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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择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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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姨母灰溜溜离去之后,林家小院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那日街坊围观议论,人人都看清了赵家的贪婪算计,私下里无不称赞林家姐妹踏实能干、风骨清正,反倒让赵姨母在邻里间落尽了口舌,名声愈发不堪。经此一闹,林家上下再无人念及那点单薄的亲戚情分,心中只剩彻底的释然与清净。
日子重回正轨,姐妹几人依旧每日晨起制皂、晒皂、打磨、包装,工序有条不紊,日日勤勉不辍。随着买过林家香皂的客人纷纷回购,口口相传之下,林家清雅好闻、去污润肤的香皂,已然在小城内闯出了名气。不少大户丫鬟、市井妇人,乃至读书人家的女眷,都特意绕路来巷中购买,每日上门求购的人络绎不绝。
家中的木箱陶罐渐渐堆满了成品香皂,各色香型分门别类,整齐码放,院中的晾晒架更是日日不空。生意愈发红火,进账日渐丰厚,家中拮据的光景彻底翻了篇,手头积蓄一日比一日宽裕。
沈梦夜里清点银钱,看着木匣中积攒的碎银与铜钱,忽然想起了赵姨母那日上门算计的说辞。
彼时赵姨母拿着自家铺面做由头,假意要替林家打理生意、免去姐妹二人抛头露面之苦,实则是想空手套白狼,吞并她辛苦做起来的生意。可对方那句“林家姐妹日日抛头露面摆摊辛苦、不成体统”,倒是歪打正着点醒了她。
如今她们终日在小巷院内接单售货,客人登门杂乱,往来人多眼杂,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小院本是居家之所,日日被生意挤占,杂乱局促不说,还时常惊扰家人清净。更关键的是,巷内偏僻,路人稀少,如今全靠老客回购撑着名气,终究局限了客源,难以将生意做得更大更远。
赵姨母有现成铺面可依仗,反倒提醒了沈梦——想要长久安稳做买卖,一处正经临街的铺面,必不可少。
只是眼下家中积蓄虽日渐宽裕,却远远不足以置办一间临街旺铺。小城繁华地段的铺面寸土寸金,售价极高,动辄数十上百两银子,以她们目前的积累,短期内根本无力购置。
但租,却是绰绰有余。
与其困在窄巷小院、受限客源、日日受人闲话,不如租一间临街铺面,开门正经营业。一来能规整生意格局,区分居家与营商之地,免去外人打扰家宅安宁;二来可以拓宽客源,让自家香皂不再局限于熟客相传;三来也彻底堵住旁人闲话,正大光明做生意,坦荡安稳,无需再受“女子抛头露面”的无端诟病。
心念至此,沈梦心中瞬间笃定下来,当即打定主意寻铺租房。
第二日晨起,她便将此事告知了林文渊与杨氏。
夫妻俩听完皆是欣然赞同。这段时日他们亲眼看着女儿们日夜辛劳,院内终日堆满货物,来客络绎不绝,居家之所早已拥挤不堪,早就想着寻一处铺面规整生意,只是顾虑花销不菲,一直未曾开口。如今沈梦主动提及,且只是租赁而非购买,压力不大,益处良多,二人自然全力支持。
杨氏细细叮嘱:“寻铺子不求太过繁华喧闹,只求干净规整、地段稳妥、租金公道即可,万万不可铺张浪费,踏实经营最是要紧。”
林文渊也温声嘱咐:“出门在外谨慎行事,寻牙人务必找靠谱本分的,多看几家,仔细斟酌,切莫心急敲定。”
沈梦一一应下,简单收拾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布裙,独自出门寻铺。
小城之中,租房寻铺素来离不开牙人。市井牙人熟稔全城屋宅铺面、街巷行情,经手租赁买卖无数,消息最是灵通,找他们寻铺省时省力,也能避开不少坑蒙拐骗的猫腻。
沈梦早前便听街坊提及,城中有一位名叫黄三的牙人,为人活络本分、收费公道,经手的铺面屋宅数不胜数,靠谱稳妥,最适合寻常商户寻铺。
她径直寻到牙行位置,刚进门便见到了黄三。
黄三年约三十出头,身形精干,眉眼活络,待人接物格外圆滑周到,一眼瞧见进门的是年轻姑娘,衣着朴素却气质清雅,举止沉稳落落大方,便连忙上前笑着招呼:“姑娘可是要寻屋居住,还是要找铺面做生意?”
沈梦直白开口:“劳烦黄牙人,我想租一间临街铺面,开间小铺做些脂粉香皂、绣品杂物的生意。”
黄三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近日城中寻铺的商户不少,但大多都是寻便宜偏铺将就,这般明确要正经临街铺面的,大多是真心想做长久生意的。他当即满口应下,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放心,我手头铺面众多,大小地段齐全,定然给你寻一处合心意、性价比最高的好铺子!”
