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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讨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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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浮沉二十余载,她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扛下所有风雨,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实意为她慌张、为她担忧。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问候,纯粹又滚烫的关切,都足以融化她心底积攒多年的冰封寒凉。
沈梦缓了许久,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轻轻点头,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我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沉,不碍事。”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浑身依旧酸软无力,后脑的钝痛迟迟未消。林淑始终小心搀扶着她,生怕她再次摔倒,再三确认她状态无碍,才稍稍松了口气。几姐妹都不敢再让她劳累,默默包揽了收拾摊位、清点绣品、整理银两的活计,手脚麻利地将今日售卖所得收好,仔细揣进贴身布袋。
今日摆摊收入尚可,足够家中几日柴米开销。收拾妥当后,几人便相互搀扶着,沿着青石板小巷慢悠悠往家走。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铺洒在巷陌之间,晚风裹挟着炊烟与草木清香,温柔拂面。一路安宁平和,没有前世无休止的加班,没有催债电话的夺命纠缠,静谧的烟火气,让沈梦紧绷多年的神经,难得的松缓下来。
不多时,几人便回到了林家宅院。
一如记忆中的模样,林家是一处清雅简朴的私塾院落,前院是父亲授课的学堂,摆着整齐的书案书卷,墨香袅袅;后院是家人起居的居所,院中小竹婆娑,花木疏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清雅内敛,只是陈设朴素,掩不住家境的清贫。
杨氏早已做好晚饭,守在院中翘首以盼,见女儿们归来,连忙迎上前。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沈梦,当即蹙起眉头,嘴上忍不住数落,语气却满是心疼:“今日又是哪里莽撞惹事?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受了伤?我早说你们在外安分守己,少管闲事,平白吃苦头!”
嘴上字字苛责,手上动作却全然相反,快步上前扶住沈梦,细细查看她的眉眼气色,又连忙转身端来温水,催促几人洗手落座吃饭。
林文渊也从学堂归来,一身素布长衫儒雅温和,听闻二女儿险些出事,面露担忧,再三叮嘱她往后遇事沉稳,切莫冲动逞强。
一家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晚餐清淡朴素,一碗青菜、一碟酱菜,外加一锅清淡米粥,便是全家一顿饭食。即便日子清贫,一家人围坐的氛围,也温暖得让沈梦心生安稳。
饭至中途,杨氏忽然想起近日新鲜事,压低声音,眉眼间藏着几分艳羡八卦,开口说道:“咱们隔壁空了许久的大宅,昨日终于搬来新住户了,听说来头不小,是一位从京城来的贵公子。”
这话瞬间勾起了几个姑娘的兴致,几人纷纷抬眼倾听。
杨氏扒了口饭,继续絮絮念叨:“我今早洗衣时远远瞧了一眼,车马随行,仆从林立,气度矜贵,模样更是俊朗不凡,一看就是出身顶级高门的世家子弟。这般尊贵人物,不知为何会屈居咱们这小小市井街巷。若是你们哪个丫头有福气,能得贵人青睐,嫁入高门,往后咱们一家就再也不用日日为银钱发愁了。”几个姐妹听得脸颊微红,羞涩垂首,唯有沈梦神色平淡,心底毫无波澜。
她历经前世冷暖,早已看透浮华虚名。京城贵公子、世家高门,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距离寒门女子太过遥远,与其痴心妄想攀附权贵,不如踏实谋生,守住家人安稳。比起虚无缥缈的富贵姻缘,她如今只求一家人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可她万万没想到,安稳日子尚未盼来,横祸已然登门。
就在杨氏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蛮横的踹门声,伴随着嚣张的怒骂,瞬间打破院中温馨静谧。
“林文渊!给老子滚出来!什么时候还钱!”
