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症》雨寂江

54、第五十四章 外科住

　　外科住院部的麻醉诊室光线明亮，中央空调送出温凉的风。

　　陈述站在操作台旁，一身干净规整的白大褂衬得他身形清瘦，眉眼温润。

　　换作从前，他素来寡言，面对陌生人更是习惯沉默内敛，可这些日子在沈辰日复一日的耐心引导下，他心底那道紧锁的堤坝悄悄松动了。那些卡在喉咙里的话语，终于能正常说话。

　　面前站着新来的实习麻醉医生，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小伙子，眼神青涩，面对专业器械还有些手足无措。

　　“硬膜外穿刺的定位要精准，胸椎间隙的触感需要多练，手感比死记公式更重要”他微微俯身，纤细的手指轻点在模拟操作模型上，指尖干净修长，骨节匀称好看。

　　“进针力度要轻，逐层突破筋膜的时候会有轻微落空感，这一步不能急，一旦角度偏移，很容易造成患者不适”

　　他细致拆解每一个操作步骤。

　　“麻醉不是简单的给药睡熟，是整场手术的保护伞，主刀医生专注手术，我们就要守好患者的生命体征，每一秒都不能松懈，细微的数值波动，都可能影响整场手术的进度”

　　实习生听得认真，忍不住小声提问“陈医生，老人和小孩的麻醉剂量，是不是容错率特别低？我总怕把控不准”

　　陈述闻言轻轻点头，语气温柔细致“对，小儿麻醉按体重精细换算，老年人要结合心肺功能、既往病史减量。你不用紧张，慢慢来，每一次术前访视多记录、多对比”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句句都是实操积累的经验。偶尔停顿，耐心解答实习生的疑问，哪怕是最简单的基础问题，也会反复示范、纠正。

　　半个多小时的教学结束，年轻实习生连连道谢“谢谢陈医生，您讲得太清楚了，比课本好懂太多了”

　　陈述轻轻弯了弯眼“没事，回去多实操，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送走实习生后，诊室瞬间安静下来。陈述简单收拾好桌面的器械和教学资料，指尖轻轻摩挲过冰凉的器械外壳。

　　今天科室排台很空，全天没有一台手术安排，整日的工作不过是整理病历、归档资料，枯燥又清闲。

　　他缓步走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随手带上门。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出斑驳的光影，松弛地蜷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微微垂着眼发呆。

　　室内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脑子里空空荡荡，没有繁杂的工作，没有需要思虑的手术方案。

　　发呆半晌，心底的思念悄悄冒了头，挠得人心尖发痒。

　　陈述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沈辰发来的消息。

　　他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偷偷摸摸觅食的小老鼠。背脊微微绷着，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轻步挪动，生怕发出一点动静，一点点挪到沈辰的办公室门口。

　　他微微侧头，贴着门板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没有交谈声，只有轻轻翻纸的声响。

　　他抬手轻轻搭在门把上，极其缓慢、轻柔地转动。

　　“咔哒”一声极轻的响动，几乎微不可闻。

　　门缝缓缓撑开，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沈辰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黑色钢笔握在骨节分明的手里。

　　听见细微的开门声，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眸光轻抬，精准落定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少年身上。

　　沈辰放下笔，手肘抵在桌沿，抬眼望着他“偷偷摸摸跑我办公室来，做什么？”

　　陈述被他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垂着眸子，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没事做……今天没有手术”

　　沈辰起身稍一用力，便将站着的人稳稳拽进怀里，让他直接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陈述浑身一僵，大脑瞬间彻底放空。

　　熟悉的清冽雪松气息将他团团包裹，沉稳温热的胸膛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有力的手臂圈着他的腰，牢牢将他禁锢在怀中。

　　陈述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白大褂布料，呼吸轻轻放轻。

　　“沈辰……”他轻轻喊了一声“你别突然拉我”

　　沈辰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嗓音低缓缱绻“不突然，我等你很久了”

　　他静静抱着怀里的人，慢悠悠开口“上午教新人很累？”

　　陈述微微点头，靠在他肩头小声答“还好，就是讲了很久，嗓子有点干”

　　“怎么不过来喝水？我办公室有温水”

　　陈述抿抿唇，小声嘟囔“我怕你在忙工作，打扰你”

　　沈辰被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逗得心尖发软，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你什么时候来，都不算打扰”

　　陈述怔怔地靠在沈辰怀里，睫毛轻轻颤动，眼神朦胧失神，安静地愣了好几秒。

　　片刻后，耳根悄悄染上浅淡的绯红，他微微偏头，挣开了怀里的桎梏，轻巧地从沈辰腿上跳了下来。

　　他脚步轻轻挪到办公室靠窗的懒人沙发旁，弯腰抱起沙发上那条沈辰平时午休专用的薄款小被子。

　　被子上满满都是沈辰干净清冷的气息。

　　陈述抱着被子蜷进沙发里，手脚一并缩起来，将柔软的被子死死裹在自己身上，团成了小小的一团，像只贪恋温暖的小团子，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

　　沈辰坐在原处，目光寸步不离地追随着他，深邃的眼眸里盛满纵容的温柔，静静看着小家伙孩子气的模样。

　　“躲那边做什么？”沈辰低笑一声。

　　陈述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出声“这里凉快”

　　沈辰无奈起身迈步走过去，垂眸看着缩成一团的人，伸手想要把被角轻轻拉开，怕他裹得太紧闷到自己。

　　“别闷坏了，露点头”

　　可指尖刚拉住被边，就感受到怀里的人瞬间收紧力道。

　　陈述双手死死攥着被子的边角，不肯松开，整个人裹在绵软的被料里，执拗地不肯露头。

　　沈辰拉了两下，被子纹丝不动。

　　他无奈又纵容地轻轻叹了口气，低沉的嗓音带着温柔的无奈，空气里的暧昧氛围缓缓蔓延开来。

　　“陈述，松手”

　　“不要”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小声反抗。

　　沈辰身形微微前倾，俯身靠近沙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被面，带着刻意的哄骗与温柔“怎么还跟我闹脾气？刚刚不是主动跑来见我？”

　　“我没有闹”

　　陈述的声音软软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小执拗。

　　“那让我看看你”沈辰耐心哄着“就看一眼，好不好？”

　　被外的人声音温柔又蛊惑，耐心十足。

　　陈述在被子里犹豫了几秒，心跳砰砰的，终究抵不过他的哄劝。

　　下一瞬，他忍不住悄悄掀开被子一角，弹出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

　　刚好在他抬眼探头的瞬间，沈辰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温柔又强势的吻，精准落在他柔软的唇上，裹挟着满满的占有欲与藏不住的偏爱，将所有未尽的温柔与缱绻。

　　一吻落定，沈辰微微退开半分，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

　　陈述整个人懵在原地，呼吸凌乱，眼睛湿漉漉的，小手还死死抱着被子不肯松开。

　　沈辰低声笑，凑在他耳边哄：“现在还躲吗？”

　　陈述别开眼，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我、我只是盖被子”

　　“嗯，盖被子”沈辰顺着他的话纵容，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下次想我，直接来，不用偷偷摸摸的小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