说罢,他麻利地翻出随身携带的铺面簿册,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率先推荐的全是城中最热闹的街市旺铺。
“城南正街最为热闹,整条街都是布匹绸缎、首饰衣饰、胭脂水粉铺子,人流鼎盛,往来皆是置办衣物首饰的妇人姑娘,最是贴合姑娘的生意!我这里有两间连铺,门面宽敞、客源极多,唯一就是租金稍高一些。”
“还有城西市井街,人流繁杂,烟火极旺,日常散户最多,薄利多销再合适不过,租金也更为实惠。”
黄三接连报了四五处铺面,尽数集中在布匹衣饰、脂粉首饰扎堆的繁华街市,皆是寻常香皂、绣品铺子会首选的地段,合乎世俗常理。
可沈梦听着介绍,微微沉吟,尽数摇头。
“这些铺子我暂且不看,劳烦牙人带我去东城书画街看看。”
黄三闻言瞬间一愣,满脸费解地抬眸看向沈梦,眼底写满了疑惑。
东城书画街与城南、城西的繁华闹市截然不同。整条街道清幽雅致,远离市井喧嚣,沿街尽是文房四宝、字画装裱、古籍字帖、宣纸墨锭的铺子,往来行走的大多是文人书生、儒雅士子,极少有寻常市井妇人闲逛。
这般清冷文雅的地段,素来无人用来开脂粉皂铺、绣品小店。寻常商户都扎堆闹市争抢客源,谁会偏偏选在文人聚集的清冷街巷做生意?
黄三实在捉摸不透,忍不住好奇追问:“姑娘,我不是多嘴,只是实在费解。做香皂、绣品生意,本该挨着布匹脂粉街市,客源对口、人流兴旺,生意才会红火。那东城书画街素来清冷,往来都是读书人,极少有买脂粉香皂的客人,你为何偏偏要选那里?这地段做买卖,怕是要冷清不少啊!”
他从业多年,经手无数商铺租赁,从未见过这般反向选址的商户,心中满是不解,只当是年轻姑娘不懂市井生意门道,选错了方向。
沈梦神色淡然,从容不迫地缓缓解释:“牙人有所不知,我家的绣品与寻常市井俗绣不同,针脚细腻、纹样清雅,多是水墨竹兰、山水诗文的雅致样式,不沾艳俗之气。我家香皂更是独制配方,清香淡雅、温润不腻,无浓烈脂粉俗气,洁净润肤,最是清雅相宜。”
“这般清雅之物,若是混在满街艳俗脂粉、廉价布匹之中,反倒落了俗套,显不出本身的质感与格调。可若是开在书画文房之侧,文风浸染、格调相合,清雅之物配文雅之地,相得益彰,更衬得货品别致脱俗,自然能吸引懂货之人。”
这番说辞有理有据,听着格外通透,一副深谙经营之道的模样。
黄三听得似懂非懂,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心里依旧觉得新奇古怪,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他做惯了寻常生意匹配,向来只看人流对口,从未想过做生意还能讲究格调相配、气韵相合,一时间只觉得这位年轻姑娘心思通透、想法独到,与寻常商户截然不同。
“原来如此,姑娘这般说法倒是新颖,是我眼界浅了。”黄三由衷赞叹一句,不再多劝,当即收拾簿册,“既然姑娘心意已定,我这就带你去书画街看铺!”
