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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错过 周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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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何遇来店里的时候,沈望正站在吧台后面打包外卖。门铃响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何遇穿着那件白色的短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才走进来。他没有往靠近吧台的位置走,而是直接走到吧台前面站定。他把书包放在脚边,隔着台面看着沈望。沈望把手里的单子放下来。何遇先开口了:“我走了。”沈望看着他:“……几点的车。”何遇说:“下午四点半。”沈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何遇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他看了沈望一会儿,然后低头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浅灰色的书放在台面上,推过来:“这本书我还没看完,你帮我留着。”沈望低头看着那本书,封面朝上,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他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指腹碰到书脊的位置,纸张的温度透过封面传过来:“……好。”何遇没有说什么时候来取,也没有说“等我回来”,只是把书放在那里,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那我走了。”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走回吧台前面。他绕过吧台,走到沈望面前,沈望还没有反应过来,何遇伸手按住他肩膀,嘴唇贴了上来。很轻,比上一次更轻,像是怕用力就会碎掉。
沈望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手里还攥着那本书,指节绷得发白。何遇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那一瞬间很短,但沈望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回碰了他一下。不是用力,不是回应,只是一下极其细微的偏转——像是他身体里那个一直按着开关的手,在那一刻松开了。他的手指从书脊上滑下来,搭上何遇的小臂,没有握住,只是放在那里,像是想要留住什么,又知道留不住。何遇感觉到了那一下触碰,他的动作停了一瞬,像是想加深这个吻,然后他克制地退开了。他看着沈望的眼睛,沈望没有躲,他只是看着何遇。何遇的呼吸很轻,像是怕吸气的声音会把什么东西吹散,他开口说了一句:“这本书你留着。”然后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推门出去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沈望站在吧台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本书,指腹压着书脊那道细长的凹痕,指尖的触感在慢慢变凉。他的手指还残留着何遇小臂的温度,那个搭上去的动作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来不及想清楚,但他知道自己放了手。他慢慢松开攥着书脊的手指,低头看着那本浅灰色的书,把它放在吧台下面的架子上,和那只保温杯放在一起。他走到窗边,何遇正沿着街边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他看着他走远,一直看到他拐过路口,没有再回头。沈望知道这一别再见太难,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何遇再回来的那天。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他。所以刚才那一下回应,是他唯一一次允许自己贪心。只有那一下。他站在玻璃后面看着那道身影被树影和房屋的边缘收走,然后走回吧台后面,低头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沿,手撑着台面,指节泛白,过了片刻才松开。
后来的日子沈望还在店里。每天开门、点单、切蛋糕、打包、收钱,动作和之前一样,只是变慢了。他有时候需要扶着台面才能弯腰,有时候擦完一只杯子要靠在吧台上歇一下。店长问过他一次“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事”。何遇发过几次消息,沈望看到了,回得慢,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有时候隔一天。何遇发来一张大学食堂的照片,说“这边的饭不太好吃”,沈望回了一个“嗯”。何遇发了一张教室窗外的晚霞,说“像上次我们在河边看到的颜色”,沈望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是”。何遇后来没有再发了,对话框慢慢沉到了消息列表的底部。
沈望的身体在慢慢变轻。不是瘦的那种轻,是更深的东西——有时候他站在吧台后面会觉得地是软的,像是站久了就会往下陷进去一点。他吃饭开始变得很少了,有时候一碗粥喝不到一半就放下了,胃里像是没有地方接住它。他把那本浅灰色的书放在床头,有时候睡前翻两页,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停下来,又合上,放回枕边。他的手指在那道书脊的凹痕上停了好一会儿,想不起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了,只是觉得压着它的时候,像碰到了一个他已经熟悉了很久的轮廓。
九月底的时候何遇发了一条消息说放假回来,沈望看到之后没有回。他坐在床边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何遇后来又发了一条:“我到你楼下了”,沈望没有下去。他坐在床边,窗帘没有拉开,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横在地板上,他看着那道亮光,想起何遇在游乐园门口说“你明天还会来店里吗”时微微低头的弧度。他听到楼下有脚步声停了一会儿又走了,消息留了一句:“那我下次再来。”沈望没有回。他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楼下那盏路灯亮着,何遇已经走了。
十月中旬沈望请了几天假。店长问他要不要多休息几天,他说不用。他回了一趟老家,把一些东西整理好放在柜子里,和他母亲吃了一顿饭。母亲抬头看了看他,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瘦了”,他说“没事”。他回来之后又回到店里了,上班,站着,切蛋糕,擦杯子,有时候弯腰的时候会撑着膝盖停一下再直起来。
十一月中旬他没有再去店里了。手按着胃站不直的时候,他在家躺了一天,手机里有几条消息,他没有看。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窗帘还是没拉严,那道光还是横在同一个位置,和很久以前一样。他翻了个身,听到手机震了一下,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何遇发来一条消息:“你还好吗。”他看了很久,锁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没有回。窗外风大了一些,窗帘边角被吹得轻轻动了一下,他侧躺着,闭上眼睛,手搭在胃上,那道光线还在天花板上横着,细长的一条,像一封没有写完的信。他想着有一天何遇回来的时候会发现店里换了一个人,靠近吧台的位置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客人,菜单角落里那道折痕还在,但他不会再翻到那一页了。他又想起那个下午,他在何遇的嘴唇上轻轻地回碰了一下,那是他唯一一次允许自己顺着心意做了一件事。他不后悔,只是时间太短了。他闭上眼睛,睡意慢慢落下来,像是傍晚的光沉到地面,再也不会升起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