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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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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裴远脱口而出的那声“昭昭”,还回荡在耳边。她垂眸静立片刻,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的白骨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转瞬又被冰凉的漠然覆盖。
巫昭回到庙中,这座破庙变得更加阴冷。
照常超度完亡魂后,她拿出那本笔记,咬破手指划去了裴远的名字。
两年时间,当年参与围剿阴驿的三十二人只剩下两人了——十二盟盟主顾长庚,人称“玉面昆仑”,是当年围剿阴驿的始作俑者;还有一个藏在暗处的阴驿内鬼。
巫昭指尖轻轻摩挲泛黄的纸页,眸底幽绿微光沉沉翻涌。
她静静地站在佛像前,残破佛像仅剩的那只眼睛依旧低垂俯瞰众生。
三日后,玄镜司内。
悬赏榜前围了比往日多三倍的人。榜上“百鬼夜行”那一栏换了新令,赏金从一万两黄金直接加到了十万两,悬赏等级从甲级升为了“天诛”。
小吏张贴完悬赏令,众人议论纷纷:
“这百鬼夜行也太嚣张了吧,接连杀害两位朝廷大官,那位大人恐怕要亲自出手了。”
“还真不好说,我听说上面那位早就有意敲打蔡、裴二人了...”
“江湖三害以后要改称江湖四害喽,上次天诛级出现还是十三年前吧!”
温行云靠在墙边椅子上,双腿搭着桌沿,阖着眼,状似闭目养神。但他的耳朵一直微微朝人群的方向偏着,听了一盏茶的功夫,全是空洞的议论和夸大其词的揣测。没有一条关于她的真实行踪。
他睁开眼,揉了一下眉心,起身就往外走。沈澈放下茶盏跟了上来。
"行云,你别急,这蛊总能解的。"沈澈走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我已经派人去蜀中和苗疆请人了。最迟半月就有回音。"
这几日他们寻遍皇城的医师和蛊师,都说没见过这种蛊。这蛊奇得很,只在子时前后发作,白天与常人无异。
温行云道:“阿澈,多谢你了,我欠你太多人情了。上次我就该直接杀了那妖女,不该与她废话,着了她的道!”
正欲再骂,突然窜出一个小道士挡住了他们的路。
那小道士面黄肌瘦,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宽大黄色道袍,带着一个帽檐极宽的斗笠,手执一把破旧的木剑和一个铜钵。
正是易容过的巫昭。
巫昭开口:“两位公子...”
“铛铛——”沈澈微笑着往她的铜钵里扔了几块碎银。
“???”
施舍完银钱,二人就绕过她走了。
巫昭黑着脸喊道:“那位眼下乌青的公子,是中蛊了吧。”
二人停住脚步,转身重新打量这个不起眼的小道士。
"这个蛊呢,"小道士边说边围着温行云转了一圈,破木剑在指尖转了一个花,
"叫食阴蛊。非常罕见。它喜食阴气,所以一到晚上或者极阴之地就会躁动,想要从人体内爬出来。短则半月,多则一月,中蛊者就会暴毙而亡。我瞧这位公子眼下乌青,唇色发灰,晚上子时前后一定不好受吧?"
见她说得这么细致,温行云和沈澈对视了一眼。她说的每一个症状都对得上,连发作时辰都分毫不差。
"道长如何称呼?"沈澈上前半步,语气客气了几分。
温行云直截了当:"你会解?"
“我叫日照。”巫昭道:“我不会解蛊,只有些药丸能缓解症状。不过我师傅会解,世上也只有她会解。”
温行云眯了眯眼,笑道:“哦?你师傅该不会是那位百鬼夜行吧。”
“没错!”
温行云握剑的手紧了一瞬,沈澈的目光也锐利了几分。
巫昭举起手中的木剑,义愤填膺道:“就是那百鬼夜行偷走了我师傅的蛊!你知道她在哪吗?我要替我师傅教训她一番!”
温行云道:“我也想知道她在哪。可否告知你师傅的位置,等我体内的蛊解了,我必将提着那百鬼夜行的头登门感谢。”
巫昭道:“额...那倒不必,我师傅不喜见血。这样吧,你答应我做一件事,我亲自带你去找我师傅。她老人家行踪不定,你自己去找的话怕是还没找到就死在半路了。”
沈澈道:“敢问日照道长的师傅是何高人?”
