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亮》钗磕福斯基

8、第 8 章 8. 彦

　　8.
　　彦岁寒轻轻地关上了院子的小门。
　　为了不打扰已经睡下的彦铭，他走小门溜了出来，没有经过客厅和店面。
　　今晚有点失眠。
　　他打算去逛一逛夜晚的西湖，如果有音乐比较安静的酒吧，他也想要进去坐一会儿，喝上一杯。
　　深夜，吹在脸上的风总算是凉的，没有白天那么闷热了。
　　断桥边上依旧很亮，有各种颜色的灯光，但路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偶尔有夜跑的年轻人经过他，目光交错，然后各奔东西。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六月底，今晚的月亮是一牙下弦。
　　她的头像，是上弦月。
　　他垂眼，耳畔是若隐若现的蟋蟀声，让他获得内心的宁静。
　　收下她作为徒弟，可以说，完全是源于他的多管闲事。
　　但是这一次多管闲事，却似乎会引发海啸一般的蝴蝶效应。
　　彦岁寒想，她从前的老师们，有发现这一点吗？
　　这个女孩，太聪明，她吸收知识的速度太快了。她的文化课老师一定明白，教给她的一切知识都会如实反映在她的试卷上；她的美术老师一定明白，所有的审美与技法都会从她的画面中呈现；而他，他现在也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她声音里的，属于她的回馈。
　　她自己知道吗？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学生。
　　但她最可贵的地方就在于，她是有选择地去学习。
　　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那你呢？彦岁寒，你能给她什么？
　　你从她那里获得了回馈的满足感，你还能给她什么呢？
　　彦岁寒走进了一家清吧，目光在酒水单上停驻片刻，最后只说：“麻烦给我一杯水。”
　　服务员什么也没有问，很快就在他面前放下玻璃杯。
　　他看着那杯水，陷入了沉思。

　　玉缠在床上翻滚了半天，她吃得有点撑，肚子不太舒服。
　　但她失眠的原因不止这个。
　　她坐了起来，想出门散步，但考虑到她自己一个人，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就在南面那扇窗前站定，看着北京的夜景。
　　从这里，是可以看到Y美院校区的。
　　那是她初中以来的梦想。
　　她四岁开始画画，小时候只会握着小拳头喊，我要成为画家！然后长大一点，她明白了，她以后一定要上美院。要上，就要上最好的。
　　后来她迷上了唱歌和配音，她也同样在想，既然做了，她要做到她能力范围里最好的。
　　一路走来，她遇到过很多老师，每一位老师都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他们，所以她贪婪地向他们索取着，把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变成了自己的。
　　但是很奇怪。
　　或许是因为，那些老师都是学校的老师，义务教育，有许多学生；或许是因为，在从前的环境里，她的变强，只有她自己知道；或许是因为，头一次，有一个人，在她用进步展现自己身上他给予的东西的时候，他看到了，接住了。
　　这种被人看到的感觉，太让人着迷了。
　　她想让他一直看着。
　　她会让他一直看着的。
　　玉缠抬眼，看了一眼挂在天上的月亮。

