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88、第 88 章 番外3.

　　番外3.
　　玉缠牵着彦岁寒的手，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在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街道上。
　　这条老街，她从小就走，她的小学和初中都在这条街的尽头，挨着，所以格外熟悉，但是太久没回来了，有些商铺换了，道路也修了，所以陌生。
　　太阳慢慢地下山了，晚霞现出瑰丽的紫红色，这条街已经过了一天最热闹的时候，所有学生都已经回了家。
　　玉缠从童年就开着的一家小吃店里买了两根烤肠，递给了彦岁寒一根，歪了歪脑袋：“怎么啦？师父你好像有些不开心。”
　　彦岁寒从她手中接过烤肠咬了一口，咽下去：“是挺好吃的，难怪你说放学时候总馋。”
　　“是吧是吧，而且这么多年都没涨价呢，良心摊主。”玉缠晃了晃他的手，牵着他又往前走。
　　彦岁寒看她无忧无虑的模样，不打算提了。
　　但走了几步玉缠就说：“师父，你是不是觉得，单志远很过分，在心疼我？”
　　彦岁寒轻轻叹了口气，看她神色确实没有什么因此强忍的不开心，才说：“我只是，很不理解，你在那个宅子里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房间，明明只是一张床铺而已，他们却连一个上铺都不为你保留。”
　　“估计是因为应雪满睡下铺总撞到头，而我确实已经不回去住了。”玉缠晃着他的手，“要委屈师父跟我一起住酒店呢。”
　　彦岁寒摇摇头，住外面反而自在。
　　“这不算很过分的，师父你忘啦，单志远可没少问我拿钱，他还想对我结婚这件事指手画脚，净想着敲诈你了，切，我才不会给他机会卖女儿。”
　　早先彦岁寒顾虑着结婚需要走家庭流程，求完婚后一直没催过她，结果玉缠自己选了个好日子，直接拉着他的手就走，去把证领了。
　　于是今年回来，按照玉缠的话说就是，通知他们一声她结婚了。
　　什么“翅膀硬了”、“白眼狼”这种话，单志远张口就来，连奶奶都没有站在她这边，不过玉缠也不那么难过了，从奶奶没有反对柳荷进门那天起，玉缠就突然理解，奶奶对她的好，是基于她是单志远闺女这个基础上的。
　　但她也不可否认，奶奶把她拉扯大。
　　所以仅有的一点委屈，都来源于此。
　　“师父，你安心啦，嗯，你要这样想，虽然我们回来看奶奶，但是呢，那个家，早就不是我的家了，我不把它当成家，它就影响不到我了。”玉缠笑，“我现在的家在杭州，在西槐畔，我们也不在这待几天，就回去跟阿七一起过年了。”
　　彦岁寒颔首。
　　玉缠有意缓解他替自己委屈的心情，指着不远处一家店铺：“呐，这家店，开了十几年，我从小就在这家买漫画，零花钱全部赔进去了，也不知道老板娘还认不认得我。”
　　说话间已经拉着他走过去，先在门口探了探头，发现店铺内陈设都跟以前没有差别，老板娘也依旧站在柜台前看自己的书，她立刻来劲儿了，大声招呼：“芳芳阿姨！我来啦！您还认得我不？”
　　老板娘是个面部有一些烧伤毁容痕迹的中年女人，看到玉缠眼睛亮了一下：“诶呦是你啊小姑娘，好久没来了呢，有新到的漫画，你看看。”
　　玉缠咯咯笑，拉着彦岁寒给她介绍：“芳芳阿姨，这是我男朋友。”
　　结果老板娘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诶，你不是还在读高中吗？你早恋啊。还有你这个头发，怎么染个白的，你这，你学校不管你吗？”
　　玉缠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彦岁寒忍不住勾起嘴角。
　　玉缠无语地解释：“阿姨，都多久啦，我大学都毕业几年了。”
　　“啊？这么快的吗？那你怎么感觉没啥变化的啊。”轮到老板娘愣住了。
　　他们这些一直在学校附近的店铺，每天接待的学生太多了，会有一种时光过得很慢的感觉。
　　玉缠摇摇头，拉着彦岁寒去看漫画书，在里面发现了《异眼》的单行本，举起来跟老板娘说：“是啊芳芳阿姨，呐，这个，这个漫画是我画的，从前在你这买了九年漫画的小孩子现在已经是个漫画家了，快夸我。”
　　很少见她这样邀功，看来是真的与这位老板娘极为熟悉了。
　　果然老板娘大惊失色，瞪大眼睛从柜台后面走到她面前：“哎呦，了不得了不得，以后我见了那些孩子都能跟他们炫耀，呐，这个漫画哦，就是你们的学姐画的嘞，从这毕业的，还喊了我这么多年阿姨呢。”
　　玉缠被逗得不行。
　　老板娘好好端详了一番彦岁寒，继续夸：“小伙子真是丰神俊朗，诶呦，般配的般配的。今年怎么回来啦，是要回来商量婚事？”
　　玉缠一拍脑门：“诶呀，我介绍错了，这已经是我老公了。”
　　彦岁寒很难管理自己的表情，已经笑出了声。
　　老板娘也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没事没事，身份转变是需要适应哒，人没变就好了。”
　　跟老板娘聊了一句，又被她摁着给她签了名，玉缠买了一个笔记本一支笔，从这家店铺告辞，又拉着彦岁寒往学校走。
