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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愚人节 五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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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
四月。
陋居厨房。
“生日快乐——”
整个厨房被七嘴八舌的祝福声塞得满满的。
五岁的生日蛋糕是莫莉亲手烤的,足足三层,最上面歪歪扭扭地插着六根蜡烛。蛋糕上铺满厚厚的奶油霜,用糖霜画的飞龙趴在侧面,翅膀上沾着亮晶晶的银色糖粒——弗雷德坚持要加上那条龙,理由是“费迪娅喜欢会飞的东西”。乔治负责在所有空白处填满魔法烟花小颗粒,于是蛋糕一边被端上桌一边噼里啪啦地喷着小火星。
当费迪娅吹灭蜡烛时,一只野生的猫头鹰从窗户飞了进来,精准地落在餐桌上,把比尔刚切好的面包踢翻在珀西的牛奶里。
猫头鹰腿上绑着一封信和一个小包裹。信是安多米达姨妈寄来的,潦草而热情,末尾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和唐克斯歪歪扭扭的签名——唐克斯把自己的名字写成了“盾克斯”,旁边画了一个哭脸和一个笑脸。包裹拆开,是一条精致的银色挂坠盒,打开盖子,内侧镶嵌着两张小小的照片——左边是费比安,右边是罗莎莉娅,两人都在笑,像是约好了一起对镜头外的女儿打招呼。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莫莉轻声说,弯下腰帮她扣上链子,指尖轻轻抚过挂坠盒的表面,“她走之前说,等你到了能记住他们的年纪,就把这个给你。”
费迪娅低头看着挂坠盒,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摸了摸照片上费比安的脸,又摸了摸罗莎莉娅的脸,把挂坠盒合上,贴在胸口上,抬头对着所有人露出一个安定的微笑。
“谢谢妈妈们。”
礼物堆成小山。比尔送了一本《魁地奇入门》,查理送了一只小小的手工木龙,珀西板着脸递上一本《拼音入门》然后被弗雷德嘘了。弗雷德和乔治合送了一个他们自己做的粪蛋——被莫莉当场没收。
罗恩把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蛙送给了她,虽然送到的时候巧克力蛙已经跳走了,只剩空盒子。金妮还不会送礼物,但她画了一幅画,上面是三个火柴小人手拉手,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费迪亚”。
当所有人都以为礼物环节已经结束时,壁炉里忽然爆发出一团绿色的火焰。
一个人从飞路网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小天狼星·布莱克站直身体,拍了拍袍子上的炉灰,那张英俊而疲惫的脸上带着一种“我赶上了吗”的表情。他的头发比平时更乱,袍子扣错了位,显然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跳进壁炉的。他手里攥着一个包装纸已经被捏皱的长条形盒子。
“……我迟到了吗?”他喘着气问。
“生日快乐已经说完了。”弗雷德幸灾乐祸。
“蛋糕还没切!”乔治补充。
“那就是还没迟到。”小天狼星大步走过来,把那个皱巴巴的盒子塞进费迪娅手里,然后在桌边坐下,像是本来就该在那儿一样。莫莉给他递了个盘子,他自然地接过去,仿佛这种场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事实上,也确实发生过无数次了。
这几年里,小天狼星出现在陋居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是来吃晚饭,有时是来和亚瑟讨论凤凰社的事,有时什么理由都不给,只是来坐在客厅里看费迪娅和双胞胎追跑打闹。莫莉一开始还客客气气,现在已经发展到会直接让他去后院帮忙劈柴。
费迪娅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把玩具扫帚——但和普通的玩具扫帚完全不同。它的做工精致得像是给真正的魁地奇球员准备的缩小版,扫帚柄上刻着一行细细的字:给我唯一的费迪娅。飞得高高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小天狼星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尾部的枝条用的是比赛级的光轮枝条,我在对角巷淘了三个月才淘到。平衡性比横扫系列好——我拿詹姆的扫帚做过对比实验。詹姆很不高兴。”
“这太酷了!”弗雷德和乔治同时叫了起来。
费迪娅握着那把扫帚,抬头看着小天狼星。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弯起来,然后她干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放下扫帚,走上前,伸手抱住了小天狼星的腰。
“谢谢舅舅。”
厨房忽然安静了。
小天狼星僵在原地,低下头看着那个搂住自己的小脑袋。他愣了很久,久到莫莉开始担心他会不会哭出来。然后他蹲下身,把费迪娅拉进一个真正的拥抱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沙哑。
“……你妈妈给你取中间名的时候,我还觉得她在犯傻。沃尔布加——我们的母亲——不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名字。”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但你让它变好了。你让它变成了一个活着的、笑着的名字。”
他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六岁快乐,费迪娅。你要记住——不管你飞得多高,舅舅都在下面接着你。”
费迪娅眨了眨眼:“如果我飞到云上面去呢?”
