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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烂船碰上顶头风—难上加难 草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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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快逃吧!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杀你!”
马车外人影攒动,刀光四起,血肉碎布混着尘土漫天飞扬,长矛戳刺闷响,甲胄碰撞叮叮当当。
杨家家主杨不群穿着黑衣,蒙着面,对马车里受伤的太子凌朔说道。
凌朔在大宗正司关押时受了鞭刑,已然虚弱,这时又身中数刀,刀划开皮肉混着鞭伤,惨不忍睹,鲜血汩汩冒出来。
他虚弱地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蒙着面的男人。
他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他于他,是党羽,是臣子,有时,还很像父亲。
只是事到如今,也别无办法,只能托付于他:
“劳烦......杨大人看顾..好我母妃......”
凌朔降生那日,成群天青神鸟盘旋萦绕在那时还是高妃所居的柔仪殿上,经时不散,天际漫铺绯粉霞云,异象昭然。
民间皆传,此子天命不凡,来日必成大器。
及至垂髫,便显夙慧,心性通透,事理无师自通,长成后丰神俊朗,骁勇善战,一身凛然威仪与生俱来。
圣上共育三子,凌朔居长,仁厚贤明,年方弱冠即册立储君,一时风华无双,朝野瞩目。
这是杨不群第一次见凌朔如此弱小无助,不堪一击。
他心中竟然有种莫名的兴奋。
杨不群眼神复杂,装作郑重地回了句:
“臣,遵命!”
说完,太子近卫曹冲驾着马车,带着受伤的太子,厮杀出去,曹冲以力大勇猛著称,所到之处,竟无人敢阻拦。
杨不群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嘴角生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前一天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太子,下一秒就可以沦为阶下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却不知逃往何方。
这世事无常啊。
可笑。
可笑啊。
他隐身于黑夜中,悄无声息地回了杨府,迫不及待地等着上朝,他急切地想要翻过去属于凌朔的朝廷,想要开启属于他杨不群的宏图大业。
只是他没想到,懦弱了一辈子的皇帝,爱了高贵妃一辈子的皇帝,突然性情大变,大开杀戮。
拥有皇权的人,向来说一不二,毫无道理。
开元15年,宣朝当朝太子凌朔因谋逆罪被皇帝下令斩首,满朝哗然。
在行刑前夕,废太子于大宗正司凭空遁迹,不知所踪,皇帝震怒。
其生母高贵妃被赐白绫一条,薨于柔仪殿。
驻防大宗正司的杨家直属禁军因失职全部处死。
殿前司禁军杨家家主杨不群割耳鼻后煮熟,塞入其口中,后凌迟,杀其子,其妻、女没入教坊司为妓女。
继之,皇帝发布追捕文书,全境活捉废太子凌朔。
鼎族骤衰,门第倾颓。
皇权更迭动荡,世家大族惴惴不安,百姓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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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把星!赔钱货!就是你忽悠父母亲去通洲倒卖药材,才害的他们路上被山匪劫杀!连尸首都没有!我们上官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你这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弟妹施书婷嚎啕痛哭,指着上官晏昭的鼻子骂。
上官晏昭身着一身素衣,容貌绝色的一张脸已是满脸泪痕,却并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悲痛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
她双眸含泪,想说,我当父母亲如亲生的一般,我的苦痛一点都不比亲生弟弟少,父母亲被劫杀,我也很愧疚。
想说我提议父母亲去通洲鬻药材,也是因为颍洲药材竞争不小,通洲却只有一家独大,去通洲,也是为了扩大上官家的生意。
发生这等惨事,她心中比谁都难过。
只是话到嘴边,悲从中来,硬是噎在喉咙口说不出来。
她知道,想要定你罪的人,是不会在乎你是怎么想的,她剖析自己爱家之情,和裸露自己于大庭广众之下,有甚区别。
她好像在找一个救命稻草,眼雾蒙蒙地转向从小抚养长大的弟弟上官有为,想从他的眼中探寻不忍之意。
却见他眼光闪躲,不发一言。
他的名字还是她取的。
有为,有为。
男儿当世,上官门楣,有所作为。
竟是这么个作为法。
为了夺她这个姐姐掌家之权,竟纵容自己的娘子如此编排她。
心口骤冷,万念俱灰。
双亲离世,异枝相刺。
“上官族老!上官晏昭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岂能再管家,合该杖打一百,打出上官家门!父母亲才能瞑目啊!”
施书婷泪水混着鼻涕肆意淌下,流的泪比上官有为这个亲生的儿子还多,声声哀求着上官家族老们。
听到施书婷要杖打上官晏昭,除了上官晏昭之外,在坐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发一语。
因着上官晏昭虽说是个压胎女,但容貌貌美又聪明伶俐,上官家家主上官山和家母苏云娴一向爱惜这个大女儿,甚至因为长子一家无能,连管家之事都交于上官晏昭管理。
他们各自心有鬼胎,才想要借机将她赶出家门,但是杖打......
