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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河同照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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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他们果然去了城南。
这一次,施安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只站在旁边看。
南攸给他什么,他便接着。
糖炒栗子烫手,他也没有立刻松开,只是把纸包换到另一只手里。
向存风看见,伸手从他手里拿走,只提溜绳子:“你那样拿会烫破手。”
施安愣了一下。
向存风掂了掂:“少主胃口大,不代表你也要一个人全部拿完。”
南攸正挑小灯,闻言立刻回头:“你说谁胃口大?”
向存风面不改色:“我。”
南攸眯起眼:“你最好是。”
施安抱着剩下的东西,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城南小街很吵,人声、叫卖声、糖锅滚开的声音混在一起,和南庭书房里完全不一样。
施安害怕自己走丢,便始终跟在南攸身后半步。
后来南攸回头嫌他太慢,直接抓住他的袖子往前走:“你别总落后。”
施安被她拉着,脚步乱了一下。
向存风在旁边看见,笑道:“少主怎么牵着施安走?赛小狗。”
南攸道:“他容易丢。”
施安想说自己不会丢,可袖口被南攸抓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最终没有开口。
买了糖人、栗子、小灯等等,施安一路都替南攸拿着,她若需要哪个便递过去。
南攸吃栗子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施安,便抓了一把塞到他手里:“你也吃。”
施安摇头:“我不饿。”
“南庭规矩第一条。”
施安愣了。
向存风笑道:“完了,少主拿规矩压人了。”
南攸很得意:“好用。”
施安只好吃了。
栗子很甜,糖人也甜。他忽然觉得,南庭的东西好像都很甜。
南攸十岁那年,向存风第一次被护灵世家召回,那日南庭樱花开得很好。
向存风背着小包袱站在门前,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
南攸抱着手臂。
“你要走多久?”
“几日。”
“几日是几日?”
“少则三五日,多则九十日。”
南攸皱眉:“怎么差这么多?”
“那我尽量三五日。”
“谁管你几日回来。”
南攸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向存风忽然从包袱里抽出一条围巾,往她脖子上一绕。
南攸被裹得只露出眼睛:“你干什么?”
“风大。”
“现在是春天。”
“春天也有风。”
“你自己不用?”
向存风笑:“护灵世家路远,我带着嫌麻烦。”
南攸扯了扯围巾:“那给我,就是我不嫌麻烦?”
“少主向来麻烦,也不差这一点。”
南攸抬脚踩他,被向存风躲开,上了马车。
“我会写信。”
“谁要看你的信。”
“那我写给施安?”
施安忽然被点名,依旧愣住。
南攸立刻道:“不许。”
向存风笑了:“好,写给少主。”
马车走远。
南攸站在门口,直到车影看不见。
施安拿着披风走上前:“南攸,外面冷。”
她看着远处:“施安,护灵世家很远吗?”
“不知道。”
“那他夜里能看见我们这里的星星吗?”
施安抬头,白日无星,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夜,南攸爬上屋顶。
施安在下面急得不行:“南攸,下来。”
“我就看一会儿。”
“会摔。”
“你接着。”
施安站在檐下,张着手,像她真的会掉下来一样一直保持这个动作。
南攸抱着膝盖坐在屋脊上,脖子上还围着向存风留下的围巾。
夜风吹过来,围巾上有一点很淡的药草香,她低头闻了闻,又立刻把脸偏开。
施安站在下面,道:“应该能看见。”
南攸没听清,低头:“什么?”
“星星。”施安说,“他那边,应该也能看见。”
南攸还是没听清,注意力被远处忽然飞来的一只纸鹤吸引。纸鹤扑棱着翅膀,落到她膝上。
南攸眼睛立刻亮了,她展开纸鹤,是向存风的字。
少主,我已到,饭不好吃,药比南庭的还苦。不过今晚星星很好,你若也看见,便算我们同在一处*
末尾画着一颗小小的星。
南攸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施安站在檐下,看见她在笑猜到了纸鹤的出处。
不一会,南攸从屋顶跳下来。施安立刻伸手接她,她落地不稳,撞到他肩上。
“你没事吧?”
“没事。”
她拿着纸鹤往房里跑:“我要回信。”
施安跟上去:“写什么?”
南攸铺开纸,写了又揉,揉了又写。
最后只写了一句,我也看见了*
那颗星画得很歪。
南攸看了看,不太满意:“好丑。”
施安站在旁边:“不丑。”
南攸抬头:“真的?”
