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镜子先生 镜子先生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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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格外昏暗的房间。
房间的一侧有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此刻被厚重的帷幔覆盖，深绿色的帷幔宛如苔藓依附于窗户之上，边角绣着细细的荆棘纹样，使外界的光亮无法进入房间之中。空气粘稠潮湿，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靠墙的一侧，放置着一张简单的床铺，床头悬挂着一盏小灯，床尾不远处放着一张椅子。
床上的男人从昏迷中醒来时，手脚皆被束缚，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助地注视着眼前的这片黑暗。
吱呀一声，似乎是门被打开了。
随着几道脚步声响起——初步推测是三个人，床头的小灯咻的一下亮起。复古的镂空煤油灯里，一豆烛火微微摇晃，微弱的光亮使男人能够看清房间的布置。
以及，那张椅子上坐着的人。
那个人身子舒展，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戴着皮质手套的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得体的服饰衬托出其身材的优异。
微弱的光亮让男人无法看清那个人的面容，但一种近乎来自本能的直觉，使一个名字浮现于脑海。
特A级毁灭者，与保护局争锋相对多年，在保护局所未发现的地方建立了庞大的毁灭者组织，从出现便被保护局当成重点关注对象，对其中的追杀围剿一直持续到现在，甚至经历过不乏有数十位排在榜首的保护者一同围剿，但每一次都顺利活了下来，他的代号正是……
“镜子先生。” 男人低喃出声。
这是很低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内荡起一片回音。
那个人的面容被笼罩在黑暗之中，好整以暇地半抬眼。
他默认了这个称呼。在昏暗的房间里，那双铂金色的双眸亮的可怕，男人没有在其中看到任何的身份被戳穿的波动，那是一片平静得宛如死水的海洋。
镜子先生没有说话，而是抬起右手，手腕一转，一个造型独特的手环骤然出现，在指尖如蝴蝶飞舞。
男人一眼就认出了手环的来历。是他与保护局重新取得联系的唯一方法。
镜子先生轻笑，随手将手环往身侧递过去，黑暗之中立刻有一人走上前，接过了手环。
男人的视线从手环上划过，开始思考这一番是为了什么。
抓住了敌对阵营的人，却什么也不干。他是第一次遇到镜子先生，但以对方在童话世界臭名昭著的行事风格来看，他的生命还属于自己完全是一个奇迹。
男人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猜测：镜子先生需要他来宣告自己的回归。
镜子先生与其他毁灭者不同的点在于，他是有活动期与休息期的。他通常会在保护局定下的夏天与秋天这两个时节进行活动，而今年却反常地没有任何动静，保护局战战兢兢等了半年，最后一致认为镜子先生在不知名的地方丧命了，高兴得不得了，大手一挥给所有保护者放了一周的假。
男人正是在这一周的假期里，去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童话世界休息，结果意外昏迷，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陌生房间。
“出色的思路，九分。”镜子先生笑意盈盈，“剩余一分扣在你以为我已死亡上。”
男人呼吸骤然凝滞，他开始反反复复回忆自己刚刚有没有把自己想法说出来。他能力不是最顶尖的，但不可能犯这样的基础错误。
他的身体开始战栗。
“你很幸运，保护者39125号。”镜子先生无视了他的恐慌，淡淡道。
准备破罐子破摔的男人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我要你回到保护局，把你的手环带给所有人看。”镜子先生颔首示意。
那名拿着手环的人收到信号，信步走到男人床边，不由分说强行将手环套在了男人手上。
男人努力看清来人的面容特征，等走近了才发现那人脸上带着面具，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来人厌恶地拍拍手，轻飘飘看了男人一眼：“想让你的身体成为荆棘的养料，你就尽管看好了。”
能听出来是个雌性，男人冷静地想。
