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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路遇山匪?绕路走就是了 北上进京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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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口应掌柜的话当然不作数,次日天还蒙蒙亮,江辞殊就醒了。
月光还没走远,窗外的天泛着鱼肚白,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
她起身束好胸带,重新理了发冠,确认自己装扮合适,才收拾好包袱下楼退房。
困得发懵的掌柜也没有认出来她是说要歇两天再走的奇人,干脆利落地退了房,也不推销。
江辞殊还有点奇怪,到早点摊终于明白了。
她径直走到街角的早点摊,买了碗热豆浆和两个菜包,准备坐在靠墙边的座位慢慢吃。
摊主一边给其他人盛豆浆一边搭话:“客官是要进京赶考吧?我劝你呀,别坐那趟直达的马车。黑风岭最近不太平,山匪又出来活动了,昨天崔家马队刚被截了一批货,劫得精光。”
江辞殊抬了抬眼,问道:“黑风岭?”
“可不是嘛。”摊主叹了口气说道:“那地方山高林密,正是藏人的好地方,许多人到了哪里,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山匪吓住了。”
“官府没有去处理吗?”江辞殊把菜包子塞进嘴里,继续问道。
摊主摇了摇头,说道:“官府哪里能拿这群人有办法?而且……”
江辞殊看到摊主朝他使眼色,而后压低声音说:“这群人上面有人。”
她意外地瞪大了眼睛,摊主不经笑了出来。
“他们是山匪耶,上面都能有人?”怎么会有官员能够直接庇护抢劫的人,连掩饰都不掩饰的。
这个世道都这么直白了吗?
摊主点点头,又补充道:“你可以晚两天走,官府过两天派兵送,你可以顺便搭上这趟车。”
“多谢提醒!”江辞殊感激地看他一眼,站起身来准备走了。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过黑风岭,是北上的必经之路,自古就有匪患。
但她隐约记得,原主外祖父年轻时是药材店的伙计,运送药材去京城的时候经过一条山侧小路,能够绕开黑风岭主道,就是路窄不好走马车。
她向远处走去,没去赶哪趟大家哄抢的官马车,反倒去了旁边的药材商行。
商行正要往京城送一批药材,雇了两辆骡车,赶路的是常走这条路的老把式,知道不少偏僻小路。
他们是急着去送药,而不是给山匪送财,当然要有一定的保障。
“掌柜的,搭个车。我付两人的钱,不用管我吃住,能顺路带我到京城就行。”江辞殊递上一小块碎银给正在盘点货物的掌柜,语气平淡。
掌柜拿着账本打量了她两眼,见是个清瘦的年轻书生,给钱又足,直接就接过了她手中的碎银,说道:“行,半个时辰后出发,你坐在车尾,路上别乱说话。”
“谢谢掌柜。”
等到骡车启程的时候,那边官马车的书生们还在为了车座争论不休。
江辞殊坐在车尾的药材箱上,看着路边的风景往后退,神色闲散,她坐直了裹紧了身上的长衫。
赶车的小伙计年纪不大,嘴却很碎,他们两个人相对着做,江辞殊耳边却都是他的声音。
江辞殊也不说话,只是偶尔应一两句,小伙计反而说得更起劲了。
“小公子,你是不知道,这黑风岭山贼凶得很,上次有个赶考的公子不肯给钱,直接被推下山崖了。”小伙计说得更加绘声绘色。
江辞殊却是皱着眉头说:“我看起来年纪那么小吗?”
小伙计愣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公子你就算及冠了,还是很稚嫩,你是不是偷摸着带冠呢?”
江辞殊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她犹豫了半晌说道:“我自幼丧父,寡母拉扯我长大,早几个月前死了。家中无长辈,只留我一个人,怕是及冠之时,也无长辈赐冠,所以我买了个发冠,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了。”
这段话给小伙计听得心头一酸,他反应过来往前驾驭骡车,才让骡子走得稳当。
沉静了半晌,小伙计忽然说:“那你几岁了?”
