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他该拿她怎么办 “姐姐,别 ...

  •   长街深处,喧嚣的夜色在这一瞬仿佛安静下来。
      霓虹闪烁的车流交织着狗吠穿透卷帘门时,只剩下寂静的呼吸,仿佛濒死的蝴蝶伏在地上,蝶翼下微弱的心跳。

      不远处,躺在按摩椅上一直阖着眼皮,恍若早已陷入沉睡的席行远睁开了眼,清明的眼底毫无睡意。
      抬手,从糖罐里拿出第三百六十一颗糖,缓缓放进嘴里。

      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
      可以开始,吃今天的糖了。

      苦夏怔怔看着他。

      少年眸光平静,已经恢复往常寒潭疏影的凉薄,仿佛方才那片刻浓郁得化不开的深苦,只是她错觉。
      无论翁涵怎么教都学不会辨别什么时候是玩笑什么时候是真心的苦夏,却在这一瞬,忽然读懂了那句话——他不是在游戏,而是真的,曾经弄丢过很重要的一个人。

      他低头,蝶翼般的浓郁长睫敛去了眼底深海,平静揭过:“有一样的吗?没有就开始第二轮。”

      却在此时。
      一直一动不动凝视着他的苦夏,缓慢而坚定地摁下了一根手指:“我有。”

      裴祈也瞬怔。

      少女脸上表情极其认真:“如果你的弄丢不止是字面意思,那我和你一样。”

      当她离开阿婆被傅柳清带回那个所谓的家时,她已经把这世界上最重要最爱她的一个人弄丢了。
      所以,阿婆后来也离开她,是理所应当。

      裴祈也望进了那双月光粼粼的乌眸,细碎的水雾在里面滚烫,模糊了永远干净清亮的琉璃瞳孔。
      他抬手,抽出张纸巾,指尖极其克制地在即将碰到那柔软的肌肤时,轻轻收回,温柔地笑了下:“姐姐,别哭。”

      苦夏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掉了眼泪,狼狈地接过那张纸,转身飞快擦去。

      翁涵叹声气,抱抱她。
      平时没心没肺的郭霸总此刻也正抱着一抽纸巾嗷嗷哭,不知道的还以为输游戏的是他,大富翁破产版:“呜呜呜,席哥你放那么多辣椒干嘛啊,给我眼睛都熏出小珍珠了,呜呜呜,你不知道人到深夜就容易emo啊,一点点脆弱就崩溃了,你赔我的烧烤,赔我的啤酒,呜呜呜......”

      一直无视他的席行远,从覆着眼睑的掌心下,极轻而沉闷地,低低“嗯”了一声。

      “还玩吗?”翁涵看看好像是他搞丢了人而不是裴祈也的郭霸总,抓抓头,“算啦,你们明天还得上课,等啥时候过周末了再继续。”
      高三生就是这点不自由,想她从上大学后,就再没吃过早起的苦,除了十年如一日习惯早起的苦夏,即使因着进度超前被老师破例允许不用到教室和其他人一起上课,依然把一个人的线上课过得比打鸣的鸡起得都早,算起来,夏夏这次重上高三,怎么不算是另类的休息?

      “嗯嗯嗯嗯,周末好,周末玩通宵。”郭霸总刚说完,一想到自己还有七千字的检讨没写,“哇”一声,更emo了,“不用等周末,我今晚就得通宵。”
      话落,突然想起来和他同样喜提“爱”的大礼包,却一点都没着急甚至晚自习时还有闲心浪费时间整理作文摘录的裴祈也,“也哥,你的检讨呢?”

      裴祈也:“回去写。”

      “一晚上搞得定吗?”郭千磊琢磨着就是手搓冒烟,也没办法在早自习前交上去,除非他也哥有秘密武器,“也哥,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背着我的小秘密?”
      紧接就听到裴祈也“嗯”了一声。

      “什么?!你真有?!”只是随便问问的郭千磊惊了,秒变怨男。

      少年一直注视着苦夏的眸光,很轻地从她身上收回:“检讨书,可以手写体印刷出来。”
      他曾经活成某人反面的那些年,某人一边无奈地帮他写检讨,一边温柔地说,“我们小叶子这么聪明,是不是能想到更好的办法解决?”

      后来,他在他的帮忙下真的编写了一段小程序,把自己的字扫描后再组合,就可以自动生成一篇手写体的检讨书。
      却再也没机会用到。

      “卧槽!”有这么好的工具他也哥居然和他藏着掖着!呜呜呜也哥真的不爱他了......

      没等郭千磊用眼神控诉,裴祈也淡淡瞥他:“你的字,电脑识别不出来。”

      “???!!!......”郭千磊哭得更大声了。
      怪他吗?都怪这世界上能懂他郭氏草书的人太少了!曲高和寡啊!!!

      没等郭少爷仰天长啸一声“我辈岂是蓬蒿人”,就见从狗窝里钻出一只小狗,像是被他吵醒,直奔他过来。
      紧接扒拉开他书包,精准地从里面揪出他作业,小爪子一按开始批阅,好像真能看懂似的。

      而后。
      抬起一条腿,在上面撒了泡尿,以作表彰。

      卧槽!!!!!
      他刚写完的三千字!!!

