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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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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鱼是在第七次深夜加班回家时注意到那盏灯的。
彼时她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鞋,脚后跟磨出的水泡在丝袜里黏腻地疼。
公司那个破项目终于结了尾,甲方在凌晨两点发来最后一条修改意见,用词客气得像在刀尖上抹蜜。
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把“去你爹的”咽回喉咙里,改成了“好的收到,马上调整”。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整座城市已经睡得很沉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孤零零地贴在地面上。
唐小鱼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想着一会儿要在黑暗里摸钥匙就烦躁。
楼道那盏声控灯坏了快半个月,物业的维修单从“下周”拖成“下下周”,整层楼的住户都练就了凭手感插钥匙孔的本事。
她拖着步子爬完六层楼,气喘吁吁地停在自家门口,左手探向包底去摸钥匙串上的小兔子挂件——然后愣住了。
整条走廊亮得晃眼。
尽头那盏顶灯不知道被谁修好了,正明晃晃地照着601的门牌号。
灯光铺开来,把走廊里积了灰的消防栓、墙角的旧报纸、隔壁602门口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全都照得清清楚楚。
唐小鱼站在光里,钥匙串上的小兔子被照得反出一点银色的光。她偏头看了一眼602的房门,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周三她加班到十一点半,回来的时候灯也是亮的;上周五她带了两杯奶茶回来,其中一杯挂在602门把手上,第二天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她门口,旁边贴了张便签,写着“谢谢,我不喝甜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甜的”两个字被划掉,改成“但你可以喝”,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画得很笨拙,圆眼睛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常画画。
更早的时候,她半夜胃痛起来找药,把客厅抽屉翻得哐哐响,第二天早上推开门,地上放着一盒三九胃泰,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口折了三折,折痕整整齐齐。
602住着个男人,搬来三个多月了。
唐小鱼知道他姓杨,据说在隔壁大学教植物学。她第一次见他是在搬家那天,她正好出门丢垃圾,看见他一个人搬着三个大书箱,最上面那个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伸手去扶,箱角还是崩开了,掉出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的《植物生殖生理学》。她弯腰去捡的时候,他也同时弯腰,两个人的手指差点碰在一起。
他先一步捞起书,说了句“谢谢”,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低垂着,全程没看她。
后来他们在电梯里遇见过七八次。他总是点头即过,目光精准地落在她头顶上方三寸的位置,像在测量什么标本的高度。
唐小鱼最开始觉得这人有点古怪,后来慢慢发现些别的——比如他衬衫袖口总是沾着不同颜色的草叶碎屑,有时是墨绿色的,有时带点红褐;比如他怀里永远抱着个花盆,里面种的东西每周换一样,从多肉到薄荷到一株开着小紫花的不知名植物;比如他进门之前会先弯腰看一下门口的地垫,像是在确认什么。
唐小鱼有一天心血来潮,把自己铺在门口的地垫捡起来看了看——也没什么特别的。但第二天她出门时,发现自己门口的地垫被换成了新的,绒毛密实,踩上去软乎乎的。
旧的那块被人收走了,干干净净的,连一点头发丝都没留下。
她咬着吐司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对面那个男人可能是个变态。
但她又忍不住笑了,因为新地垫是嫩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圆滚滚的柴犬,正咧着嘴冲她傻乐。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唐小鱼偶然得知杨教授周三没课,那天她故意请了假在家,竖着耳朵听对门的动静。
十点整,602的门开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皮鞋敲着地面,节奏不紧不慢。她等了五分钟,然后蹑手蹑脚走到602门口,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两盒小熊饼干,旁边贴了张粉色便签:“给你的,牛奶味。”
她拿回家拆开尝了一块,酥得掉渣,奶香在舌尖化开,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老式饼干。
盒子底下压着张小票,上面显示是昨天买的,买了两盒,一盒原味一盒牛奶味。
不知道他为什么笃定她喜欢牛奶味,但唐小鱼把剩下那半块塞进嘴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晚上,她决定去天台。
这栋老居民楼的天台是公共的,晾着几床棉被和不知谁家的腊肉。
唐小鱼选了块干净的水泥地坐下来,抱住膝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
夜风很大,把她刚吹干的头发又搅得乱七八糟,她懒得理,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那些画面——亮起的灯、消失又出现的奶茶、换过的地垫、牛奶味的饼干、那盒没留名字的胃药。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皮鞋敲着水泥地面。
“晚上风大,小心着凉。”
唐小鱼回头,看见杨教授站在天台入口,白衬衫被风灌得鼓起来,没戴眼镜,面容比平时柔和很多。