江辞殊搜着原主的记忆,隐约记得自己还没有及笄,大概也在十四岁左右。
“十四岁了。“
“如若你不嫌弃,我可以当你哥哥,你就当在青牛镇多了门亲戚。我叫小满,比你虚长几岁。”小伙计忐忑地说道,他知道自己有些突兀,但是这小公子的身世未免也太过惨了。
江辞殊突然笑了,说道:“谢谢小满哥,不用了,我不一定还会再回到青牛镇。”
“那你考上功名可要派人来告诉我,让我知道你出人头地了。”小满点点头说道,他反应过来又补充道:“不是要跟你攀关系,是想知道你过得好。”
直接的善意让人无措,江辞殊懒懒地点头,笑着答应。
阳光逐渐走到西边,骡车也到了中段,他们暂时避着阳光歇息。
江辞殊好奇地捡着落叶,这里的落叶与江南不一样,枫叶火红。
小满抱着柴火,回来看见她拿着帕子包好了自己挑选的枫叶,问她在干嘛。
江辞殊淡淡地说了一声:“看着好看。”
殊不知,小满伙计开始脑补起来了,他愣着想着是不是这位小公子没有见过什么好东西,连落叶都珍视如此。
正当沉静之时,远处忽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小满反应过来,吓得脸色惨白,他着急地说道:“明明绕了路呀,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好奇怪呀。”
“黑风岭的人吗?”江辞殊抬头问道,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她站起身来就看到旁边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连着一条浅沟,足够藏下两辆车。
她没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出声,把车赶进去。”
小满吓得六神无主,手上下意识就把活干了,他们俩在灌木丛中坐了下来,从树边观察着远处的山匪。
那伙人明显是刚干完坏事,马匹上面背着好几个包袱,骂骂咧咧地往前走。
“妈的,今天道上就几个书生,是不是那群人都不敢走了。”
“知足吧,总比空手强。”
“听说过几天官府给送个大鱼来,派官兵护送官马车和崔家一行人。”
“行呀!咱老大给太守不少钱,这可都是我们没日没夜抢的。”
一行人边走边唠,根本没留意到旁边的灌木丛,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小满才拍着胸口,一脸后怕:“我都快吓死了,你也太镇定了。”
江辞殊撑着手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屑,说道:“赶路而已,犯不着拼命。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小满听着这话莫名就踏实了,他转头看向江辞殊,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慌似的。
他们选择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多赶几里路。
采药路却是颠簸,骡车走得很慢,但安全。
江辞殊享受地看着周围的环境,漫山遍野的枫叶落在了道路上,形成一条鲜艳的道路,风一吹树上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山间的溪流清澈见底。
她靠在了药材箱上,悠悠地看向远方。
原主沈辞活了十四年,最远只到过县城,连府城都没有去过。如果不是挣扎着要走出来,失去父母的孤女估计随便嫁了人,会一辈子困在方寸院落,守着礼教、守着婆家、守着看不见的苦日子,到死都没见过别处的风景。
江辞殊眯着眼睛,抬手挡住刺眼的太阳。
她替她看了。
以后的路,也替她好好走。
她替她骄傲,能够在有限的认知中走出这条路。
傍晚的时候,骡车终于走出了山路,到了路边的驿站。
刚进下一个镇子,他们就看到驿站前边有一堆垂头丧气的书生,一个个唉声叹气。
“黑风岭真是走不得,我们全被抢了。”
“还考什么科举,我都没钱吃饭了,命都快没了。”
正是早上坐马车的那批书生。他们走官道,正好撞上了黑风岭的山匪。
小满放好骡车,跟着江辞殊走进了驿站,感叹着说道:“还是我们机警,完全顺利。”
刚走到门口,就遇上了在青牛镇嘲讽她的那三个富贵书生,他们倒是没被抢,反而来驿站跟掌柜吵起架了,嫌弃房间差、饭菜不好。
其中一个人看到她,戳了戳其他两个人,嗤笑出声:“这不是那个穷酸吗?居然没被山匪抢,怕不是躲在哪里缩了一天才敢出来。”
旁边的两个人哄笑起来,语气里都是轻蔑。
江辞殊抓住了要冲上去的小满,把他往前推,径直走到柜台说:“掌柜,我要一碗素面,小满哥你要啥,我请你。”
小满愣住,没想到小公子的力气还蛮大,直接把他抓过来了,若不是这样他定要上去打那三个书生两巴掌,让他们见识见识穷酸的厉害。
“那我也吃素面,不用你请,哥请你。”小满自然地说道,江辞殊已经递出去铜板结了帐。
小满没争到先,拉着江辞殊的手却还是慢了一步,他丧气地说道:“下次不准了,你还要去科举给自己留点钱。”
两个人挑了一张桌子坐下,素面很快端了上来,汤清味鲜,撒了点葱花。
“吃吧小满哥,你既然认我当弟弟,还分什么你我。”
这一句话把小满哄得眉开眼笑,开开心心吃素面。
小满终于安静了,江辞殊慢慢吃着,听旁桌的人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秋闱不一般。”
“怎么说?”
“听说皇上特意下了旨,今年的考题由萧珩亲自拟!就是为了新政进一步推行做准备。”
“新政啊……那新政失败的话,我们这些考上去的不就糟了。”
从来没有一届科举像如今一样,与站队有直接的关系。
“还是得看考官,你若是被哪位大人捞了,就可以上去自荐当他的门生。”
朝廷嘛,就是一个人的关系接着另一个人的关系,就是很多人都有关系。
江辞殊倒是觉着好呀,她不用想办法去接触首辅了,现在看来,只要秋闱能入对方的眼,自然就会接触到。
看来,她得研究一下萧珩近年来的新政,把卷子写到他的心坎上。
风吹麦浪,路上有数不尽的奇景。
五天后,江辞殊坐在小满的骡车上,终于看见了京城的城墙。
小满要在城外的药仓卸车,江辞殊与他告别,他却拉了她,悄悄地把一块碎银递过去。
“你要科举,哥给你点盘缠,京城可是个磨人的地方。”
江辞殊愣住了,而后笑着点点头,接过了他手里的银两,说:“小满哥你回去小心。”
“得嘞,青山不改细水长流,有缘再见。”小满爽朗地摸着后脑勺,向江辞殊的背影挥了挥手。
他正要独自陷入感伤,遗憾不能照顾这么乖巧的弟弟,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原本递出去的银两还在口袋里。
“弟啊!”他一出口,却已经不见江辞殊的身影了。
另一边的江辞殊进了城,就看到城门上的皇榜被许多人围着。
她的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
皇榜上写的明明白白:本届秋闱由内阁首辅萧珩任主考官,考题侧重时务策论,选拔实干之才。
和她听到的消息分毫不差。
她站在人群后面,感受着京城人民的喧嚣,指尖轻轻蹭了蹭兜里那枚被磨得发亮的平安钱,嘴角勾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首辅大人,
终于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