施安点点头。
南攸听到说不丑便高兴了,把纸鹤叠好,放出窗外。
纸鹤飞入夜色。
她趴在窗边看了很久。施安替她拿着披风,想说夜深了,却没有开口。
后来,这成了南攸和向存风之间的约定。每月初七,若向存风不在南庭,他们就同一夜看星星。晴天便看,阴天便欠着。
向存风的每封信末尾都有一颗星,南攸也学着画。
她起初画得很丑,向存风回信笑她,说少主的星像被雷劈过。南攸气得回了整整两页信纸骂他,可末尾仍然画星。
纸鹤飞来时,经常会先落在院中小梨树上。施安会替她取下来,送到书案前。
南攸每次都说:“放着吧,我等会儿看。”可施安只要转身,就能听见她拆信的声音。
有一次,他故意走得慢些,身后纸页展开,南攸小声笑了一下。
施安停在门外,忽然觉得,自己像听见了不该听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送信时总是放下便走,不再有丝毫停留。
十二岁那年,向存风带回来了一盏星灯。
那灯很小,灯罩上扎着许多细孔,点起来时,光会从孔里漏出来,落满一屋子,像碎星。
南攸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嘴上却说:“也就这样。”
向存风坐在窗边:“那我拿走?”
南攸立刻把灯抱住:“不许。”
“不是也就这样?”
“勉强也能看。”
“好吧,那便放少主这里,勉强照一照。”
南攸把灯挂在床前,结果当晚因为灯太亮,根本睡不着。
第二日吃早饭,她眼底有一点青色。向存风看见,先是一愣,随后笑得差点把粥喷出来。
南攸拿筷子指他:“不许笑!”
“少主昨夜是同星灯打了一架?”
“它太亮。”
“那我替你改。”
他真的改了。午后,南攸趴在桌边,看他把灯罩拆下来,用细针一点点补孔。
“你这是在做什么?”
“把星星挪远些。”
“星星还能挪?”
“能。”
“那哪颗最近?”
向存风指着灯罩上最大的一点说:“这颗。”
“为什么?”
“因为它最大。”
南攸眯起眼:“你是不是胡说?”
向存风很坦然:“是。”
南攸拿线团砸他。施安端茶进来时,正好看见线团滚到脚边,他弯腰捡起。
屋里光影细碎,南攸坐在桌边,向存风低头替她修灯。
两个人离得不算很近,可那些漏下来的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把他们罩在同一片小小星河里。
施安把茶放下。南攸随手端起一杯,喝了一口,立刻皱眉:“怎么是苦的?”
施安沉默。
向存风看了一眼茶色,立刻把那杯拿走,又把另一杯递给她:“那是我的药茶。”
南攸瞪他:“你为什么偷偷把苦的药茶放我这里?”
“少主越发会冤枉我了。”
施安垂眼,是他放错了。
向存风皱着脸,将剩下的药茶一饮而尽:“算了,反正苦的东西总归要有人喝。”
南攸哼了一声:“你活该。”
向存风点头:“是是是,我活该。”
施安站在旁边,插不进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虽然松了一口气,可松过之后,又有一点说不出的难受。
那一年冬天,南庭下了很大的雪。南攸怕冷,却格外喜欢雪。
雪刚落下,她便披着斗篷跑到院中。小冬追在后面喊她慢些,施安拿着手炉跟出来。
向存风不知道从哪里滚了一颗雪球,趁南攸回头时砸在她脚边。
南攸立刻抓雪回击,雪球没砸中向存风,砸到了施安肩上。
院中安静了一瞬。
南攸很不好意思:“施安,我不是故意的。”
施安看了看肩上的雪。
向存风在旁边怂恿:“砸都砸了,不还手吗?”
施安说:“还手?”
南攸立刻后退:“你不许听他的。”
向存风蹲下团了一颗雪球,继续说:“施安,规矩里可没说不能打雪仗。”
施安看着地上的雪。片刻后,他也蹲下,握了一团。
南攸瞪大眼:“施安!”
雪球飞出去,擦着她袖口落到树下。
没砸中。
向存风叹气:“你这样不行,要瞄准。”
他说完,亲自示范,雪球正中南攸肩头。
南攸尖叫一声,冲过去追他。
施安站在雪里,手里还残着一点碎雪。
过了片刻,他也笑了,自己好像真的融入他们了。
那夜他们闹到很晚。
南攸冻得手指通红,施安把手炉递给她,向存风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到她脖子上。
南攸已经习惯了,没有躲:“你怎么总带多余的东西?”
向存风替她把围巾系好:“因为少主总缺东西。”
“我缺什么了?”
“今日缺围巾,昨日缺糖,前日缺耐心。”
“向存风!”
两个人又闹起来。
施安站在雪里,慢慢把自己袖中的另一只手炉按了回去。那只手炉也是给南攸备的,但好像用不上了。
雪越下越大。三人的脚印乱七八糟分布在院中,谁也分不清哪一步是谁踩的。
第二日一早,雪化了些,脚印没了。
晚间,南攸窗前那盏星灯还亮着,施安从廊下经过时,听见屋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施安站在窗外,抬头看了看天,那夜无星,可南攸屋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