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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4章 真相 你觉得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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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的实际执行过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几分。
目标人物如同情报显示的那样,在预定时间出现在预定地点。那是一栋旧写字楼前的空旷地带,楼体斑驳的外墙上爬满了几近枯萎的藤蔓,几盏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一尾被钉在柏油路面上的黑色游鱼。夜风从街道尽头卷过来,带着十月末特有的、混合着落叶腐殖质和远处便利店里关东煮气味的凉意。诸星大,那个拥有一头墨色长发的男人,在临时构筑的狙击阵位上,展现出了与其外表相符的、堪称顶尖狙击手所必备的全部素质:极致的冷静、超凡的耐心、精准的时机把握,以及一击必杀的决断力。
降谷零在距离目标区域四百米外的观察点上,透过高倍望远镜目击了全过程。他看到诸星大在射击前最后几秒里,甚至连呼吸造成的肩部起伏都几乎归零,整个身体如同一尊被焊在阴影中的雕塑。直到目标人物在写字楼前停下脚步,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出他毫无防备的、微微前倾的侧脸。就在那一瞬间,诸星大扣下了扳机。子弹划破夜空,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命中了目标要害。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像一袋被抽空的重物般倒了下去,手机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脱,在柏油路面上弹跳了两下,屏幕朝上,碎裂的玻璃像一张突然结满冰花的湖面,映着头顶那盏路灯惨白的光。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诸星大甚至没有给作为后备力量、同样在远处高点待命的苏格兰任何出手补枪的机会。降谷零则以情报人员“波本”的身份,在任务最后阶段提供了目标确认的辅助信息。他压低领口的通讯器,用只有他和苏格兰才能听清的频段,报出了目标倒地的方位、姿态和预估的伤亡情况。他的声音平稳、专业、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度极高的仪器。整个行动链条高效、流畅,如同精密仪器咬合,几乎没有产生任何计划外的波澜。
撤离路线被安排得很干净。三个人像三滴各自独立的墨水,从不同的方向汇入城市的夜色,在约定地点短暂碰头,确认任务完成度,然后再次分开。没有多余的交谈,没有不必要的停顿,一切都按着“波本”事先拟定的节奏推进。组织里没有人会在此刻多问一个字,因为任务成功就是最好的沉默。
真正让降谷零在意的,是任务之后与诸伏景光的短暂独处。
那是在碰头点附近一条半废弃的消防通道里。通道两侧是斑驳的水泥墙,墙角堆着几个被踩扁的纸箱和一些说不出名字的垃圾,空气里混着地下车库渗上来的机油味和冷气,像有什么潮湿的东西在这条巷子里慢慢腐烂。头顶的感应灯已经坏了,只剩一盏,还时亮时灭地跳着,像一只将死未死的眼睛。远处主路的灯光从拐角折进来,勉强照亮两人小半张脸,其余的部分都隐在阴影里,成了一团一团的暗。
“你之前受伤的那件事,我后来听说了。”诸伏景光压低了声音。他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猫眼,此刻盛满了不容错辨的关切与凝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制服外套的下摆,指甲不时勾住一根线头,又松开。这显然不是好的迹象。降谷零太了解自己的幼驯染了。在警校的时候,诸伏景光每次有话要说却不知该怎么说时,就会这样无意识地反复做同一个动作,“卡鲁瓦……他之所以会突然袭击你,是不是因为他误以为你就是……”他顿了顿,话语在舌尖犹豫了一下,像在刀尖上挑着一个不能落地的词。他的视线极快地扫了一眼拐角外的暗处,确认安全后才收回来,眼神里带着某种快要按捺不住的、属于幼驯染特有的焦虑。
降谷零立刻明白了幼驯染未尽的言下之意。他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他固执地认为,我就是那个在百利甜叛逃之夜,通过‘击杀’她而获得代号的新人。”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了几秒,连那盏时亮时灭的感应灯都恰好暗了下去,把两个人完整地吞进了黑暗里。消防通道里的风从下方灌上来,带着地下车库里特有的机油和冷气混合的腥涩味,像有人把一条浸透了冷水的抹布甩在了他们脚边。等到那盏灯再次亮起时,诸伏景光的脸上多了一种降谷零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的冰层下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浮。
“……事实上,那天晚上那个新人……是我。”诸伏景光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要咽下那口横亘在喉间两年的、看不见的血。降谷零看到他的喉结极轻微地上下滚动了一次,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但是我始终觉得……她当时,或许是故意的。”诸伏景光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磨出来的,“我瞄准镜里的她……在子弹出膛的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转身动作。那不是中弹后的自然反应,更像是……主动调整了角度,迎上了那颗子弹。”
