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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章 风见与狗 果然你是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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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利甜在能量消耗过度后再次陷入了沉睡休养。灵体仿佛进入了某种深度节能模式,连一丝微光都不再泄露,像一盏被拧到了头的灯,把最后一点亮度也吝啬地收了起来。降谷零的伤势需要静养,他实在不放心让哈罗独自留在公寓,或者麻烦可能被组织眼线注意到的邻居。于是,每日雷打不动的遛狗这项“重大任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忠心耿耿、且相对隐蔽的下属风见裕也的肩上。
当风见从病床上的上司手中接过那根熟悉的、带着哈罗口水和牙印的狗绳,以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如报告、详细标注着各种品牌、材质、成分、适口性甚至购买渠道的“适合柴犬的玩具与零食推荐清单”时,他脸上的表情是空白的。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像一个突然被要求用外语发表即兴演讲的人。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巨大的、近乎哲学层面的困惑,仿佛有人刚刚把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难题塞进了他手里。他低头看看狗绳,又抬头看看降谷零,再看看那张清单,最后把目光落在脚边正冲他摇尾巴的哈罗身上,整个过程像一台出了bug的旧式投影仪,反复对焦。
他看着眼前这只兴奋地歪着头、白色尾巴摇得像直升飞机螺旋桨似的柴犬哈罗,再看向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目光沉静专注、仿佛交代的是关乎国家安危最重要情报的上司,内心不禁涌起一个极其荒诞却又顽强滋长的猜想:难道……这条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傻乐的柴犬,其实是降谷先生这次能够死里逃生、或者后续某个绝密计划的关键一环?是它英勇地击退了敌人?还是它身上藏着什么微型通讯设备或情报?
这个念头过于离奇,像一只不合时宜的飞蛾扑进了他的思维里,翅膀上的粉全撒在了那些过分严肃的神经上。风见觉得自己大概是连续加班太多、睡眠严重不足导致了认知紊乱。但本着对降谷零绝对的、近乎本能的信任和服从,他还是郑重其事地将狗绳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把那份清单折成四折,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内侧口袋,位置仅次于他的警察手册。然后,他带着一种即将执行秘密任务般的严肃神情,开始了每天准时遛狗、并认真研究比较各种宠物玩具安全性和狗粮配方成分的新奇日常。本就明显的黑眼圈因此又深邃浓重了一层,配上他蹲在宠物用品店里、拿着两个不同品牌的磨牙棒反复比对配料表的认真表情,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令人忍俊不禁的喜剧效果。路过的店员一度以为他是哪个品牌派来的市场调查员,还热情地递给他一张会员积分卡申请表。
时间悄然流逝,如同病房窗外光影的缓慢位移。降谷零的伤口一天天愈合,肋间的闷痛从“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逐渐退化成“偶尔翻个身才会想起”。风见的遛狗工作也在一种奇妙的默契中继续进行着。哈罗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二号铲屎官,每次见到他都会用一种“你来啦!今天给我带什么了?”的炽热眼神迎接,尾巴摇得几乎要把整个身体甩出去,有几次甚至因为摇得太用力而把自己绊了一跤,在地上滚了半圈又若无其事地爬起来。风见对它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战战兢兢,逐渐变得熟练而坦然,甚至开始掌握了一些柴犬特有的、微妙的社交信号,比如它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时是要零食,把鼻子拱他手肘时是想去西边的草坪,对着空气突然摇尾巴时……
风见选择不去细想第三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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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平平无奇的秋日下午,温煦慵懒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在光洁得反光的地板上投下温暖而斑驳的、窗格形状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与窗外隐约飘来的桂花香混合的复杂气息,那甜香像从很远的地方游进来,把病房里那种过于清冷的空气搅开了一小片温柔。风见刚刚牵着心满意足、嘴里还得意地叼着个新买的、据说能发出多种小动物叫声的橡胶玩具的哈罗散步归来。那玩具在他转身时被哈罗用力一咬,发出一声几可乱真的、细长的“吱——”,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有人踩到了一只不存在的老鼠。风见的耳尖明显红了一下,告辞离去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鞋跟敲在走廊地面上的声音急促而窘迫。
病房内重归宁静,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而单调的微弱滴答声,以及远处城市模糊的白噪音,像一台永远运转着的、看不见的呼吸机。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和空气融为一体,只在某些极偶然的间隙里,才会让人突然意识到它一直都在。