二人一路往东而行,远离市井的喧闹嘈杂,越靠近东城,街巷越是清幽干净。路面青石铺就,平整整洁,沿街两旁的店铺门头古朴雅致,木牌匾额皆是提笔字画,墨香悠悠。街边绿树成荫,清风拂面,往来行人步履从容,谈吐温雅,全然没有闹市的浮躁喧嚣。
沈梦一路环顾四周,眼底愈发满意,心中暗自笃定自己的选择没错。
黄三口中的冷清,在她眼里,恰恰是绝佳的营商优势。
世人皆以为脂粉香皂要扎堆闹市、抢占人流,可他们忘了最核心的一点——自家的香皂,从来都不是卖给寻常市井百姓的廉价杂货。
林家香皂用料扎实、工序繁琐、成本极高,定价本就远超市面普通皂角、粗制香皂,算得上是小众轻奢的雅致好物。寻常市井百姓只求便宜去污,舍不得花高价买一块香皂洁面润肤,根本不是核心客源。
而这条街上往来的文人士子、书香世家子弟、附庸风雅的富贵人家,才是真正的精准客源。
古代读书人,大多家境殷实、家底丰厚。寒窗苦读之人,若非世家供养,便是小有资产,寻常清贫书生终究是少数。他们注重仪容整洁、周身清雅,讲究格调气韵,不屑用市井粗劣的皂角,恰恰愿意为精致好闻、温润养肤的清雅香皂买单。
更重要的是,这便是最朴素的商圈溢价逻辑,和现代平价轻奢品牌挨着高端奢品开店是同一个道理。
普通脂粉铺挤在闹市,烟火气过重,难免廉价俗气。可林家的香皂绣品,扎根在满是文房字画、书香气韵的街巷,瞬间便被书香格调托住了质感,无形中拉高了档次与溢价空间。
旁人的香皂是市井消耗杂货,她的香皂,便能变成文人雅士、书香闺秀追捧的雅致好物,身价自然截然不同。
沈梦心中暗自吐槽,面上却依旧沉静淡然,不露分毫心思。
黄三带着她走到街中段,停在一间空置铺面门前,抬手推开木门,笑着介绍:“姑娘你看这间铺子,位置绝佳,不偏不倚,正处在书画街中段,往来人流最多。门面不大不小,单层开间,干净规整,后面还有一间小隔间,可以堆放货物、歇息落脚,最适合开你这般雅致小铺。”
沈梦抬眸细细打量。
铺面门头简洁古朴,木质门窗完好无损,没有破损老旧的痕迹。门前青石平整,视野开阔,左右皆是老字号的文房铺、装裱店,文风浓郁。走入店内,空间方正通透,光线充足,通风极好,没有潮湿昏暗的弊病。后方的小隔间规整紧凑,刚好可以堆放香皂、绣品物料,也能供人临时歇息,实用性极强。
整间铺子干净清雅、不喧不闹,与自家货品的气质完美契合,简直是量身定做一般。
“这间铺子空置多久了?租金如何?可曾有什么隐患纠纷?”沈梦转头沉声询问,依旧沉稳谨慎。
黄三连忙回道:“空置不过半月,前屋主是个卖素笺的书生,赶考离城才空置下来。屋宅干净无霉潮,无纠纷压钱,房东是城中温和的老秀才,性子宽厚,不苛刻租客,租金按月结算,每月二两银子,季度付还能稍稍优惠。”
这个价格在黄金地段的临街铺面中,算得上格外公道实惠。书画街地段雅致,铺面稀缺,这般规整的铺子,若是换做闹市,租金至少要翻上一倍。也正因地段看似清冷,才得了这般实惠的价格。
沈梦心中彻底满意,当即点头:“便是这间了。”
黄三见她敲定得干脆利落,心中也松了口气,笑着打趣:“姑娘眼光独到,我做牙行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人把香皂铺子开在书画街的。不过仔细想想,清雅好物配书香街巷,确实别致,说不定姑娘这铺子,反倒能在这条街上开出独一份的新意来!”
沈梦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笑,不置可否。
旁人只当她是随性选址、追求雅致,唯有她自己清楚,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别致,而是精准拿捏客源、拉高店铺格调、长远布局生意的算计。
闹市争的是薄利多销的烟火钱,雅街赚的是精致稀缺的格调钱。
往后她的香皂、绣品,不必再和市井粗货争抢客源,只需稳稳扎根书香雅地,吸引高端客源,走精致小众的路子,便能稳稳做大做强,彻底站稳脚跟。
敲定铺面,当下便可签约。黄三办事利落,很快便请来房东老秀才,三方当面核验屋契、讲明规矩、敲定租期。
老秀才果然如黄三所言,温厚谦和,得知租客是年少姑娘,凭手艺做清雅生意,格外爽快,不仅免去了零碎杂费,还应允可以先简单修整铺面,再按期付租,尽显文人风骨。
落笔签下租契的那一刻,沈梦握着纸笔,心中安稳踏实。
林家的香皂生意,自此终于走出窄巷小院,有了一方正经临街铺面,摆脱了居家摆摊的局促窘迫,正式踏上了开店营商的全新路途。
走出铺面时,午后暖阳穿过街边枝叶,洒落一地细碎金辉,落在古朴的木质门头上,温柔又明亮。
沈梦抬眸望着干净的铺面门头,眼底漾起浅浅笑意。
赵姨母那日上门的算计纠缠,看似惹人厌烦,到头来反倒阴差阳错,催着她往前踏出了关键一步。
往后,她们姐妹凭手艺立身、凭良心做事、凭能力赚钱,有铺面、有营生、有底气,堂堂正正做生意,踏踏实实过日子。任凭旁人再如何算计觊觎、搬弄是非,林家早已站稳脚跟,无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