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缺了个喵

12、第 12 章 【

　　【补：买菜与报销】

　　六月十九日，他发文章了主动说要请客吃饭。
　　他提议让我和师兄去买菜，他自己去钓鱼，说回来找他报销就行。

　　“那要是钓不够三条，你也不用回来了。”我说。

　　他听完，笑了一下，然后高兴地去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高兴，也许是因为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等他回来。也许是因为他喜欢那种“被期待带点战利品回来”的感觉。我和师兄去买菜。师兄想炖鸽子，我垫了很多菜钱，师兄坚持自己垫了鸽子的钱。小师妹想吃雪糕，我说反正是他这个抠门鬼请客，不买白不买。我想给他破破财，让他知道主动请客是要付出代价的。

　　后来他回来了，三条鱼一条都没带回来。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他站在厨房里洗青椒，把籽一颗一颗扒掉，像是做一件很自然的事。他说他不吃青椒，但他在帮我们洗。其他人也不吃青椒，他洗完之后，自己先夹了几块生青椒放进嘴里。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觉得好吃，但他吃的时候没有皱眉。

　　后来他对我说报销的事，他知道是我垫付的钱，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没有预料到的轻快：“我给你报。”那种语气让我觉得，他好像很享受这个过程。我知道在山东，“报销”有时候是丈夫会做的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个说法。也可能他只是觉得报销这件事本身有一种“我在照顾你”的感觉。但我没有让他用私人转账的方式完成这件事。我发了群收款。公事公办，众目睽睽，所有人都能看到账单，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付了多少钱。

　　他好像有点不高兴。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情绪，只是在我发完群收款之后，他沉默了一下。

　　他可能想用那笔钱来确认某种关系——我给他报销，就是在某种形式上确认我可以让他照顾我。但我用群收款把它变成了一件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事，把那种原本可以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确认，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我不是不想接受他的照顾。我只是不想让那种照顾，在一种模糊的、不需要承诺的状态下发生。我宁愿把它变成一件公开的、记账的、不留余地的事，也不愿意让他以为他可以随时靠近、随时报销、随时用一顿饭来抵消那些他消失的三天。

　　那三条鱼他没有带回来。青椒他洗干净了。报销的钱他付了，用的是群收款。我们在那张餐桌上一起吃了那顿饭。他和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了我买的菜、师兄炖的鸽子、小师妹选的雪糕，但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在不让他靠近得太深的情况下，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旁边。

　　后来，我喝完了那锅鸡汤，也吃完了那顿报销的饭。菜钱已经结清了，他用群收款付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

　　【补：渴望】

　　后来，我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对炖鸡汤反应那么大。不是因为鸡汤本身，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喝，也不是因为他觉得我给别人买鸡炖汤他不高兴——是因为那件事，恰好是他渴望却不知道如何进入的东西。

　　有人做饭，有人等，有人分一碗汤，有人为另一个人花八十块钱买一只鸡。那是他渴望的一种日常。他想要那种“被照顾”的感觉，但他不知道如何承接那种照顾。他想要有人为他做饭，但他不知道如何开口说“我也想喝一碗”。他想要有人等他回来，他想要有人和他一起吃饭，但他想要的，和他在做的，始终隔着一段他迈不过去的距离。

　　他想要那个能给他喝鸡汤的人。但他永远在喝到之前，先说自己“要找对象去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向他自己证明一件事——他渴望的，和他能抵达的，始终不是同一个地方。他在这条线这边，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距离里，伸出的手却在触碰另一条路的边缘。而我看见了他的渴望，也看见了他的不能。
　　哦，他并非没有钓到鱼，他钓到了六条但全放了，我挺伤心的。我知道他在表态，但就像两条斗鱼一样，我们谁都不想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