哐当几声巨响,简陋的木门被狠狠踹开,四五名身着短褐、面带凶相的壮汉蜂拥闯入,个个面色凶悍,气场慑人,满身市井戾气,瞬间席卷整座院落。
满屋温情瞬间被冲散,几个姑娘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靠拢在一起,满心惶恐。林文渊脸色骤沉,放下碗筷起身,儒雅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无奈与窘迫。
沈梦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荒谬与悲凉涌上心头。
她刚刚逃离的绝境,本以为重生一世,总能挣脱宿命,安稳度日。可兜兜转转,穿越一场,她依旧逃不开欠债催债的窘境。前世是父亲赌债缠身,今生,依旧躲不开债务逼门。
这老天爷,竟半点不肯放过她。
为首的壮汉双手抱胸,眼神轻蔑扫过清贫简陋的院落,冷笑着开口:“林秀才,别装糊涂!你那死鬼老爹早前下葬,没钱置办棺木坟地,向我家刘二爷借的丧葬费,整整二十两银子!如今时日已到,加上利钱,总共三十两纹银!今日特来收账!”
这话落下,林文渊身形一僵,满脸愧色,眼底满是无奈。
此前老父离世,家中清贫如洗,积蓄皆无,连一口薄棺、一方坟地都置办不起。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牙向市井放贷之人借了银两,草草安葬老人。本想慢慢攒钱偿还,奈何家中人口众多,开支繁重,束修微薄,数月下来,分毫余钱未曾攒下,反倒让债务拖至今日。
林文渊素来斯文儒雅,不善与人争执,此刻面对凶神恶煞的壮汉,只能放低姿态,拱手好言商量,语气满是恳切:“各位壮士见谅,寒门清贫,实在无力一次性还清欠款。可否宽限些许时日?定当尽力凑齐银两,分文不少归还。”
“宽限?”壮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厉声嗤笑,“我们可不是慈善堂!先前已经宽限你数月,还想拖延?今日没钱,我等便住在你林家不走啦!”
杨氏见状,连忙上前,眼眶瞬间泛红,往日泼辣的性子尽数收敛,只剩下卑微与惶恐。她连忙对着众人屈膝求情,语气哽咽卑微:“各位大爷行行好,可怜我们一家清贫,几个女儿尚且年幼,实在拿不出银两。求各位再宽限几日,我们一定砸锅卖铁凑齐欠款,求求各位了!”
她一生要强,嘴硬好胜,从未对外人这般卑微求饶,可为了家人安稳,为了躲过这场横祸,只能放下所有体面,低声哀求。可她的卑微求饶,换来的只有对方的变本加厉。
壮汉上前一步,眼神凶狠扫过一众怯生生的姑娘,目光最终定格在年纪最长的林淑身上,眼底掠过一抹贪婪的精光。
他上下打量片刻,咧嘴冷笑,语气蛮横又阴狠:“没钱是吧?行!我们二爷有规矩,欠债无力偿还,便以人抵债!你家这么多女儿,正好卖去天香楼抵债!”
林淑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恐惧。
壮汉丝毫不在意一家人的惶恐,当众厉声定下期限,语气不容置喙:“我给你们十日时间凑钱!十日之内,若是还凑不齐三十两银子,就把你家长女,送去天香楼抵债!自此两清,如若不然,我们便拆了你这私塾,把你们全家尽数赶出去街上要饭!”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小院之中,瞬间击碎了所有人的心神。
杨氏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泪水瞬间滚落,哽咽不止。林文渊面色惨白,浑身僵硬,满腹诗书、一身风骨,在蛮横的市井恶势力与冰冷债务面前,显得那般无力可笑。
三妹、四妹、五妹吓得瑟瑟发抖,紧紧依偎在一起,满脸绝望。
沈梦垂立在旁,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寒意与怒火。
她前世被赌债、高利贷逼死,今生重生,本以为能挣脱宿命,守护家人安稳。可命运依旧残酷,换了时空,换了身份,依旧逃不开债务压人、亲人被要挟的绝境。
只是这一次,重来一世,再不想做怯懦之人枉死,要拼死给自己跟家人挣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