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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你说的都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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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溶月色倾泻下来洒在柱子旁边的办公桌上,时针已经滑到了9上,电脑屏幕前依然停留着一双活跃的眼眸,手指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个熬夜写稿的夜晚。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林菀常常能听到大脑中思路流淌的声音,她喜欢沉迷于其中,她更迫切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瞬息万变的灵感,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
随着回荡在房间的响动逐渐小了下来,她心满意足地伸了伸僵硬的胳膊,晃了晃几近麻木的双腿,顺手将稿件上传到审核系统,抬眼间电脑右下角显示着21:54分。
此刻整个办公区静默如水,黑漆漆的一片,唯独自己工位的灯盏依旧孤独地亮着。
紧促又频繁加班的工作节奏,从林菀踏入报社的那一天开始,似乎就成了家常便饭。
也可能是工作习惯的问题,她不太喜欢把稿子带回家去写。因为处于过度安静的环境里,思绪就像来自四面八方的狂风,总是不受掌控的胡乱发散。
所以林菀常常,要么在报社加班,要么就在附近的咖啡馆,或者图书馆、书店,这种相对安静,但是又有点白噪音的地方。
一台电脑、一杯加浓美式,可以呆上一整天。
以前和余安早闲聊的时候,两人谈到如果抛弃工作可以重新开启一个新职业,林菀憧憬着可以开一家温暖的咖啡店,自己码字写稿也会多一个地方。
而除了写作之外,她最好还有时间和精力去考个法国蓝带,玩玩烘焙。
也许,金牛座的梦想可能就是这样单纯,不是围着工作就是围着美食转圈。
就像此刻,突然想到与美食有关的事情,周围便传来了咕噜咕噜咕噜的声音……肚子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林菀兀自笑了起来,看来减肥大计今晚又要暂缓了。毕竟一整天就靠着早上的一杯美式、一块三明治支撑到了现在。
“行吧,收拾收拾东西,嗦个粉去。”
林菀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心里计划着去报社对面的巷子里吃个螺蛳粉。
已是深冬的安澜市,虽然寒意逼人,但夜空中却繁星闪烁,斑驳的灯光洒在地上,圈出一块块的阴影。
就是身处寒冷侵袭的空气里,一呼一吸之间逐渐夹杂着渐浓的凉意,直抵胸腔。
林菀裹紧外套,半张脸埋在竖起来的衣领里,鼻涕还是络绎不绝的往外翻涌。她顾不了那么多,索性直接往鼻孔塞上纸团。
“唉,这恼人的鼻炎啊!”
每逢冬季或者乍暖还寒的时节,也是林菀最崩溃的时候——血管运动收缩性鼻炎这个老毛病总是会卷土重来。
稍微一丝丝的冷空气吸进鼻腔,鼻涕就像不断线似的往外淌,所以经常能看到林菀红的像小番茄的鼻头,和她那几乎每个衣服兜里常年塞着的纸巾。
以前看到她这样,好朋友们总是不忘开涮磕碜她,余安早会说“碗,咱除了鼻子还有嘴,要不换嘴呼吸吧!可能女娲造人的时候,你的高鼻梁只是当装饰用。”
“我总不能一年四季张个大嘴,像个二哈似的”,林菀没有丝毫底气地反驳。
“你还不够二哈吗?”,周敦敦及时补刀,众人笑作一团。
很长一段时间内,林菀在群里的备注都被朋友们冠以“二哈的饭碗”。
林菀吸了下鼻子,抬眼看了下月亮冷峻的半圆形轮廓,眼角浮起一丝愉悦的神色,迈着步子快速往出走。
友情存在的意义,可能就是在很多年后,你会在某个瞬间,随意从回忆中抽取个微小片段,就能装点当下苍白枯燥的生活。
走到报社门口的时候,林菀抬手和门卫王大爷挥了挥,示意“下班,我撤了”。
王大爷扬了扬手里的报纸,回应着“我知道了”。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俩默契地形成了一套独有的打招呼方式。
有时候林菀都觉得她从事的不是新闻工作,而是保密工作,有种对暗号的扑朔迷离感。
“嘀嘀嘀”的喇叭声冲进耳膜,林菀抬头追着声波去溯源,转身向后看去。
5米的距离内,路边车窗探出吴恙的脑袋来,寒风中举着手臂使劲摇晃,像个招财猫似的。
“嗨,好久不见”,吴恙两只耳朵被冻的通红,些微倾着身子准备开车门下车。
“你怎么在这儿?”从衣领探出整个脖子的林菀,哈着白气往吴恙车跟前走去。
“晚上在这附近见了个朋友,想着刚好你们报社也在这儿。”
“哦,这样,我想你也不至于专门来堵我”一串爽朗的笑声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仿佛就像屋檐上的冰溜子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悦耳。
“你也可以这么想,不知林大记者是否赏脸共进夜宵?”,搓着手的吴恙不住地抬着眼皮看向林菀。