空气中的微尘在斜射入室的光柱中缓缓飞舞,仿佛拥有生命,跳着无声的舞蹈。就在这时,降谷零病床旁的空气微微波动起来,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小石子,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百利甜的灵体悄无声息地再次凝聚,出现在床边,仿佛是从那片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自然生长出来,像一株只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才肯开花的植物。她的银发在秋日柔和醇厚的光线下流淌着蜂蜜般温润的微光,显然这些时日的沉睡休养让她恢复得不错,轮廓比之前凝实许多,连发梢那些细小的光晕都清晰可辨,像被阳光细细地描过一遍。
她飘在那里,双手松松地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着靠在床头阅读一叠厚厚文件的降谷零。她的目光从他的脸滑到他腿上摊开的文件,再滑到床头柜上那半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最后回到他比前几日好了不少的脸色上。她的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混合着几分戏谑、几分好奇探究和几分“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复杂神情,像一只终于决定从窗台上跳下来的猫,准备开始检查这间它已经缺席了好几天的屋子。
“喂,波本,”她开口,声音清脆,如同玉珠滚落瓷盘,打破了室内仪器声构筑的单调静谧,“我刚刚可是看见了,你那个老实巴交、看起来总是被工作吸干了精气神的下属,黑眼圈都快耷拉到胸口了,走路脚步都有点飘,活像好几天没合眼。”她灵巧地飘近了一些,半透明的指尖虚虚点着降谷零手边那一叠厚厚的、显然是风见刚刚送来的、边角都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情报汇总文件,又指了指门口风见离开的方向。她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毫不掩饰的调侃,像在点评一出她刚刚看了一小段的滑稽剧,“果然你是翻版琴酒吗?啧啧,自己躺在这里休养生息、顺便远程指挥,倒是真的一点都不耽误变着法儿压榨下属干活啊?连遛狗这种关乎‘伙伴身心健康’的‘要事重任’,都毫不客气、理所当然地派给他了?看他研究狗粮配方那个认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破解什么敌方加密通讯呢。”
降谷零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她闪着恶作剧光芒的淡紫色眼眸。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太浅,浅得像是光线造成的错觉,又像是风从湖面上带走的一小片波纹。他太了解她了。她出场的这套说辞听起来是在调侃风见,实际上不过是在变着法儿地问:“这段时间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养伤?”只是她从不直接问,永远要把关心折成几道弯,再从最刁钻的角度扔出来,像投出一枚不会留下指纹的回旋镖。
“风见很可靠。”他简单地回答,声音因许久未说话而略带低哑,却平稳如初,像一块被放在抽屉里很久、再次拿出来时依然沉甸甸的镇纸。
百利甜翻了个白眼,灵体向后飘开一点,做出一个“你没救了”的姿势。但眼底那点笑意却真实地漫了上来,像有人在病房里偷偷多开了一盏暖色的灯,把那些过于冷清的气息都冲淡了。她绕着病房慢悠悠地飘了小半圈,像在巡视领地的幽灵女王。她先是在窗边停了一下,看了看下面街道上蚂蚁大小的行人和缓慢移动的车流,又飘到那台监护仪旁,对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端详了两秒,最后才像终于确认了领地安全似的,重新落回降谷零的病床前,将自己安放在一片阳光最浓的位置里。
“那你呢?”她突然问,语气轻了下来,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听不出情绪的安静。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那层新换的绷带雪白得几乎刺目,像一件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过于干净的东西,“好些了?”
“嗯。”降谷零放下手中的文件,将腿上的纸张理了理,整齐地叠放在床头。他的动作依旧缓慢,带着一个正在恢复中的人特有的、对自己身体的谨慎。然后他重新看向她,像要确认什么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比礼貌所需要的时间长出那么一点,“你看起来恢复得也不错。”
百利甜耸耸肩,银发在肩后轻轻晃了晃,像一道被阳光拨动的银帘:“那当然。我可是很会睡觉的。以前在组织里,能睡的时候我绝不醒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某种过于轻快的嫌弃,“不过这次消耗确实有点大,那家伙的执念太黏人了,跟口香糖一样,踩到了甩都甩不掉。”她说“口香糖”三个字时皱了皱鼻子,像真的闻到了什么让人不悦的气味。
她说话时,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分,将她半透明的身影在地板上拉长,与降谷零靠在床头的影子短暂地交叠了一瞬,又很快分开。那交叠的时间短得只够一次呼吸,却让整间病房里都似乎暖了半度。连那台监护仪发出的滴答声都像是被软化了一点,不再那么像在数秒。
“总之,”百利甜转过身来,重新恢复了那副惯常的、什么都不太当回事的表情,双手叉腰,银发一扬,“既然你还能好好躺着看文件,我就放心了。继续休养吧,波本。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己牵哈罗出门了,我的加班费账单再一起结算。”
她说“放心”两个字时,语速快得几乎把那个词整个吞掉,像不愿意让任何人在这个字眼上多做停留。但降谷零听见了。他不动声色地将那个字收下来,和所有那些她试图用玩笑包住的、过于柔软的东西放在一起,搁进心里那个已经越来越拥挤的角落里。
“好。”他说。
于是百利甜又消失在了阳光里,像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只留下一阵极淡的桂花香。那香和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慢慢融在一起,过了一会儿,竟也变成了某种可以令人安心的、秋天午后的气息。
降谷零重新拿起文件,目光落在某一行的开头,却没有急着往下读。他望着她刚才悬浮的那一小片空气,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阳光还在照着,微尘还在慢慢地、慢慢地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