彩戏码提前上映了!
一群没能抵挡得住人类刻在骨子里八卦基因的学霸立刻一边答题一边用余光偷瞄,孙宥谦只恨不能把这放外面绝对爆掉今日热搜能连着屠榜好几天的一幕和金主爸爸们分享,含泪少赚一大笔绝密卷。
只有郭千磊一个人,委屈巴巴地在底下抠手指。
哼,要不是黑板不够长,这个家怎么少得了他!
苦夏并未察觉,大脑就像一台严格设定好各种程序的机器人的苦夏,当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周围的一切于她都是无效干扰的白噪音。
直到底下的板面用完,她往旁边走去。
却撞进了一道松竹的长痕。
“姐姐。”窗外葳蕤攀沿的爬墙虎漏进一缕金色的光,轻慢地勾出少年镜框下深海的轮廓,眼尾分明的泪痣微微上扬,挑了挑眉,“抱歉,这块被我用了。”
苦夏点头,往后退了退,眼睛目测过黑板上方和她身高的差距,轻踮脚,正要继续答题。
一只修长的手越过她,在她准备落笔的地方,写下了一个「续」。
苦夏对上了那双深海映月的清眸。
太近了,近到对气息极其敏感的苦夏鼻尖再次捕捉到那股雾凇冷冽的淡香,和自己心脏此刻清晰到再也无法忽视的跳动——这是第几次,她处理不了这种未知又不断提醒着她危险的身体本能。
一直活得像台严谨却枯燥的机器人的苦夏,在这一瞬,负责连接情感的神经系统疯狂报错。
她几乎是僵硬又本能地,往后退去。
却在即将退到安全距离——
一只手轻慢地勾住了她。
“姐姐。”少年仿佛知道她并不喜欢和人肢体触碰,只是用指尖,很轻地,缠绕上她衣角,冷冽得几近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脉搏滚烫的血液缓缓流向她衣摆的蓝色校服,“想不想试试,我刚才说的那句话?”
苦夏微愣,在根本分辨不出这句话该如何解读之前,大脑已经闪回上课前的那一幕。
他说,“如果压在我头顶的是你,我乐意至极。”
苦夏疑惑地看他。
少年已经走到她身体另一侧,眉尾微微上扬,那颗往日冷淡疏离的泪痣就仿佛露出了多情的原貌,“姐姐,借你刚才推导的公式用一下。”
讲台下,努力支着狗耳朵也没听清俩人到底说了什么的吃瓜群众们抓耳挠腮,只看到裴祈也突然和苦夏交换了位置,在她未完的答案上写了一个字。
这是什么新型的pk方式吗???啊啊啊,颜霸们的脑回路好难理解啊!
只有站在一旁一不小心听到了全部的张山峰,望天望地望窗外,就是不敢望黑板。
天啊,好好磕呜呜呜,母单三十年就靠这一口小甜甜了,他要不要告诉师门群他们强大又冰冷得一只手吊打他们全部的小师妹好像遇到救星了啊!呜呜呜,还是算了,他要继续苟住马甲!
苦夏看到裴祈也顺着她的解题步骤继续往下,却不是她原先的思路。
逻辑严谨到几乎每一步都像精密仪器的苦夏几乎下意识地就要说他这样不对,却在又认真地看了几秒,强行忍住了。
少年性格淡漠,笔迹却是与外形截然不同的恣意,思路大开大合,偶尔剑走偏锋。
数学是逻辑的美在他这仿佛多出了另外一种可能,跳脱开固定的框架,又在无限延展的空间里回归严谨的本质——好像一颗,被束缚又隐约可见张狂桀骜本性的灵魂。
苦夏在这一刻,无端想起翁涵缠着她做朋友时说的那句话,“夏夏,你没有错,没有任何错,不想和人社交,融入不了环境听不懂她们的玩笑都不是你的错,你唯一需要的就是找一个我这样的翻译器,把这个世界除你以外的其他各种奇奇怪怪的行为翻译给你听。”
行为为什么需要翻译呢?
人从出生,到长大到老去,一目了然的一生就已经是个设定好所有步骤的严格程序,不会漏掉哪一段,也不会多出一段时光,正确的时间做该做的事,不被任何冗杂的多余干扰,会减少掉最无效的成本,也会自动提炼出最优解。
可这一瞬,苦夏好像有些明白了。
纵使所有人的人生维度都一样,可那些她理解不了的情感,依然,依然会让每个人在同样的人生节点延伸出不一样的可能。
就好像。
遇到裴祈也的她,是她严格执行了十七年的程序中,唯一一个无法应对的变量。
“姐姐。”少年清冽低沉的嗓音在她发顶咫尺擦过,“可以麻烦你把我的思路补全吗?”
苦夏看向他的板书,此时才发现,黑板的另一端,自下而上书写散漫却又合乎严谨的字迹,如果此刻她开始接着他的思路作答,毫无疑问,她的答案将会在他上面。
与生俱来情感缺失无法连接这个世界的苦夏。
在这一瞬,忽然就读懂了他那句,“姐姐,想不想试试,在我上面?”
她微抿唇,垂在一侧的手又控制不住地开始收拢,圆润的指甲在掌心留下微微密集却并不刺痛的痕迹。
须臾,点点头。
张山峰在一旁直呼绝了。
早恋还能这么谈?!哦不是,题目还能这么解?!
一分为二的黑板上,原本截然不同、仿佛两个相去甚远的灵魂一半缜密一半跳脱的解题思路,在某个奇妙的节点,开始互换。
甚至到最后,都有了对方灵魂的思考印记。
郭千磊绞着手指哭唧唧。
呜呜呜,这个家,没有他过得好像更好,呜呜呜......
孙宥谦在短短的几分钟已经经历了自己从穷小子变亿万富翁、又一夜返贫的白日梦,好恨哦,磊子为啥不让他对外泄露苦夏的消息?!
那位磊子口中会打断他腿、让他下个月只能躺着上考场的爷,不会就是也哥吧?!
同时写下最后答案时,苦夏下意识朝裴祈也看去。
少年松影端方的长身伫立在柔和光晕,那双冷冽的深眸褪去了往日骄矜的淡漠,微微笑着坠入她眼睛,像是已经这样,在无人察觉的隐晦角落和她不得而知的黑暗里,无声注视她了许多年。
扑簌落下的粉笔沫在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轻轻慢了慢,沿着那只被她亲手贴上的小狗创可贴,悠悠堆叠。
苦夏平静许久的心脏。
在这一刻,再次捕捉到失控的脉搏。
那些未知的、从未有过且无法忽视的身体本能,和苦夏在没遇到裴祈也之前,统统会归为垃圾直接清理掉的微小细节。
在她遇到裴祈也的第十天。
从此,开始有了抵达灵魂的情绪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