下一瞬，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都爬满了荆棘与藤蔓，贪婪地吸附在他身上，吸允着他的鲜血。
得到血液滋养的荆棘顿时开出朵朵诡异的鲜花，花朵花瓣舒展，越长越大，达到某个临界值时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养分不够，荆棘难耐地在他身上扭动缠绕。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落在荆棘上，无视上面的锐刺，缓缓抚摸。那个动作充满了柔情，仿佛那些荆棘是来人怜爱的孩子。
——“为什么不吞掉他呢？”
这是男人被长大的花朵吞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床头柜上的手环一刻不停地震动。
河卿岚慢慢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了然，从被子中伸出手，拿起热闹的手环。
手环投出全息显示屏，最上面的置顶群聊里一刻不停地弹着消息。
他随手拨弄几下，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很简单，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星空，在画面的最中央是一颗黯淡的“星星”。画面逐渐收缩，直到一位青年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了屏幕之中。
青年撩了一下半长的头发，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像是老朋友叙旧般开口，但又满满地挑衅：“好久不见，保护者们。快半年没有见过我了吧，想我了么？”
“让我们在这个冬季，把我们的故事结束怎么样？我很期待我的圆满结局。”
视频结束了。
许其意打着哈欠，晃悠着到了保护局总部。
这座位于城市最中央的建筑总是灯火通明，象征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许其意推开门的时候，一阵风恰好刮过，携带着城外瓜果的香甜与保护者们的唉声载道。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冬天。”一位有着厚重黑眼圈的保护者打着长长的哈欠，向许其意抬了一下手，“跟我来，许队。”
许其意摸了一下手环：“现在？”
保护者点点头。
许其意蹙眉：“我还要开队长会。这么重要的时候，什么事能挡在前面。”
“你又有了一个新队员。”保护者回答。
许其意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搓了一下脸：“唬我的吧。我队伍的人八百年没变过了——没有人能受得了那两个队员，怎么可能！”
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上面调到他队伍！
“我可能还没睡醒。”许其意嘀咕着闭上了眼。
保护者有些无奈：“请面对事实，许队。快点吧，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干，我快忙成陀螺了。”
“走吧，”许其意决定面对事实，调出手环上的通讯界面，给一个人发去消息，“让我见识一下新队员。”
保护者点了个头，带着他往新人休息室走去。
新人休息室里，只坐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休息室的门，留着一头秀丽的长发，末尾很有个性地染成灿金色，被束成高马尾。她翘着腿，隐约能看到是在翻阅什么。
保护者带到地方，就离开继续忙别的事。许其意一个人站在门外，隔着磨砂玻璃看到里面的身影，有一瞬的失神，紧接着又反驳自己。
怎么可能呢？
他自嘲般笑笑，象征性抬手敲了三下门，转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合上手上的三流杂志，转过了头。
夸张的墨镜占据了她半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但许其意看到了。
他看到了墨镜下那双张扬的眼眸，看到了其中闪烁的点点阳光。
——虞若沐。
这个名字在许其意舌头上绕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平静地，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你好，我是你未来的队长。”