　　“从前除了买漫画，还总喜欢各种漂亮的本子和笔，那些本子上全是我画的各种东西，手停不下来，握着笔就会画画。”玉缠笑，“我还在试卷上画过，答题卡不敢动，但是试卷空白处到处画，我老师瞪我说好在都是小考试，以后高考可不兴这么干。”
　　彦岁寒也笑：“我小时候也喜欢买文具，不看漫画，但买书。”
　　玉缠说：“我知道，我本以为书房的书已经够多了，结果工作间对面的仓库里堆的全是，而且阿七还告诉我那都是你已经看完的，师父还是强。”
　　她指着红色墙壁的漂亮小学：“这就是我的小学，我小学的社团活动可丰富了，我全体验过，一般都是大课间的时候参加社团，所以我逃掉了所有的跳绳排球乒乓球等等运动。”
　　“嗯，从小就不爱动弹。”
　　“小学估计进不去了，门卫叔叔很严厉，但是初中还可以努力一下。”她跑在前面回头喊他，“师父快点。”
　　难得有活力。
　　彦岁寒迈开步子跟上她，被她的笑容感染：“我看你们小学外面都有黑板报。”
　　“对，初中也有，这几块板子当初全是我负责的，加上高中，我出了十二年黑板报。”玉缠想想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所以跟门卫都混熟了，嗯，初中的门卫更熟悉一点，希望今天他当值。”
　　他们来到小学隔壁的初中，门卫室里，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正捧着茶缸翻看着登记记录，玉缠凑上去拍了拍窗户，门卫一脸惊讶地看着她，然后笑开了，什么也没说就给她开了校门。
　　刷脸居然是一件那么好使的事情，彦岁寒跟着她走进去，怀疑自己如今回母校，估计很难像她这样轻易进门。
　　门卫从室内出来迎接她：“诶呦，小月亮，高中下课啦？”
　　玉缠的笑再次凝固在了脸上。
　　“叔叔我大学毕业好几年了！！！”
　　门卫笑得开怀：“我知道我知道了，是好些年没见你了，我就是逗逗你嘛，谁让你不长个啊。”
　　玉缠鼓着腮帮子，是真的很郁闷。
　　门卫的目光移到了彦岁寒身上：“这位我是真没见过的。”
　　彦岁寒笑：“叔叔好。”
　　玉缠这次没有介绍错：“这我老公。”
　　语气怪没好气的。
　　其余两个人都笑，门卫说：“你要进去看看罗老爷子不，来登记。”
　　玉缠应了一声，拉着彦岁寒在登记簿上写了名字，然后冲门卫摆摆手，往校园内走去。
　　这个点，学生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老师，玉缠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还有女老师跟她打招呼。
　　彦岁寒觉得好笑之余，又觉得心脏有些酸疼。
　　她从小没有得到过家人的疼爱，于是跟老师们混得如同亲人，与长辈撒娇扮乖的本事，皆从此而来。
　　“罗老师在我还就读的时候就已经退休了，是返聘的，他掌管着这里的风筝社和航模社，教了我特别多东西。”玉缠解释，“这个学校年级前五十有培优班，从前我周六上午来这上文化课，然后下午，以及周日一整天，也都泡在罗老师身边。”
　　就像她的爷爷一样。
　　玉缠带着彦岁寒轻车熟路地穿过教学楼，来到社团的场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就坐在外面的空地上削着竹子，那竹条细长，彦岁寒见过，在她前几年亲手做纸鸢的时候。
　　“罗爷爷！”她喊，像只小兔子似的蹿到老人家身边，罗老爷子差点让她吓一大跳。
　　“诶呦，小兔崽子，吓死你爷爷了，诶呦，怎么搞这么个头发，比我头发还白。”
　　“嘿嘿，那是，都是跟您学的。”
　　又是一番介绍，然后她蹲下来帮老爷子点了酒精灯，按照从前他教的手艺，仔仔细细地把竹条弯成想要的样子。
　　彦岁寒也得到了一个小马扎，坐在边上看着。
　　他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对那个生长的老宅毫无留恋，因为对她来说，她儿时真正的家在这里，她的家人，都是她的老师们，门卫们，以及那一条小吃街的老板们。
　　一老一少怕他无聊，上赶着来教他做这些非遗，好在彦岁寒儿时也受到爷爷的熏陶，动手能力很强，上手几次，立刻做得像模像样。
　　罗老爷子摸摸胡子：“小伙子真不错啊，你这小兔崽子眼光是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门卫也走了过来：“还在呢，要说，不如明天你们再过来，现在该吃晚饭去喽。”
　　“好呀。罗爷爷，我们能去你家蹭蹭饭吗？”
　　看来真是没少蹭，罗老爷子二话不说就收拾了东西带着两个年轻人回了家。
　　后面两天，他们每天回去看看奶奶，然后就来学校，跟着罗老爷子开模型飞机、放风筝、刻印章，玉缠的手艺没什么退步，罗老爷子看着她整这些东西，摸了摸她的脑袋，跟那些社团里的孩子介绍这位学姐。
　　他一把年纪，教出这样一位学生，不可能不骄傲的。
　　那些快要失传的手艺，都经由她传承了下去。
　　彦岁寒和玉缠在老家待了四天，然后动身回杭州。
　　学校已经陆续放了寒假，再过段日子，就又要迎来新年。
　　希望他的小姑娘，岁岁年年，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