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弄巷》春日结猫咪

3、电影原来是这样 第3章

　　第3章

　　崇街百货商场，蓝玻璃折射日光，丝丝缕缕的光线投在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人声与叮铃哐啷的自行车链子晃动的声音不绝于耳。

　　越过塑料胶皮帘子，商场里的广播绞着《心太软》，尾音拖得绵长，风琴柜台上的计算机被盘着发的收银员噼啪啪地打翻飞。

　　许小宁坐在红色塑料椅上，呆呆盯着服装店里笑得花一般的小姨。

　　他刚从商场外的饭店走出，就被舅舅和小姨半真半假的哄骗来了商场，被直接关进试衣间试了几套衣服，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姨就已经在导购的层层攻陷下拍版付钱了。这会，正和导购小姐聊天拉扯呢。

　　“嘿，这孩子可真俊，人也乖，你们夫妻俩可是享福了。”

　　“哈哈哈，那可不。不过我们不是夫妻，是姐弟，这是侄子呢。”

　　“啊，抱歉，这孩子和你们太像了，都说侄子像娘家人，难怪。”

　　导购小姐笑着将衣服叠好装袋。一边的许小宁坐立难安，便噌的一下站起身，说了句“小姨，我来吧。”刚走过去，导购小姐摸了摸他脸，夸了句“真乖啊”，放大的漂亮年轻女人的脸在眼前，许小宁红了耳朵。

　　自从进北京，他害羞也是习以为常。许小宁盯着脚尖，支支吾吾地道谢，不过为了纠正话里的乡音，显得有点奇怪。

　　导购小姐和李丽都没注意。李丽带着他往外走，却发现李庄国站在外头正和女人聊着天，定睛一看，可不就是白天住在对门的黎阿姨。

　　李丽和许小宁走过去，李庄国招呼他们：“刚刚和黎老师碰上了，她带着儿子出来玩，刚中考完，带着孩子出来看电影，问我们要不要一起。”

　　李丽便朝黎白笑笑，寒暄了几句。

　　黎白是大学里的艺术系老师，她平时爱看电影，这不趁着袁起中考完，就带着儿子过来了。这会碰上李庄国也顺势发出邀请。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出来玩也正好带孩子看看嘛。”黎白穿着条鹅黄色的A字裙，带着珍珠发箍，气质温柔。

　　她弯下腰靠近没说话的许小宁，“不过听你舅舅的，也还是要问问小宁意见。我们打算去看武侠电影，就是那种你们男孩子都比较喜欢的酷炫效果，我儿子和他那堆兄弟听宣传都闹着要看呢，小宁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黎白话语太温柔，许小宁有一瞬间恍惚，这是在问自己？他眨眨眼，看了看李庄国，又看了看李丽。

　　“小宁在想什么？”

　　黎白的语调放轻，总有一股谆谆善诱的感觉，许小宁放轻了心，抿下嘴，“黎阿姨，这个电影票要多少钱啊？”

　　黎白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比了个二字：“20元。”

　　“贰拾！”许小宁惊呼一声，又立马捂住嘴。

　　这可比得上他在家种一年稻子了。

　　这不行啊！

　　“哎呦，这算什么？你小姨我一会就赚回来了。老北京我可没来过，许小宁，你可别耍赖，就当陪你小姨了。”

　　李丽看不下去，这年纪的孩子哪个不看电影，她情愿惯着孩子，也不说了，直接就一拍版，三张电影票到手。

　　许小宁和李庄国拦也拦不住，李庄国是懒得拦，许小宁则纯粹是个孩子，没这力气。

　　爆米花机咕嘟咕嘟，还有汽水和蜜糖的甜丝味，钩子似的，让许小宁的心上上下下。

　　“哎，黎老师不是说带孩子来的吗？孩子呢？”

　　“哦，和他那群兄弟去买可乐了，这美国玩意，就吸引他们这群小同志。”黎白弯了弯眼睛。

　　“妈，又说我什么呢，我不就买杯可乐吗，别给我乱扣帽子，行吗？”

　　光怪陆离的魔幻影院，飞驰而过的各种影片和胶卷播放的轮转声里，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许小宁在高脚凳上回头。

　　“不是秋姨让你带我和雷子来看电影的，这一会功夫，又偷偷说我坏话，亏我还特意用零花钱给您带了杯。”

　　晚上的袁起褪去白天的红球衣，换上牛仔裤和帆布鞋，单手拎着蓝色衫，一手拎着俩杯可乐，说话时眉毛一扬，看起来吊儿郎当又桀骜不驯。

　　许小宁静静盯着，慢吞吞从高脚凳上挪了下去。

　　袁起一时没注意其他，走了过来损他妈妈。直到走近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在黎白背后冒出来，露出张小麦色的脸和一双圆溜溜的眼。

　　琥珀色的眼珠和猫儿似的。

　　他一愣，顿住了。

　　“这是许小宁，李老师侄子，我中午和你说过。算年纪，应是弟弟，和他打声招呼，礼貌点，听见没有。”

　　袁起盯着许小宁，一时没做声。

　　黎白见状忍不住轻轻拍了拍袁起，示意他说话。

　　“没事，没事黎阿姨。”见空气安静，许小宁心里忽然有点尴尬，摇摇头，道，“我知道袁起。”

　　“哎呀，你知道？什么时候，你们见过面啦？”黎白惊讶，她看向袁起，“你今天又去哪混了？”

　　“妈，你乱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出去混了。”袁起回过神，视线扫过许小宁的脸，“你别乱说。”

　　“哎，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

　　“黎阿姨。”

　　许小宁扯了扯黎女士的衣袖，吐出句：“袁起下去就是去打球了，没干什么，他……他人挺好的，下午他看我……帮我开了汽水盖。”

　　这大概是许小宁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之前他遇到事情不是点头就是摇头，遇到必要回答的事，也多事嗯嗯哦哦，几个字眼往外蹦。

　　嘴里的那点乡音没去成，鼻音重，显得调子软，性子也软。

　　袁起又哑巴了。

　　许小宁盯着黎女士。

　　“嘿，行吧，那看来你们两孩子挺有缘，没回家呢也能碰上两回。”黎白弯弯眼睛，用指头推了把袁起，也不知道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和木头似的。

　　她摇摇头，道：“你不是买了两杯可乐？你妈不爱喝这些，另一杯给小宁吧。”

　　“啊？不不不……”许小宁刚开口，正打算推拒。

　　一边不做声的袁起却像是突然注了魂，又变回白天的混小子，把两杯可乐分开，一杯递给黎白，一杯直直递给许小宁。

　　“行了行了，我不知道你，你不爱喝，我会给你买？诺，许小宁，你喝我这杯吧，我这会也不渴。”

　　许小宁顿时瞪大眼睛，这怎么能随便要人东西呢，可袁起对上他视线，就知道他心思，直接塞到他手里，说了句：“你拿着吧，电影快开始了呢，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冰凉的水汽顺着杯壁沁过来，许小宁忍不住一哆嗦。

　　“电影要开始了，妈，你们先进去，我在这等会雷子和高旭他们，他们还在等吃的呢。”袁起收回视线，蜷了蜷手指，朝黎白道。

　　黎白知道自家儿子的性格，便朝李丽和李庄国道：“走吧，别管这小子，咱们先去看。”

　　许小宁握着手里的可乐，眨眨眼，犹犹豫豫地跟上大人的脚步，可走到黑乎乎的通道里头，他心一跳，又扯着小姨的衣角说了句：“小姨，我，我去找袁起。”

　　“哎，等等。”李丽喊他，这年纪的孩子却像小兽一般，转身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