“螺蛳粉,吃不吃?”林菀笑着径直走向马路对面。
“吃!被婉拒了那么多次,难得今天碰上你乐意,必须得吃”。
啪一声,车门打开又关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落在夜晚的灯光下,巷子里飘出来的螺蛳粉味道惹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林菀吸溜了两下鼻子,衣领掖的更高了一些,身后的吴恙小跑着紧跟其后。
“小林来了呀,又加班到这么晚,还是老样子?”店主罗阿姨热情的招呼着。
“对的罗阿姨,不过今天要2份”,林菀看向身后的吴恙。
“没问题,屋里还有位置,随便坐,先暖和暖和。”
两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林菀解开外套,露出整张脸,睫毛上、额前的头发满缀着透明的“小珍珠”,狼狈的模样像是刚从冰窖钻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副样子?”吴恙看到眼前的林菀,丝毫不掩饰自己溢出来的嬉笑,仿佛被人点了笑穴一样,花枝乱颤的抖动。
看看眼前的林菀:两个鼻孔分别塞着纸团,鼻头虽然冻得红红的,但是因为掖在衣领里用嘴呼气,上面蒙着一层细小的水珠,脸蛋红扑扑的,耳朵也冻的透明反光,滑稽的样子不输长鼻子匹诺曹。
此刻撇着嘴的林菀,瞪了吴恙一眼,慢悠悠拿下塞在鼻孔的纸团。
“我也没办法啊,运动收缩性鼻炎,一遇冷空气就刷啦啦地流鼻涕,关不住的水龙头啥样我就是啥样。”
“这样啊,sorry,虽然事出有因,但是你的样子实在太滑稽了。”
吴恙一本正经地真诚表达歉意,但并不妨碍他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有没有去看看医生呢?或者你把围巾和帽子戴上。”
“看了,没用啊!除非一年四季生活在热带地区。围巾帽子刚才着急走,忘在报社了”,林菀叹了口气接着说“一会吃粉,你会看到我吃一口擦一下,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别介意。介意也行,出门左拐”,挑衅中还带着一丝蔫坏的眼神看向吴恙。
“完全不介意,欣然接受”,吴恙扬眉回应。
“哦!忘了问你的口味要求,就擅作主张帮你点了,没问题吧?”
“你点都点了,我能怎么办呢?客随主便喽”,吴恙无奈地耸耸肩,似乎竭力想缓解俩人之间的疏离感。
“哎呀,不好意思,老板生意太好人太多了,我也是想着快点下单快点吃上。”
“哈哈哈哈,和你开玩笑,我也经常和朋友吃螺蛳粉,越臭越爱”。
林菀翻着口袋和包,擦鼻涕纸又没了,失望的瞬间旁边递过来一包纸巾,“拿着用呗”。
“不好意思,忘记带纸了。”
“多大点事,纸管够”,虽然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却丝毫不影响灿若朝阳的笑脸在温暖的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说话间,罗阿姨端着餐盘走过来,“两份二两螺蛳粉加猪脚,多酸笋和腐竹”。
“谢谢罗阿姨!”
“不客气,小林今晚又加班?”罗阿姨关切地问到。
“对呀,刚写完稿子。”
“年轻人事业心重,但也别太累着,爸妈会心疼的”,罗阿姨边端螺蛳粉边叮嘱,眼神落到了一旁的吴恙身上,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出现在脸上,“原来有男朋友陪着啊”。
“不是的罗阿姨,朋友,认识没多久的朋友”,林菀赶紧补救。
罗阿姨笑嘻嘻地拿着餐盘转身去忙了,留下身后的两个人冻在原地,凝固住了。
吴恙笑着没说话,往嘴里呼噜呼噜地扒拉了几口螺蛳粉,连连说着好吃。
尴尬的林菀也没好接着说什么,人声鼎沸的店里,好像单独给这桌开了屏蔽仪,出奇的安静。
两人都沉浸在螺蛳粉热腾腾的香气里,享受着寒冷冬夜里美食对胃的慰藉,吃的一身热乎劲。
“店铺装修的怎么样了?”林菀嗦着粉,询问吴恙店铺装修进度。
“唉!我之前不是在花溪订好了家具和石材么,运回来后发现尺寸和风格有点问题。”
“我这里有认识的设计师朋友,要不要帮你问问?她审美很厉害,擅长自然风设计,尤其是店面设计和陈列。”
“真的吗?”吴恙直接兴奋地停下了筷子,“我可太需要了,看来今天这顿饭是蹭对了。”
“喏,微信推你了,曾悦岩,留法归来的新锐青年设计师。”
吴恙比了个OK的手势,迫不及待地添加了好友。
吃完饭,林菀没有拒绝吴恙送她回家的安排,毕竟11点多的深夜确实不太好打车回家。
吴恙设置好导航,开始往林菀家开。
今天格外寒冷的空气似乎具有穿墙凿壁的功力,即便车内开了暖气,还是让人觉得瑟瑟发抖。
吴恙手抵在出风口感受暖风的温度,热切地询问着林菀温度是否合适。
“可以了,一会肯定就暖和了,起码我现在鼻涕已经关闸了。”
突然的玩笑打破了窘迫的气氛,但是刚说完,林菀又止不住地吸溜了两下,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碗,还没回来呢?”,“我都看完一部电影了,你还不回来?”,“加班别太晚哦,注意安全。”手机震动了几下,是余安早发来的几条信息。
“已经在路上了,忙完吃了个粉,马上回来侍寝”,林菀低头笑着回复信息。