降谷零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像有人在他胸口正中央按下一枚冰凉的图钉。诸伏景光的亲口证词,与他之前的种种猜测、与百利甜偶尔在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细微异常,严丝合缝地吻合在了一起。那些碎片在诸伏景光的话里瞬间找到了各自的凹槽,拼在一起,终于完整得令人心碎。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波本”应有的冷静与疏离,只是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接收并消化了这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现在,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显然不是深入探讨这个话题的合适时机。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极快地漏了过去。但他很快将手握成拳,指节抵着大腿外侧,用那种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的力度,把所有的震动都按回了身体里。他将这个信息如同最珍贵的拼图般,牢牢地嵌入了心中的谜团里,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两人又快速交换了几句关于后续撤离路线和报告口径的确认,便准备分开。诸伏景光已经半转过身,朝消防通道另一侧的暗处迈出了一步。他的动作很轻,像一片将要重新没入深水的影。就在他的背影即将融入那片浓稠的黑暗之前,降谷零忽然开口。
他本可以就此打住。这只是一次任务间隙的短暂碰面,身边是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消防通道,头顶是坏掉的感应灯,脚下的风从地下车库倒灌上来。他应该像往常一样,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进那层“波本”的外壳里,把该封存的东西封存好,然后转身离开,回到那些需要他扮演的角色中去。他做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能成功。每一次。
但也许是这里的黑暗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又也许是眼前这个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设防的存在。有些话,只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从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里自己渗出来,像血从一道极细的伤口里慢慢往外渗,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收不回去了。
降谷零没有立刻离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轻得像只是在对着墙角那团浓重的阴影说话: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永远在表演吗?”
诸伏景光明显愣了一下。他的脚步停在了半空,像被这句话从背后轻轻拽住了。他慢慢地、几乎是一寸一寸地转过身来,视线从降谷零的侧脸扫过,像在辨认这句话的来处。那不是一个需要答案的问题。他从降谷零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极罕见的、甚至有些不像“降谷零”的东西,像一块一直绷得笔直的布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极细极浅的折痕。他没有追问“你在说谁”,也没有试图给出什么心理学或行为分析式的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片阴影里,看着他的幼驯染。
“我不知道。”诸伏景光最终这样回答,声音也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被吵醒的东西,“但如果有人能做到连自己都骗过去的话,那大概已经不算表演了吧。”
降谷零没有回应。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指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轮廓。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曾经握过枪、写过报告、在无数个夜晚里打开又合上那些属于“波本”的文件。此刻它们只是沉默地垂在身侧,像两个用完了所有力气的人。
消防通道里安静了很久。远处主路上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拐角处一闪而过,把两个人的影子从墙上撕下来又贴上去,反复几次,像在不断重复一个没有答案的问答。
“谢谢。”降谷零说。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仿佛是在道谢,又仿佛只是想把刚才那个问题收回来。
诸伏景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他知道,能在这片黑暗里对幼驯染问出这句话,对降谷零来说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回答”了。
两个人分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那盏时亮时灭的感应灯在某个无人触碰的瞬间,突然彻底暗了下去,把整条消防通道重新交还给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