她勾唇笑了一下，随手摘下墨镜，别在衣领上，那张令人魂牵梦萦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了许其意面前。
她半边眉高挑，深棕色的眼眸中盛满了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张扬的五官与轻晃的发尾勾着清晨的日光。
“许其意，你不会叫人么？”虞若沐说。
许其意垂眸，默默握紧了拳，视线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地板上。
“你为什么在这？”
“听起来是一个很烂的开场白。”虞若沐点评。
许其意不置可否。
“嗯……”虞若沐摸了一下耳垂，“和你一样，死了也要做善事呗。”
许其意嘴唇嗫嚅几下，最终闭紧，默默把那些蠢问题咽回肚子里，略感颓败：“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虞若沐无所谓地耸耸肩，从沙发上站起，整理了一下衣服。她向许其意示意了一下门口。
“时间不等人，我们要先不边走边说？我还不了解这个世界呢，队长。”她故意拖着音，把那个称呼咬重。
许其意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很低的呜咽，似乎在唾弃自己。
下一秒，他手上的手环震动起来。
虞若沐瞥了一眼手环，手指虚指：“your找你。”
“我知道。”许其意无能地放下手，将另一个手环抛向虞若沐，“你的，联系工具。”
虞若沐稳稳接住，往手腕上一套，手环自动收缩成适合的尺寸，登入了她的账号。
她抬起手，手环自动显示出一个特殊的全息屏，她拨弄几下，面板就变成了和许其意一样的款式。
她若无其事收回手，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看着许其意。
许其意已经一目十行看完了消息，转身推开休息室的门，示意虞若沐跟上，边往一边走边给虞若沐介绍一些基础信息。
“这个世界的基础就是故事，我们一般将这类故事潦草概括于童话。每个人认知里的每一个童话都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打个比方，世界上有十亿个不同的人知道白雪公主的故事，那么这里就会有十亿个不尽相同、但都以白雪公主为核心的小世界。”
许其意说着挥了一下手，手环自动投影出一个分类图。
“这种是较为传统意义上的童话小世界，它们通常受认识人即来源的影响，显现出一些在细节上的不同。让我们举个简单的例子。”
投影变成了两个白雪公主。
“其中有一个认识人性格比较温和，在这个小世界里，白雪公主也同样温和，就会对后妈毫无防备。”投影里的一位白雪公主天真无邪地咬下毒苹果。
“另外一个认知人性格强硬，在这个小世界里，白雪公主就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投影里的另一个白雪公主拿着毒苹果邪恶一笑，和后妈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把毒苹果塞进了后妈嘴里。
许其意无奈一摊手：“看，就是这样。”
虞若沐迷茫地看着那个反杀后妈、仰天长啸的白雪公主：“这是有点强硬？”
许其意噎了一下，挥挥手，投影消失：“只是举个例子，你理解就行。”
“那我觉得我理解了。”虞若沐一脸世界观重塑进程。
“当然，这是一类，还有另外一大类，是认知人自己想出来的故事，运行原理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这种通常雷同的会很少。”
虞若沐给出了自己的理解：“oc妈oc活了。”
许其意眨了一下眼，默认了这种说法：“而这一类又可以细分。一类是高纬度世界，也就是你和我的纬度，作为认识人创造出来的。另外一类则是这个纬度里的人，因为执念过于强大等等可能原因，最终创造出的一个小世界。”
虞若沐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决定提出了一个问题以示自己在听：“那当一段故事结束了呢？世界的时间会继续向前吗？比如说，白雪公主的世界，会有白雪公主和王子的幸福婚后生活吗？”
“并不会。接下来世界的时间线会回到故事的起点，所有人重新走向故事结局——”
“然后再次回到起点，再来一遍？”虞若沐说，“这听起来像一个无解的循环。”
许其意带着她走进档案室，和遇到的保护者打了个招呼，准备进行小队录入信息：“填一下这个——”
虞若沐垂首填写：“我不是进来的时候录入过了吗？”
“你本来隶属于另一个小队，但因为适配度问题被调过来了，需要重新录入进我的。”许其意解释。
虞若沐撇撇嘴：“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当然——”许其意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行。赶紧填吧。”