“那我也能找到你。”小天狼星说,不是在开玩笑,“我有最快的摩托车。”
那天晚上,费迪娅把扫帚挂在床头的墙上,把挂坠盒戴在脖子上,对着窗外的星星说:“晚安,爸爸。晚安,吉迪翁。晚安,妈妈。今天舅舅来了。我今天也很好。
……
五岁。
德文郡。
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外。
深秋。
费迪娅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在餐桌上问起小天狼星了。
莫莉不知道该为此感到庆幸还是担忧。五岁的孩子不应该学会察言观色,但费迪娅在陋居客厅的角落里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比尔留下的旧《预言家日报》,手指划过那张黑白照片上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狂野的笑,头发比平时更乱,被两个傲罗架着胳膊拖出废墟。标题她只认识几个词,但“布莱克”和“阿兹卡班”这两个她已经能认得了。
她没有哭。她只是把那张报纸叠好,放回了比尔的房间门口。然后走到厨房,拉了拉莫莉的围裙。
“妈妈。舅舅不是坏人。”
莫莉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她蹲下来,双手扶着费迪娅的肩膀,眼眶红了一圈。她想起前些天——万圣节刚过去两天——消息传来的那个夜晚,亚瑟半夜被叫去魔法部,回来的时候脸色灰白,只说了一句“小天狼星·布莱克被捕了,罪名是……梅林啊,莫莉,他们说是他出卖了波特一家”。莫莉记得自己当时跌坐在椅子上,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个荒唐的念头:她该怎么告诉费迪娅?
此刻费迪娅站在她面前,已经自己知道了答案。
“我知道。”莫莉说,声音沙哑,“我也相信他不是。”
费迪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回客厅,背影很小,肩膀端得很正。
那天晚上,她没有对着星星说话。她抱着小天狼星送的那把玩具扫帚坐在窗台上,坐了整整一夜。莫莉半夜起来看了她三次,每一次她都醒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窗外。
第二天早上,费迪娅出现在厨房时,脸上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她把扫帚挂回床头,把挂坠盒重新扣好,坐到餐桌前吃完了所有的煎蛋。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和五岁完全不相称的平静语气问莫莉:“妈妈,舅舅在的地方是不是很冷?”
莫莉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的,亲爱的。那里很冷。”
费迪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跳下椅子,从针线篮里翻出一团没用完的深蓝色毛线,放到桌上。“那我可以给他织一条围巾吗?弗雷德说那里的人不能收包裹,但也许以后能。到时候一下子寄过去。”
莫莉看着那团毛线,又看着费迪娅认真的脸。她想起小天狼星第一次在圣芒戈走廊里见到这个婴儿的样子,想起他每次来陋居时手里提着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礼物,想起他在费迪娅第一次叫“舅舅”时那个笨拙的、几乎不像布莱克的拥抱。
“可以。”莫莉说,声音抖了一下,但她努力笑了,“妈妈教你。”
……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一月中旬,德文郡就下了第一场雪。
陋居的阁楼上,费迪娅裹着毯子坐在窗台上,旁边放着一团深蓝色的毛线和她学了三个星期才织出的第一条围巾。围巾歪歪扭扭,针脚松一阵紧一阵,有三处漏了针,还有一处打了个死结。她把围巾叠好,放进一个纸盒里,纸盒上写了一个名字:S.B.
她把纸盒推到阁楼最深的角落里,推到那个放着吉迪翁叔叔皮箱的地方。她知道这个盒子不能寄出去,知道围巾到不了舅舅手里。但她还是每天织几行,织完一条又织第二条。
“晚安,爸爸。晚安,吉迪翁。晚安,妈妈。”
她顿了顿。
“……晚安,舅舅。今天弗雷德又捉弄了珀西。乔治发明了一个新游戏。我今天也很好。你也要好。”
窗外雪落无声。远处阿兹卡班的北海正翻涌着永不停歇的黑色浪涛,但在这个阁楼上,在一个五岁小女孩对着星星的独白里,小天狼星·布莱克还是那个会从壁炉里跌跌撞撞冲出来、手里捏着皱巴巴礼物的舅舅。他没有变。她不信报纸,只信自己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