吴恙从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可爱的脸颊上出现了两个深深的大酒窝,扑扇的长睫毛就像振翅的蝴蝶一样,来回撩动着他的心弦。
也许是从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已经彻底掉在了对方温暖又明媚的笑容中,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但又不甘于只沉溺其中,内心翻腾起来的浪花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
自从初次见面后,俩人在微信上不咸不淡偶尔聊聊天,吴恙发出的好多次邀约,差不多都石沉大海,均被林菀以工作很忙的借口挡了回去。
他们像两条接近平行的直线,在各自轨道上按部就班的生活。
吴恙不知道林菀经历了什么样的过去,时常笼罩着一种“生人勿进”的疏离感,他试着去靠近,却总在准备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便被拒之门外。
他寻求过周敦敦的求助,得到的答案是她以前在感情上受过伤害,所以需要多给她点时间,“如果没有十足的耐心、不确定对她的喜欢可以维系多久,还是不要轻易走入她的生活。”
而花溪的不期而遇,却仿佛是来自命运的眷顾。
吴恙当时正在和家里闹矛盾,一气之下离开了父亲吴建治的公司,着手开一家烘焙咖啡店。
耽溺于烦躁情绪中的他,每时每刻都感觉自己宛如一串鞭炮,任何来自家人的一句劝慰唠叨都会成为点燃他的烟火,随即陷入情绪的旋涡里噼里啪啦炸开。
其实后来回想,林菀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会同意与吴恙的邀约,与他相约在花溪的街头。
似乎冥冥之中,总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着往前走。
或许,所有我们无法解释的巧合,在通俗层面都有一个名为“缘分”的称谓,它会在特定的际遇,突然完成时间的积累,强行塞入一个双方都欣然接受的结果。
“谢谢你送我回来”,林菀下了车朝着吴恙挥手。
“谢谢你请我嗦粉”,吴恙站在车旁看着林菀,眼神比高悬在夜空的圆月还要明亮,瞳仁中的焦点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
“我进去了,太冷了你赶紧上车,小心感冒”,林菀挥了挥手,慢慢转身往家里走去。
温柔地叮嘱拂过他的耳际,脑海中却浮现出无数个彩虹泡泡,恍惚间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直到看着那个裹在外套里依旧瘦弱的身影化为一个圆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吴恙才不舍地收回眼神,一步并两步的小跑回车里。
刚才着急下车,没穿外套就跑下来,这会明显能感觉到冷风嗖嗖嗖往身体里灌。
一上车,暖风开得更大了一些,整个人呆坐着,望着前挡风玻璃上的一个点发呆。
嘴角牵扯起脸部的肌肉却一上一下游动,笑容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车厢里随机播放的音乐,这会也像能猜懂人心一样,“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这香浓的诱惑,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我到家了”,吴恙点开林菀的头像,发出信息,后面还跟着一个开心的表情。
“好的,早点休息”,隔了几分钟,林菀的信息发了过来。
“你也是。”
“你笑起来真好看,眼睛像落在窗上的雪花一样晶晶亮”,吴恙接着补了一句。
“你笑起来真好看,眼睛像落在窗上的雪花一样晶晶亮”,发回的也是同样的信息。
躺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的吴恙瞬间跳起来坐着,内心无数个“???”
本来觉得是一句普通的夸赞话语,现在怎么却突然变成了阅读理解?疑惑灌满了大脑,错综复杂。
“你怎么学我说话?”,一个哭哭的表情跟在后面。
间隔的几分钟,吴恙内心忐忑不已,发紧又揪心,唯恐自己突然的真情流露过于仓促,质疑自己是不是草率了、鲁莽了?
可是,他满腔满心控制不住的欢喜就像开闸的洪水,挡也挡不住。
“因为你说的都对。”
立马抓着手机屏幕一字一句的念出来,吴恙还是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内容,脑电波瞬间从谷底冲到了峰值,意外、惊喜又意犹未尽。
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喜悦徘徊在心头,明明已经沉到海底的心,一眨眼又被突然打捞了上来,豁然开朗之外还被一层层的海浪裹挟着冲向了岸边。
要不是被紧急尿意催促着起身走去卫生间,吴恙不知还要抱着手机傻笑到什么时候。
此刻满心都是无数个“哈哈哈哈哈哈”,一边刷着牙一边看着镜子里花枝乱颤的自己。
手指点在镜子上,自言自语:因为你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