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明月高悬》微雨黄昏后

14、梦境 在白水

　　在白水镇的木瓜树下，秦可偶然遇到了心心念念的少年，他用尽了一生所有的情商去搭讪。
　　老天垂怜，那天是苏阳的生日，秦可争取到了为他心爱的少年庆祝生日的机会。
　　在白水镇的小旅馆里，秦可度过了难熬的一夜。
　　他日思夜想想要吞吃入腹的少年就在他的面前，但是他要维持着像柳下惠一样君子的风范，用来争取下一次和心爱之人的会晤。
　　苏阳在他面前，裹着浴巾，毫不吝啬地展示秦可梦寐以求的饕餮盛宴。
　　可是，秦可只能笑着吃下那块没有一点滋味的蛋糕。
　　那样难熬的夜，刻在秦可的心底——人性最黑暗的深渊。
　　压抑的情爱在深渊里生出心魔，午夜梦回时，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白水镇那个夜晚，秦可真正的心境。
　　“啊！”
　　绝望的惨叫在两边的房间里同时响起。
　　秦可打了一个寒颤。
　　要来了。
　　他的梦魇……
　　他的美梦……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以为你是好人……”
　　两年前的苏阳，生活拮据，也没有健身的习惯，整个人柔弱得能用一只手控制。
　　而两年前的秦可还没有被这样的梦魇折磨，整个人都比现在有精神，有力气。
　　两年前的秦可轻易就把两年前的苏阳吃掉了……
　　秦可站在两个房间共同的门框里，抱着头，泪流满面，在喉咙里低吼。
　　“畜牲！你快停下啊！”
　　“不要让阿阳过这样的生活，他应该有明亮的未来！”
　　“停下！”秦可大喊一声。
　　梦境戛然而止
　　两个房间同时清空，惨叫声完全消失。
　　秦可怔怔地站着，听着磨砂玻璃卫生间里传出来的水流声。
　　这是苏阳洗澡的声音。
　　秦可闭上眼睛，心魔又生。
　　反正是在梦里，醒过来，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行！
　　但来不及了。
　　两个房间模糊了一瞬间，融合了。
　　秦可再睁眼，发现自己已经穿上了两年前的那件亚麻色套头毛衣。
　　磨砂玻璃卫生间里的水声越来越大，秦可似乎能感受到水滴砰溅在地面上，散成无数小水珠，其中一颗，精准地从卫生间的门缝里钻出来，落在他的手心里。
　　秦可的手抖了一下，整个人难以控制地燥热起来。
　　一步，两步……
　　秦可来到卫生间门前，手摸上门把手。
　　天魔交战，魔王胜出。
　　秦可打开了卫生间的门，苏阳正拿着一条宽大的浴巾，挡住了大半个身子。
　　半遮半挡……
　　秦可咽了一口唾沫。
　　苏阳诧异的目光投来，却不带一丝防备：“哥哥，是我用卫生间太久了吗？”
　　秦可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苏阳的手腕。
　　光滑濡湿的触感传到秦可的手心里，令他微微颤抖。
　　秦可突然想起了夏茗的那张西欧文艺复兴风格的艺术照，那样优美的衣服，合该穿在苏阳的身上。
　　梦境之中，言出法随。
　　苏阳手中的浴巾不见了，姿势不变，身上出现了一件白色纱衣，一层烟云薄绢，一层蝉翼白纱，宽袍大袖，层层叠叠，如同白雾笼罩。
　　卫生间花洒还在倾洒温水，水珠溅在苏阳的白袍上，露出一点浅粉色的痕迹。
　　秦可打横抱起苏阳，离开卫生间。
　　苏阳娇呼一声，一双赤足微勾，头倚在秦可的肩头，乖顺得像一只布偶猫。
　　秦可坐在床上，把苏阳放在自己腿上，怜爱地摸摸苏阳的头，摸摸左边，摸摸右边，而后，在秦可摸过的地方，冒出来一双白色的狐耳。
　　狐耳柔软，秦可只用一根手指，轻轻一戳，狐耳便弯折下来，但是只要手一松，狐耳又恢复原样。
　　秦可揉揉苏阳的头顶，摸向后颈，从后颈往下，下一瞬间，一条毛茸茸的硕大狐尾凭空而出，在苏阳身后摇曳。
　　把玩着狐尾，秦可忽然觉得不对劲。
　　“阿阳，你这次为什么不反抗？”
　　苏阳灿然一笑：“我喜欢这样。”
　　秦可却如坠冰窟，他抬手推开苏阳，从床上跳下来，抱着头跪在地上。
　　“你为什么要喜欢？”
　　“不要……跟我这种人搅和在一起……”
　　“哥哥？”
　　“不要！你走！”
　　“哥哥，你让我去哪儿啊？天都黑透了。”
　　苏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秦可猛然睁眼，木纹吊顶正悬挂在他头上。
　　梦醒了。
　　秦可观察着四周，这里是一间装修精美的客房，但也仅限于此，没有玫瑰，没有蜡烛，也没有圆床。
　　他此刻正横躺在床上，脚垂在床下，泡在热水里，一双手，在他的脚底轻轻摁抚。
　　秦可知道那人是苏阳，可还是想抬头看一眼，但是酒劲还没有过去，刚动一下，一阵眩晕便铺天盖地地袭来。
　　“阿阳……”秦可虚弱开口。
　　“哥哥，你感觉好一点了吗？”苏阳的语气里能听出明显的自责。
　　秦可想起来自己在梦里做过的混账事，恨不能爬起来去撞墙。
　　但问题是，爬不起来。
　　然后把自己气哭了。
　　苏阳给秦可擦过脚，再抬头时，发现秦可在哭，整个人都慌了，扑上去，抚摸着秦可的头。