      郭千磊现在不emo了,想找根面条上吊。

      “噗哈哈哈哈哈。”翁涵快笑死了,“你这是真·经狗验证过的狗爬体啊。”

      走之前。
      翁涵绕到席行远那,轻轻拿脚踢了下他躺椅:“帅哥,加个微信呗,男朋友当不成,合作伙伴可以吧?你这么好的厨艺只开这么小的店浪费了。”

      席行远翻个身,留给她一背影:“你进门前是不是没看门口牌子?”

      “啊?”
      翁涵愣,还想说什么,被郭千磊一把拉走,“涵姐,席哥的手很贵的,一般人可吃不起他做的饭。”

      他要是说,他们三个加上翁涵,家里的产业已经占据京市权贵里的半壁江山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夏学姐。

      唉,当学生霸总好难哦。
      尤其是他这穿着夹板拖鞋都挡不住逼人贵气的豪门气质。

      翁涵站在门口,努力眯着忘带隐形的眼,这才在那行被哈雷遮挡的手写牌匾下,找到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闲狗免进,人也别来」,括弧,「不做人饭」。

      后半夜气温微凉,徐徐的夜风裹挟着夜晚盛开的月见草吹来时,那点迟到的微醺,在此刻开始上头。

      苦夏揉了揉额角。
      无意识被少年吸引的眸光,忍不住在他身上定格,少年清绝颀长的身影在夜色里自成山水,疏影横斜的静寂映着月见草花瓣,没来由地,让人想起一幅画。

      苦夏从包里拿出纸和笔。
      低下头,开始勾勒。

      裴祈也走上前,沿着路灯昏黄的光,只看清她笔下几条规律到恍如尺量的笔直线条:“姐姐,你在写什么?”

      “画画,画你。”苦夏没抬头,只是将刚才那幅毫无缘由闯入她脑海,几近刻骨的场景又慢慢添了几笔,轻声道,“其实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画画。”
      阿婆夸她画得很好,老师也说她的画很独特,和其他小朋友的都不一样。

      可傅柳清在看过她的一幅作品以后,直接把她的画本给撕了。
      “我要的不是这些重复重复毫无意义的呆板线条,我要的是你充满爱的有色彩的涂鸦,画画是要有情绪的,情绪,你懂吗?!不是给我堆上一堆黑方块!”

      苦夏想不明白。
      她已经用全部的爱来画她的阿婆了,可为什么妈妈还要说,从她的画里看不到任何感情?她也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让妈妈知道她对她的爱——阿婆说,妈妈不是不爱她,只是不知道怎么爱。

      干净简洁的线条在纸上逐渐清晰,从中间切割往下,近乎强迫的对称。

      苦夏添上最后一笔以后,就欲收起。
      却被一只分明修长的手轻轻按住。

      “姐姐,”少年指尖摁着画板,低垂凝视她的清眸幽深至极,“我很喜欢,可以送给我吗?”

      苦夏迟疑。
      她很少在外人面前作画,除了不管她做什么都把她夸得绝无仅有的翁涵,这是第一次,有人喜欢她画的画。

      她抿抿唇,垂在一侧的另一只手开始无意识地反复揉捻着掌心:“真的吗?”

      裴祈也郑重地点点头。
      不是因为这是苦夏画的他,而是因为这幅画上剥去外表鲜活的血肉,机械对称的骨骼线条下,他触摸到了自己唯一还鲜活的跳动,藏在所有看似冰冷的理性。

      情绪从来不是靠大片斑斓的色彩或多么生动的笔触来体现。
      仅仅需要,能读懂对方的另一颗心脏。

      苦夏弯弯眉,笑了。
      大方地撕下来:“送给你啦。”

      裴祈也小心翼翼地接过,近乎虔诚地夹在书里,害怕弄出一丝褶皱。

      苦夏这才注意到他右手骨节有些破皮,凝固的血渍在夜色里泛着鲜艳的红。

      苦夏蹙眉:“你手破皮了。”
      低头开始找创可贴。

      她包里常备着各种创可贴和消毒湿巾,翁涵性格跳脱,刚认识她的那些年不是走路摔到就是撞到头,常自我调侃她是大脑核桃层太多小脑发育不完全,后来有了晴天,又担心爱动的它不小心受伤,就延续了这个习惯。

      苦夏从便携急救包里找出一个,递给裴祈也。

      少年呼吸倏忽近了近:“姐姐,我一只手没法贴。”
      冷冽至极的淡香离她鼻尖咫尺,像松枝埋了一夜的雪融化,露出巍巍不折的傲骨。

      苦夏呼吸蓦然一窒,心跳随之漏空。
      想要帮他喊郭千磊,却在触到那双明明只是安静看着她、却无端湿漉漉的眼睛,想起来,他因何受的伤。

      忍不住抿了抿唇,无声叹了口气。

      是因为她。

      苦夏撕开包装,小心而轻柔地贴在他的伤口。
      贴完,像对待晴天那样,下意识地吹了吹。

      柔软的呼吸混着少女发间的香一同涌入裴祈也全身的一瞬,名为理智的弦几近失控。

      他该拿她怎么办。
      又该拿这样卑劣地仰望着她、藏满潮湿不堪心思的自己,怎么办。

      裴祈也极缓地闭下眼,幽深晦暗的眼眸深处,将少女温柔俯身吹着他手指的身影,一动不动地深深镌刻。

      直到苦夏呼吸从那画着小狗的创可贴上离开,抬眸,长睫弯起,似被果酒染透的瞳孔洒满清亮月光,嗓音软甜:“裴祈也,明天我们一起遛狗吧。”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在他认识她的第十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