　　后来连着好几天，每天晚上，Penny和moon师徒俩都会聚在一起走一个两个双人普本，不拘泥任何类型，双男双女的本也会走，走完本后就会挑写得好的来抠本，然后第二天再走一次。
　　Moon的房间一般不会锁着，但Penny依旧会关掉自己的跟随，房间里的在线人数一直在掉，稳定在了五六个上下浮动，都是来蹲着学习的戏痴，还有一次，剧本的作者本人慕名而来旁听，与他们讨论了许久的创作灵感。
　　这天倒出了个小意外，他们俩正扯闲嗑，讨论着晚饭吃了什么，有一位Penny的粉丝进了房间，没有邀请就自己跳上了麦序，开口请求Penny跟自己走一个剧本。
　　彦岁寒皱了皱眉头，等她说完才开口：“很抱歉，这不是在我的语音房，我想你上麦应该要经过房主的同意，请问你是小月亮的朋友吗？”
　　这个女孩愣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说：“不是。抱歉啊房主。”
　　彦岁寒于是拒绝了她：“那么，谢谢你的邀请，但恕我拒绝。”
　　这姑娘却赖在了麦序上不肯走，嘴上说：“凭什么你天天陪着她走本，我的戏感比她好，声音比她好听，我也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戏搭，一定比她做得好！”
　　玉缠没有说话。
　　彦岁寒的声音已经很冷了，这是他有些生气的映照，他维持着礼貌，更加严肃地说：“请你下麦吧。”
　　女孩最终还是下麦了，但在下麦前，小声低估了一句：“切，就喜欢死夹子是吧。”
　　她以为自己很小声，可惜，在屋里的人都听到了。
　　玉缠第一反应是想把她踹了。
　　第二反应是，要不要装一下乖，这真是个让她乞怜的好机会。
　　第三反应是，开怼吗？直接让她走太便宜她了。
　　但彦岁寒没给她时间从三个反应里做出选择，他的下一句话是对她说的，陡然温柔下来的语气，与前面的严肃实在形成了太鲜明的对比：“小月亮，给个管理好不好？”
　　反应个屁，已经不生气了。
　　她笑着应好，飞快给他上了管理。
　　Penny成为了moon房间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管理员。
　　彦岁寒动手，亲自把自己这位粉丝拉黑，并永久禁入了此房间。
　　何止是不生气了，是已经笑出了声。
　　彦岁寒听着耳边姑娘清凌凌的笑，问：“高兴了？”
　　玉缠点点头：“嗯！”
　　彦岁寒：“那走本吧。”
　　玉缠：“好！”
　　他们本都走到一半了，底下的公屏才有人打字：
　　——刚才Penny的语气，感觉是个阴沉不定杀伐果断的帝王，下一秒就要说，拉出去杖毙。
　　——复议，我大气都没敢出，真怕大佬踹人的时候点错了。
　　——当年有黑子喷Penny没戏感是个装货的时候，他还笑着回应对方，会继续努力呢……懂了，宁可得罪Penny，也别得罪他的小徒弟。
　　——上面那位，其实吧，我觉得，moon应该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哪有小姑娘被人这么说还能稳如老狗啊，不要被她的声音欺骗了哇……
　　旁观了全程的露露想：你真相了。
　　她给玉缠发了微信：明天我公休，出去运动运动吗？我发现我最近吃胖了，要减一减。
　　玉缠跟Penny在一起走本的时候是不会看任何消息的。
　　正好，室友推了推她：“诶，露露你还不去洗澡吗？马上要熄灯了哦。”
　　“这就去。”露露立刻反应过来。
　　她已经正式搬回学校宿舍了，幸好当时出去跟前男友同居没着急退宿，只是宿舍生活需要重新适应一下。
　　等她吹完头发回来，玉缠已经给她回了消息，她切到小软件，果然，今天的走本专场已经结束了。
　　玉缠：你知道我最讨厌运动了……
　　露露爬到床上，躺下给她发：要不我们去游泳？
　　玉缠是浙江的小孩，浙江的小孩中考需要考游泳，夏天，游泳是一件幸福的事。
　　玉缠：可是我没有泳衣，现在买来不及吧？
　　露露：我们明天先去商场买泳衣，然后去游泳馆怎么样？
　　玉缠：OK。
　　说动了好友，露露发出了一声：“耶！”
　　这个暑假只有她和另一个室友留在寝室，室友被她吓了一跳：“我靠，毛雨露你耶什么耶！”
　　露露兴奋地问：“明天你有空吗？去不去游泳？我刚说服了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超级可爱的闺蜜，要不要去见见啊？”
　　室友乐了：“她要是穿死库水那我必须见。”
　　“你个变态，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
　　下一秒宿舍熄了灯，室友冲进浴室：“我靠，我还没刷牙！！”