　　“哥哥，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秦可扭到旁边，拿被子蒙住头，委屈地说：“你能不能不跟玉鹤学？我身子骨不好……”
　　“不学，不学，哥哥，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头晕。”
　　“我去买解酒药，哥哥，你等我回来，很快的，很快回来！”
　　秦可听见苏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扒开被子，揉掉眼睛上的泪水，茫然地看着头上的吊顶。
　　我该怎么办？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但不像苏阳。
　　秦可大惊，赶紧把被子拉回来，蒙住自己，仔细听着外边的动静。
　　那人上楼了。
　　卧室门被打开了。
　　他走到床边了。
　　秦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秦老师，阳哥让我来烧水。”
　　是夏茗。
　　秦可松了一口气，也不说话。
　　夏茗没等到动静，便自己行动了。
　　秦可听见他在电视柜旁边的桌子上拿走热水壶，又出去接了水，把水带回来烧，等水烧开了，还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
　　做完这一切，夏茗小声说：“秦老师，水烧好了，我先走了。”
　　等夏茗离开了，秦可才彻底放松，他掀开被子，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阳回来得很快，夏茗离开没多久，他就带着从社区医院里开的解酒药回来。
　　“哥，解酒药买回来了。”苏阳把药放在桌子上，用手背试探水杯，“水还有点烫，你再坚持一下。”
　　秦可哑着嗓子说：“好。”
　　苏阳坐在桌子旁边，等水温降下来。
　　过了一会儿，秦可被扶起来，坐在床边，然后苏阳给他递过来一杯温水和两个小药片，秦可仰头喝了。
　　等秦可吃了药，苏阳又把秦可扶到床上躺平，贴心地盖上被子。
　　“哥，药已经吃过了，你先睡觉吧。”
　　“好。”
　　苏阳安置好秦可，又去整理桌子，把药盒、水壶、水杯都放好。
　　做完这一切，苏阳才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
　　“哥哥，睡着了吗？”
　　“没有。”
　　“俺有点困了～”
　　苏阳躺到床边上，微笑着，一只手不老实地往被子里面钻，刚碰到秦可的手指，就被打出来了。
　　秦可背过身去，攥着自己被触摸到、发烫的手指，感觉自己要死了。
　　每次和苏阳在一起的时候，秦可都觉得苏阳是天使，而他自己是一只恶魔，他喜欢天使的洁白无瑕，但他是黑色的，他会把天使弄脏。
　　秦可想远远地看着洁白的天使，保持他的圣洁，但是，天使总是过来。
　　天使又过来了，猫儿似的卧在旁边，满足地吸了下鼻子，微弱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十分明显，一丝一缕，全部钻进秦可的耳朵里，又在耳朵里扎了根，直往脑仁里去。
　　恶魔放弃抵抗了，拥着天使入眠。
　　就当梦还没有醒吧。
　　反正等到天亮，太阳依旧会升起，天使还是无暇的天使。
　　秦可是被手机的来电铃声叫醒的，彼时，苏阳毛茸茸的脑袋还在他怀里抱着。
　　秦可一边循着声音找手机，一边望向窗外。
　　天还没有大亮，只有一些发蓝的月白色光线从洁白的窗帘外透进来。
　　秦可接通电话：“喂？”
　　“秦可！”
　　电话那头传来李程锦的怒吼，秦可揉揉眼睛，想不通，这根棍子大清早发什么疯？
　　“是我，什么事儿？”
　　“我知道是你，你看你干的好事！”
　　秦可被吼得稍微清醒一点，问：“我干什么好事了？”
　　只听李程锦冷哼一声：“亏我还当你是个君子，千防万防，没防住你这个伪君子！”
　　秦可此时已经察觉出来不对劲了，但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李程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清楚！”
　　“你是不是跟苏阳睡了？”
　　秦可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苏阳被人拍了，发到网上了，热搜榜上断层第一，微博都炸锅了！投资商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烂了！让苏阳开机！接电话！”
　　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被子上。
　　电话中，李程锦还在骂，但秦可已经听不见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的天使……
　　还是被我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