她注意到他手里抱着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片黄了三分之二,可怜巴巴地蜷在花盆角落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唐小鱼问。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砖头上坐下,动作很轻,像怕吓着她。“我听见你开门。这层楼的隔音不太好。”
“所以你每次都能听见我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他沉默了两秒,耳根泛出一点极淡的红。“也不是每次。有时候在书房听不见。”
唐小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个男人连撒谎都不会,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了。
她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杨教授,”唐小鱼深吸一口气,夜风呛进喉咙里有点凉,“你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杨知远。知道的知,远方的远。”
“杨知远。”唐小鱼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觉得很好听,像那种会写在植物学论文扉页上的名字,工整又清冷。“那我问你,杨知远,你是不是喜欢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颤了颤,枯黄的部分哗啦啦地响。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依然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认真:“是。我喜欢你。”
唐小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心开始出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搬来第一天。”杨知远垂下眼睛,指尖轻轻拨了拨绿萝的叶子,“你帮我扶书箱的时候,有几根头发扫到了我的手背。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两点,什么数据都没处理,一直在想你头发是什么味道的。”
唐小鱼张了张嘴,想笑,嘴角刚扬起来又酸得往下垮。“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怕吓到你。”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她,月光照进他的瞳孔里,把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照得又清又亮,“也怕你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杨知远愣住了。他盯着她看了三秒,喉结动了动,忽然伸手过来,指尖悬在她脸侧一公分的地方,没敢碰。“唐小鱼,”他说,“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唐小鱼自己把脸凑过去,贴在他微凉的手心里,“杨知远,你看不出来吗?我把奶茶挂在你门上,是在等你出来跟我说句话;我每次在电梯里故意站你旁边,是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看我一眼;我上周把你那盆多肉搬回自己家养了三天,你都没发现……”
“我发现了。”杨知远打断她,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微微收紧,“那盆多肉我每天都在浇,你搬走那天我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后来你放回来了,叶子上多了个指甲印,我就知道是你。”
唐小鱼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昨天刚剪的,圆润的弧度。她搬那盆多肉的时候太紧张,手指用力捏了一下叶面,留下一个小小的月牙痕。
“所以你知道我搬走它?”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杨知远沉默了很久。他把那盆绿萝放到腿上,另一只手还贴着她的脸,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颧骨。“因为我怕你只是好奇,”他说,“怕你把多肉还回来之后,就不再理我了。”
唐小鱼觉得自己心里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啪”地一声断了。她伸手抓住他衬衫的袖口,布料底下是他微微发颤的手腕。
“杨知远,你听好了。”她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我也喜欢你。从你换掉我门口那块破地垫的时候就开始了。你听见没有?”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唐小鱼感觉到他的掌心终于稳稳地贴住了她的脸,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片。
“听见了。”知远的声音终于不平静了,低低的,带着点哑,“唐小鱼,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她闭上眼睛,感觉他的呼吸扑在自己睫毛上,温温热热的。“好。”
天台上晾着的棉被被夜风吹得鼓起又落下,腊肉在绳子上晃来晃去。
那盆绿萝被两个人挤在中间,蔫黄的叶子悄悄往月光的方向偏了偏。
第二天早上,唐小鱼出门的时候发现走廊里那盏灯还亮着。她敲了敲602的门,门很快开了,杨知远站在玄关,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耳根还是红的。
“你昨晚没关灯?“她问。
“嗯。“他低头看着她,目光终于不再躲闪,直直的,暖的,“忘了。“
唐小鱼踮起脚,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那你赶紧关了。“
杨知远愣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闷闷地笑了一声。
走廊尽头那盏灯明晃晃地照着两个交叠的影子。
唐小鱼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很快很快,像春天第一场雨打在绿萝叶子上的声音。
她知道从今以后,无论加班到多晚,整条走廊都会为她亮着。
就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