巫昭摆了摆手,道:“无可奉告。”
温行云思忖片刻,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小瓷瓶,正是巫昭递给他的。
“这里面有三颗药丸,不信的话你今晚可以试试看。”
温行云接过,道:“好吧,那就麻烦道长带我去找你师傅了。不知道长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还没想好,反正不是伤天害理的那种就是了。”
温行云取下剑上的红色剑穗放进铜钵,道:“以此为约,蛊解生效。”
“成交。明天上午平安码头见。”
她说完转身就走。道袍的下摆太长,她走快了险些绊了一跤,稳住身形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温行云看着那个背影走远,消失在拐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瓷小瓶,打开塞子倒了一颗药丸出来。
那药丸是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血腥气很淡,淡到温行云几乎以为是错觉。
翌日,天还朦朦亮,平安码头上已经有不少工人在搬运货物。一排排光着膀子的船工正喊着号子,有条不紊地将船上的货物运到岸上。
码头西侧有一间供人休憩的棚屋,摆满了长凳和桌子。一个中年妇人坐在长凳上,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孩子,正摇着一个虎头拨浪鼓逗他玩。拨浪鼓的珠子打在鼓面上,发出“咚咚”的轻响,混在孩子咯咯的笑声里。
一旁搬货的一个工人听见笑声,擦了把汗,道:“华子,你们夫妇二人可真是菩萨保佑,让人羡慕啊。”
被称作华子的工人嘿嘿一笑,道:“哎,菩萨保佑,幸儿那天晚上突然跑到我家门口,还发着烧,问什么都说不知道,送到官府去又没人认领。正好我夫人身子不好不能产子,官府同意让我们抚养。幸儿真是上天送给我的宝贝哟,哈哈哈。”
“哈哈哈,你以后打工可不能偷懒喽。”
“你可别瞎说啊,我从来不偷懒的,我就算打三份工也要让我妻儿过上好日子。”
笑声和拨浪鼓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晨雾里散开,暖融融的。
一个黄色的身影缓缓从那棚屋旁经过,正是巫昭,她的装扮和昨天无异,只是腰间的木剑上多挂了个红色的剑穗。
她经过那棚屋时,忽然感觉小腿被砸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个脏兮兮的小沙包。
顺着沙包的方向看去,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孩。那小孩双颊红扑扑的,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衫,腰间那个精致的香囊和他的穿着格格不入。香囊的料子是上好的锦缎,绣面虽有些褪色了,针脚却工整精致。香囊面上用金线绣了一个字。
巫昭朝那小孩走了两步,俯身看清那个香囊上绣着的字后,她歪头做了个鬼脸,两只手的手指微微弯曲,伸到那小孩面前,一副要抓他的样子。
“哇——娘——”
那小孩鼻涕眼泪横飞,连滚带爬地逃了。
巫昭扑哧笑出声,小声说了句:“臭小孩。”
“日照道长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巫昭转身,看到温行云正倚在棚屋柱子上抱臂看着她,他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淡了一些。
她立马敛了笑容,清咳一声,正色道:“走吧,船要开了。”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南下的大货船,大约两天就能抵达江南一带。船上设施俱全,客房分为上等和普通客房。上等客房的价格是普通的五倍。
本来温行云定的普通客房,见巫昭定的是上等客房后他也加钱升成了上等客房。
船舱内部走廊上,二人正同行往房间走。
温行云漫不经心道:“我遇到的其他道士好像都比较清贫,不似日照道长这样出手阔绰。莫非日照道长还有别的身份吗?”
“…”巫昭道:“我略懂一点医术,偶尔也靠行医补贴生活。”
她定上等客房本来就是想离温行云远一点,没想到他非得跟上来,还偏偏定到了她旁边的房间。
温行云没再搭话,待走到房间门口时他开口:“船上人员复杂,道长可千万小心。若有事可以来找我,我会保护道长。”
巫昭礼貌回应:“多谢温公子。”
二人各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巫昭进房间后没有点灯,迅速脱掉了身上宽大的黄袍,卸下背着的大斗笠。
她里面穿着黑色的贴身劲装,弯月短刃用一根皮条绑在大腿外侧。
她躺在床上把玩着那柄木剑,鬼刀慢慢显现出身形。
鬼刀道:“小姐,你真的要带他去找那个人吗?若他解蛊后仍想对你不利...”
“怎么,你没有自信打过他吗?”巫昭不等他答,继续道:“他确实很强,与其成为敌人,不如结为同盟。况且,他说温家灭门那晚看见了其他鬼侍,说明此事终究和阴驿有关,我不能让他死在我手里。”
她想起那晚不慎被温行云擒住,他本可以直接下杀手,却还是因为想知道真相而着了她的道。
食阴蛊是她用来保命的后手,可以悄无声息钻进人的皮肤,那晚一时情急放了出去。
鬼刀单膝跪地,郑重道:“誓死保护小姐!”
“你已经...”巫昭正要打趣他,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救命啊!!!闹鬼啦!!!”
巫昭直起身子,疑惑地看向鬼刀,心道:有鬼刀在这船上,寻常鬼魂应该不敢出来作祟才对。
鬼刀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感应到鬼魂。
她又躺回去,支着腿,道:“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救命啊!!!百鬼夜行来了!!!百鬼夜行在这船上!!!”
“???”
这下不得不管了。
巫昭立马套上黄袍,提起木剑,破门而出。
开门时正好撞上同样刚打开门的温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