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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来 第二世 ...

  •   七月中旬,蝉鸣不止,竹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草味,迟迟不散。
      床上之人脸色苍白,睫毛轻颤,似是在一场噩梦中即将醒来,黑发随意披散,还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许久,桃花眼缓缓睁开,眼中还带着迷茫,下意识的坐起身四处张望。
      这是哪里?
      一股子药味。
      屋子没有太多东西,一张床,一张桌子,墙上零零散散挂了几张画卷,山水画……
      沈淮知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手指轻轻推开竹窗,一双蓝眸望向窗外。
      只见竹屋外的竹林下,有一人手拿玉简,卧在躺椅之上,而那人早已入睡。
      白衣胜雪,乌发随意飘落,甚至有几缕落在地上,梦中人还未察觉。
      眉间点有一枚朱砂痣,恰如冬日落在雪中的红梅。
      沈淮知仅仅一眼心口那只蝶猛地扑棱起来,翅膀撞得胸腔嗡嗡作响。
      他最清楚不过此人是谁,可还是隐隐察觉哪里不对。
      本该和自己同葬的徐不悔,却在这个不知名山腰下居住。
      难道有哪个不要命的人把他的棺材撬了?
      又或许是黄粱一梦,梦醒便是一场空。
      沈淮知没有说话,轻轻关上竹窗,赤脚下床。就算是梦,他也想看一眼。
      与此同时,徐不悔睁开双眼,一双烟粉琉璃眸似有察觉地望着竹窗,似是想透过这扇窗看清屋内之人。
      许久过后闭上双眼,睫毛微颤。
      心中隐隐觉得,该去看看沈淮知。
      沈淮知此时已经摸索着下楼,楼下摆着各种草药和书籍。他这个师尊最不会的就是医人了,要说修真界第一剑仙是谁,当属霜月仙尊——徐不悔。但若是医人,只要不是徐不悔开的方子就好,还能多活几日。
      这件事只有沈淮知知道。
      那年沈淮知年少轻狂,没少惹徐不悔生气。不是昨天和宗主养的灵宠打架,就是和大师兄打架。反正就是处处与宗主作对。
      以至于每次回到揽月峰,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好师尊手拿戒尺,背手立在花树下。
      沈淮知当时刚与那个喜欢沾花惹草、长得像狐狸精的大师兄打了一架,身上的伤还没来得及处理,要是再挨一板子一定是"命不久矣"。
      沈淮知想了许久,望着背对自己的徐不悔,扭头就跑。
      能多活一天算一天。
      俗话说得好,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可为什么连初一都没有逃走!
      徐不悔早就知道沈淮知来了,只是想看看沈淮知会不会过来认错。
      结果居然直接跑了!
      一双丹凤眼如利刃,转身盯着沈淮知的背影,似是要把沈淮知的背影盯出个洞来。
      沈淮知直觉背后发凉,自觉今日难逃一死,腿也不动了,心也跟着一紧。
      直挺挺地跪向徐不悔。
      "师尊,好师尊,徒儿错了……"沈淮知一双蓝眸水光泛滥,谁看了谁不心疼一下。
      但好巧不巧,是徐不悔,一个心如铁石、冷漠无情的人。
      徐不悔走到沈淮知身旁,衣摆落地,沾染上了这地上的灰尘。但这并不影响徐不悔的风姿,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在沈淮知的心里,伴随着沈淮知的心跳声。
      沈淮知看向这个宛如明月之人,徐不悔不应该被这凡尘污染。
      他后悔没有把这地上的泥土全丢给那大师兄,然后铺上玉砖,这样徐不悔的衣摆就不会被弄脏了。
      沈淮知还在想怎么让宗主给他们揽月峰重新翻新一下,就被一道戒尺打醒。力度很大,可当沈淮知抬头看向徐不悔时,才发觉眼前人眼神冷了几分,本该含笑的眼尾倏然垂下,像月光被蒙上一层薄雾。
      沈淮知伸出双手,绝望地闭上双眸:"师尊,你打吧,别生气了。"
      "徒儿错了,下次再也不和大师兄打架了。"
      戒尺打在手心上。
      掌心火辣辣地疼。
      但师尊生气了,心口更疼。
      徐不悔不该被这些事惹得生气。可沈淮知偏想惹徐不悔生气。因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徐不悔不理他。
      他想让师尊多管管他。
      哪怕是打他。
      "罢了,及安,莫要再犯了。"
      沈淮知听到这句话,抬头却已不见徐不悔,只剩下即将散去的栀子花。
      可沈淮知那时身体本就不好,最终没有忍住,晕倒过去。
      再次醒来时,就见徐不悔坐在床边,手中还端着药碗,碗底已经空了,但周围仍散发着药草味。
      "师尊。"沈淮知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但他认定眼前人定是徐不悔。
      熟悉的栀子花香,让他痴迷、陶醉。
      徐不悔放下药,眼中早已没有刚开始的怒意:"以身饲蛊?"
      沈淮知听到"蛊",瞳孔猛缩。这让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时间已经久远,他差点忘了。
      许久,沈淮知对上徐不悔的眼睛,笑着说道:"师尊,徒儿不会蛊。"
      不会蛊。这句话是事实。
      徐不悔没有说话。沈淮知不知道徐不悔信没信,也不敢去想。
      本以为一碗药下去应当是不会再晕倒了。
      虽然不会再晕倒,但是会头疼、心口发闷、夜夜高烧。
      沈淮知恨不得就地把自己埋了。
      徐不悔也对自己亲手煮的药陷入沉思。
      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做药修吗?
      之后还是多亏了宗门的药修长老救回来了,还没忘记评价一句:"到底是哪个半吊子药修给你吃的药?还好你命大,不然早就一命呜呼了!"
      药修长老没有发现,徐不悔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低头站在沈淮知的床边,露出一张满是愧疚的脸。
      这一幕只有沈淮知看到了。他小心翼翼拉过徐不悔的手,放上了一颗糖。
      这是沈淮知打赢大师兄后讨来的。
      从此,徐不悔再也不敢亲手给小徒儿制药。
      沈淮知再也喝不到那天师尊亲手制的药。
      ·
      沈淮知回过神,手里空空的。
      没有糖,也没有心。
      若这一切不是梦——
      这一世,他不想徐不悔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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