他不理会虞若沐的哼唧，继续介绍：“我们是童话保护者，顾名思义就是保护这些小世界不会受影响而崩塌。这些小世界的坍塌有三种情况。一种是彻头彻尾的外因，那就是认知人的主动放弃。比如，认知人不再相信白雪公主，并且遗忘，这个小世界就会毁灭，对于这种情况，我们不会干涉，只会努力救出小世界中的人，让他们换一个地方生活。”
虞若沐再次发问：“为什么这样做？既然都放任世界毁灭，为什么会要管？”
许其意沉默一瞬，才缓缓开口：“因为那都是生命。从小世界出现开始，上面的每一个人就是一个有自己人生的独立的人。”
虞若沐抿唇，用一种悲哀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轻声说：“有自己人生的独立个体不会被困在时间循环里。”
“我们一般不讨论这个。”许其意沉默半晌。
“我是二般。”虞若沐抢答。
许其意噎了一下，默默交了录入信息，转身带着虞若沐往更高层走去：“不用管这些。另外两类，一类是小世界中的角色挣脱故事框架，有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对原世界的不喜导致小世界毁灭，这种通常是主角。”
“最后一类，就是外来者插手。他们向小世界的核心——通常是故事主角——灌输一些想法，诱导核心自我毁灭。他们被称之为毁灭者。”
“我听路过的人都在说什么镜子先生，他是谁？”好奇宝宝虞若沐发起了提问。
许其意听到这个称呼就头疼：“目前保护局最大的敌人，最危险的毁灭者，你后面会了解到的。”
好奇宝宝暂时收起了自己的提问。
他们搭上一部电梯，许其意按下了最高的17楼。
“17楼是外派保护者筹备室。”许其意觉得今天似乎说了有一辈子多的话。
或许保护局该考虑增添新手课程了。许其意绝望地叹了口气。
虞若沐敏锐地捕捉到了许其意叹气下的疲惫，她大为震撼：“你嫌我烦？”
“没有没有，微臣怎敢！”许其意迅速为自己辩解，生怕这位姐让自己出人头地，“我们继续介绍哈哈哈。我们的身份是保护者，和毁灭者对立。”
虞若沐精准吐槽：“听起来像过家家的中二游戏。”
“但是我觉得很简单明了啊。”许其意嘟囔，“反正就是这个一个情况，目前是那位镜子先生和我们宣战了，我们被动应战，现在我们要赶去执行第一个任务。”
虞若沐不可置信瞪大了眼：“可我刚来！”
“能者多劳。”许其意进行了无用的宽慰。
电梯停在顶楼，一出电梯门就是一道冰冷的金属门，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整个顶楼只有许其意与虞若沐的脚步声。
许其意操控金属门上的智能设备，娴熟地进行身份核验，不忘初始使命：“我们待会会以一个非必要角色的身份进入小世界，比如白雪公主中城堡里的一个仆人。”
“直接顶替一个配角不行吗？”
“我们会被直接驱除出小世界的。甚至曾经有一个人变成了灰姑娘中的小鸟，结果被认出来了，差点折在小世界里。”
虞若沐感慨不已：“伟大的爱鸟人士。”
金属门缓缓打开，瞬间就从安静的顶楼变成了热闹的菜市场。
金属门里面是形形色色的外派保护者，大声说话、脚步匆匆，不停地有光门出现，传送走一支小队。
虞若沐从不同的面容里看到了相同的绝望，她顺嘴问：“还有别的我需要知道的吗？”
“剩下的进入任务我再和你说，我们要马上做好准备进入任务小世界了。”许其意带着虞若沐穿梭在人群里，最终停在了一间与对比下格外安静的隔间外。
虞若沐大为震撼：“居然有隔间！”
许其意推开门：“因为你的另外两个队友不受待见，要和其他人隔离开。但我赌你会喜欢他们的。”
隔间里陈列了一张长椅，够五个人坐，另一侧摆着一排上锁的柜子。
里面还站着两个人，靠门的那个抱着一只狐狸，看到许其意和身后的虞若沐，吊儿郎当地挑了一下眉：“心动嘉宾？”
“滚一边去。”许其意没好气。
“开个玩笑，”那人耸耸肩，和虞若沐握手，“我是楚浔燃，另外一个是河卿岚。”
“虞若沐。”虞若沐友好地笑了一下。
“任务是什么？”楚浔燃转头看向许其意。
“独立小世界，没有故事记录。”许其意从一侧的柜子里翻出东西放在虞若沐手上，“只有代号。”
河卿岚抬起的左手上架着一只巨大的白头鹰。他一个人旁若无人地逗弄着白头鹰，就连许其意开门都没让他转移注意力，直到这会，才屈尊降贵地掀起眼，视线轻飘飘落在许其意身上。
虞若沐突然明白，为什么许其意会说自己会喜欢他们了。
她低笑一声。
隔间里突然出现一扇巨大的光门，周边刮着强烈的风，如同漩涡一般等待人被卷入。
许其意率先走了进去，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又格外清晰。
“荆棘公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镜子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