上官有为这时终于有了反应,偷偷拉着施书婷的袖摆,想要劝说些什么,施书婷却猛地一拽袖摆,不听一言。
上官家族老们都于正厅端坐着,沉默听着施书婷的哭喊声,半晌,坐在上首的上官友粱才抚着他的银白长髯,开了口:
“上官晏昭虽非上官家骨肉,但毕竟是为压胎之女,不可杖打,然,她间接犯下杀亲之罪,逐出家门即可。”
一锤定音,众人都松了口气。
对,这才对,既得了利益,又不损上官家名声。
无人反对,无人求情。
上官友粱见上官晏昭坐着不动,便喊了人进来,将她拖出去。
正当小厮要碰到上官晏昭的时候,她倏地站了起来,把两个小厮吓了一跳。
还未等所有人反应,上官晏昭径直走向上首处,眼疾手快拿起桌上滚烫的茶杯,就一面朝上官友粱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泼去。
“啊——”
上官友粱被烫的面目狰狞,眼睛都睁不开,一直惨叫着。
施书婷眼见着上官晏昭想要朝她走来,心中惧惊,拿起袖摆往自己头上遮。
等了半晌,也不见有茶水泼下来。
施书婷将袖子慢慢放下,只见上官晏昭盯着她的肚子瞧。
她已有五月身孕,已然显怀。
“看在孩子的面上,我不泼你。”
上官晏昭今年不过二九年华,她平常虽知施书婷对她忌惮,却也从未亏待过她,想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却不想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
上官晏昭眸子湿漉漉,带着委屈伤痛,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嫌恶,冷淡淡,失望地看着施书婷。
“你,本是小门小户出生,也无甚学识品德,却因勾搭了上官有为这个不中用的,怀了子嗣,逼的上官有为吵着闹着纳你进门,父母亲无奈同意,风光迎你入门,你本该知足!可你的胃口却越养越大,觉得我非上官家亲生,便恨我一个压胎之女竟越过你,有掌家之权!奈何你脑袋就是块石头,就是一个小草包,掌家之权给了你又有何用呢?上官有为呢,更别说了,从小娇生惯养,说一句大草包也不为过,你们本就是一对草包夫妇,这些我知道,父母亲也知道,你不顾我为你添置嫁妆之情,忘恩负义逼我于绝境,你可真是忠孝悌义的好媳妇啊!上官家有了你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
“你!你!你!你个贱妇!”施云婷被气的满脸通红,撑着大肚站起来,手直直地指向上官晏昭。
“我什么我,我不是在夸你忠孝吗?是觉得我阴阳怪气吗?哦,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你会装的很?”
“姐姐,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在一旁的上官有为赶忙扶了怀孕的妻子坐下,为她顺气。
“哈哈哈哈哈,”
上官晏昭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哦对了,还有你,我的好弟弟,算我求你了,你可别再叫我姐姐了,我哪里担得起你这样的称呼呢,你真的很爱惜娘子,疼爱子嗣呢,和春红院那些莺莺燕燕比起来,你好像还是更在乎你的正头娘子,是吧?你在施书婷怀身期间出去偷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吧?你们一个被窝真是睡不出两种人,都是会演的戏子,你这么爱惜她,左不过施书婷所求的和你所求的一致罢了,你看似不争不抢,实则暗中鼓励,在背后安安心心当你的窝囊废,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啊。”
上官有为对这个姐姐终究有愧,上官晏昭这么痛骂他,他也不敢看她一眼,只低着头任她骂。
施书婷见自家相公如此烂泥扶不上墙,气不打一处来,使劲拍着上官有为羸弱的胸膛:
“你说话啊!”
有为被拍的咳嗽出声,却还是一直低着头。
施书婷气的跌坐于椅凳上 抚着肚子喘着粗气。
上首的上官友粱被烫的缓了过来,即使心中愤懑至极,却也想着端起大家长的风范,压着气:
“你就不忘恩负义!?你父母亲养你一场是让你来辱骂他们的亲生儿子的吗?是让你如此不尊长辈、肆意妄为的吗?”
提及上官山和苏云娴二人,上官晏昭的气焰一下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恸楚。
不是不争,是根本争不了,也根本不想争。
上官友粱见上官晏昭一副神伤的样子,便使了眼色给一旁一直候着的小厮,小厮领了命,就要来押上官晏昭,她手一抬,制止了他们:
“不用你们拉,我自己走,”
说着便又看向上官友粱:
“你们这些棺材瓤子可真道貌岸然,借着我的孝心逼着我走,打量我不知道你们在坐这些上官家族老心里在想什么,不过是等着这两个蠢货把家败了,变卖家产,你门暗中低价买下,好让你们坐享渔翁之利,你们一室之内,迟早有一天同室操戈,倾覆不远,我等着看。”
说到要处,在坐的竟都面面相觑,面色心虚。
“姐姐!姐姐!姐姐!”
不远处一声女童声撕心裂肺地叫着,却被康嬷嬷拦着,终是没拦住,上官晏弦像一个小猪崽子一样,哭着往上官晏昭的怀里钻。
“你们不准赶我姐姐!你们都是谁啊!怎么来我们的家里赶我的姐姐!父亲母亲已经走了!你们还要赶我的姐姐!你们都给我走!都走!有为哥哥!快把他们赶走!”
晏弦一个孩童,哭的撕心裂肺,眼泪糊满了脸。
“弦姐儿......”上官有为竟也眼眶湿润。
看到上官晏弦,晏昭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却知她与她都无法改变任何结局,也无法在这么多人面前对弦姐儿做出任何口头的承诺。
“康嬷嬷,将弦姐儿拉走!”上官晏昭忍住不去看晏弦,硬下心肠叫了康嬷嬷进来,硬是把小猪崽子拉走了。
“姐姐!我跟你走!姐姐!你不要弦姐儿了吗?弦姐儿会听话的!弦姐儿一定会听话的......”
晏弦被拉走,上官晏昭饮泣吞声,她不想再看这些人,径直出了正厅,往自己的闺房走。
收拾了细软和必要的衣衫。
还有她的弓与箭。
背着包裹,出了上官家门。
跨出门槛,她回眸望一眼上官府匾额。
一十八载栖身于此,昔日堂上父母相敬,闺中姊妹和睦,待幼弟亦倾心照拂。怎奈利字当前,骨肉到底生了嫌隙。
世间旧缘至此了结,她自有前路要赴。遂旋身,往那一条康庄大道独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